柳如嫣离开赤焰峰后，室内的两个弟子不约而同长松一口气。

年轻一些的弟子梁秋从情绪中抽身，经历了这么一遭，他委屈得不得了。

“小师兄……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还不如回我们杂役宿舍算了！”

杂役弟子们私底下，也是有辈分之分的。在没有正式弟子在的时候，他们会按照先后入门的顺序，尊称对方“小师兄”“小师姐”等。

年纪大的杂役弟子吴师听着这话，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梁秋的委屈。非要说的话，他自己也很委屈。

但是柳如嫣这个情绪，冷静下来想想，也并非空穴来风。

相比于那些有的没的，他觉得，柳如嫣现在的性格转变，才是最需要忌惮的地方……

他对梁秋道：“大师姐近来脾气暴躁，想来是因修行受阻所致，我明白你害怕，但这怎么说呢……都是人之常情。”

“你如今不适合回杂役宿舍，让大师姐知道的话，她会多心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别的不提，只柳如嫣重视自己的形象与名声这一点，吴师心里门清。

倘若将此事宣扬出去，让她声名受损，她的情绪恐怕更难控制。

即便他们不说，但凡有意思宣扬的举动，她也难免多心。这对他们两个归属她管的杂役弟子来说……

他语重心长地劝梁秋：“今日之事，你切记，万万不可与你我以外的任何人声张。”

“不是让你维护谁，而是说，大师姐的情绪，已不适合再受刺激。你若今日回弟子宿舍，她一多心，对你而言，是大大的不利。”

“你明白么？”

梁秋这会儿才想到这个因素，一下又惊出一身冷汗。

确实！

师姐是多心的，若是被她怀疑他私下搬弄她的是非……

梁秋立马摇头：“那我不回去了。小师兄！我们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多久？”

吴师没好气瞪他一眼：“这才多大点问题呢？修真世界，就是处处都是残酷，这点大师姐没有说错。”

“你我在实力上不及他人，是无缘接触外面的广大世界了。可是在另一个层面，只要万山宗一日不倒，你我一日，便不必面对外面的生死问题。那在宗内受一些些暂时的委屈，也不算什么天大的难题。”

梁秋撇撇嘴：“可是，师兄，你真的甘愿这辈子一直只能在万山宗做服侍他人的工作么？”

这个问题，也难到了吴师。

是啊！都加入修真宗门了，谁没有一个仗剑天涯、恣意人生的梦呢？

可是梦终究是梦，他们没有那个本事，没有那种天资，更比不过那些愿意拿命付出努力的人，那，不甘心又有何用？

人，总归需要面对现实的。

“好了，甘不甘愿，你有别的办法？”

“不要总想一些够不着的幻境。人，接受现实、随遇而安，也是一种修行。”

梁秋或许没到那个年纪，那样的觉悟，他做不出来。

但是他明白吴师的用心良苦，并未拂他心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收拾好屋内的一地碎片，便回到自己的小屋子，休息去了。

而那边，柳如嫣来到子虚居。

她有点紧张：自从出了那件事，宗主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召见她了。

她不知道今天召见的目的是什么，是好是坏，她很希望之前的错误可以翻篇，回到过去的生活。

她怀揣着这样的希冀，看到子虚真人，向他施了一个大大的礼。

“拜见宗主。”

她问：“不知宗主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子虚真人看着漫漫星空，长叹了一口气。

柳如嫣心咯噔一跳。

再抬头时，子虚真人转过身来，背着身后的圆月，以一种柳如嫣难以言明的神情，直直盯着她。

柳如嫣心中警铃大响。

子虚真人盯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指指院中一处设置了茶台的小亭子，对她道：“坐下谈吧。”

柳如嫣战战兢兢跟着过去。

子虚真人甚至布了茶，还给她倒了一杯，后者诚惶诚恐。

半晌，他才说了今夜的第一句涉及正事的话：“你最近的修行，进展如何？”

柳如嫣最怕他问到这件事。

当时不说不行。

“嗯……还是那样，不得要领，无法再进。”

子虚真人一直看着她的脸，似乎在密切观察她的一切神情变化。

闻言，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无妨，修行么，这些都是常态，即便是你的宗主我，也是会面临那样的困境。”

他道。

柳如嫣：“是么？”

她不知道子虚真人想说什么，但也下意识想延缓真正的主题到来的时间。

两人于是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子虚真人也做好心理建设了，这才再度开口：“我在你这阵子递交的资源分配记录中，发现了一些不太符合常理的问题。”

“故而今日，我想详细了解一下情况，以免有什么我顾及不到的问题，出现在你与其他弟子之间。”

他着重强调了“你与其他弟子”几个字，柳如嫣一听，便知他想说什么了。

即便再不情愿，她也站起来，在他身侧低头：“宗主请说。弟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子虚真人：“你在对林鸩小弟子的资源调配上，多有失误，你想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吗？”

柳如嫣就知道是她！

其实在之前，她被子虚真人发现好几项纰漏，她就一直想着这件事了。

但一直没被真人召见，她还以为他忘了，或者侥幸心理作祟，她以为他也没那么在乎。

没想到还是来了。

柳如嫣低头：“抱歉，宗主，总归是我的失误，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都是我的错。”

她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谁知子虚真人仍旧深吸气、长叹气。

他并未接受这个回答。

“你说是工作失误，可是我看你从前，任何事务你都处理得滴水不漏、毫无错误。”

“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只是作为宗主，又是一手将你们培养长大的人，我希望能够听到你们真实的想法与失误的原因，你可以放下你的警惕，放心与我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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