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我们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林恩说道，“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FBI探员，调查一个变种人相关的案件。现在.“

    “现在你在一片荒野里，和一群变种人一起，刚刚从战斗机的追杀中逃脱，“小淘气接话道，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某种糟糕的动作电影。“

    “是啊，“林恩也笑了，虽然笑容很快被肋骨的疼痛打断了，“但动作电影里的主角通常不会断肋骨。“

    小淘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在屋顶上，你拉开我，即使知道接触我会受伤，“她说道，“还有后来，在飞机上，你问我好不好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正常的眼神，“小淘气说道，“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怜悯。只是.正常。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难得。“

    林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了罗根的警告——不要表现出任何恐惧或排斥。但事实是，他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最终说道，“只是有一个不普通的能力。这不改变你是谁。“

    小淘气低下头，火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有时候我觉得能力就是我是谁。我的整个生活都围绕着它转——不能碰人，不能拥抱，不能.不能正常地和任何人亲近。如果有一天我能控制它，我甚至不知道我还剩下什么。“

    “你会剩下你自己，“林恩说道，“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的选择。能力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小淘气抬起头，用那双不同颜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真的相信这个？“

    “我相信，“林恩说道，“我见过其他变种人——在X学院，在战场上，在医院里。他们每个人都有强大的能力，但他们首先是人。有好人，也有坏人。能力不决定他们是哪种人，他们的选择才决定。“

    小淘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说：“我在维克多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

    “他小时候.被虐待过，“小淘气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的父亲发现他有精神能力后，把他关在地下室里，想要'驱魔'。他在那里待了三年，被打，被饿，被告知他是个怪物。最后他的能力失控，杀死了他的父亲和整个家庭。“

    林恩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看向那个依然昏迷的男人，试图把这个信息和他所知道的连环杀手联系起来。

    “这不能成为他做那些事的借口，“他说道，“很多人经历过创伤，但他们没有变成杀手。“

    “我知道，“小淘气说道，“我不是在为他辩护。我只是试图理解。他的记忆里有很多痛苦，很多忿怒，还有一种深深的孤独。在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那种感觉。“

    “但你没有变成他。“

    “还没有，“小淘气说道，“但如果我继续孤独下去，如果我继续被当成怪物对待，谁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今天在屋顶上，当我吸收那个银眼男人的能力时，有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力量。真正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好，太好了。我明白为什么有些变种人会沉迷于自己的能力，会觉得自己比普通人优越。那种诱惑是真实的。“

    林恩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在X学院训练的那段时间，感受过的那种变得更强的快感。如果那种力量加上多年的孤独和怨恨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帮助，“他终于说道，“不只是控制能力的帮助，还有精神上的支持。X学院可以提供这些。“

    “也许吧，“小淘气说道，“但我还是不确定。那个秃头轮椅的家伙，X教授，他看起来很好，但维克多的记忆里有一些关于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小淘气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很模糊，像是二手信息。维克多从来没见过X教授本人，但他的组织似乎对X学院很了解。他们认为X教授是.危险的。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的理想。他们说，任何试图让变种人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努力，都会最终失败，而且失败的代价会非常惨重。“

    林恩思考着这些话。“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小淘气说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今天之前，我对每个人都不信任。而今天，有人为了保护我而受伤。这让我开始重新思考一些事情。“

    她看向林恩，眼神中有一种脆弱的光芒。“也许.也许我可以给X学院一个机会。至少去看看。如果我不喜欢，我随时可以离开，对吧？“

    “对，“林恩说道，“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小淘气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我去那边坐一会儿。你应该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走开了，在火堆的另一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继续保持着与所有人的距离。

    林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这个女孩承受着太多不属于她的重量——她自己的能力，维克多的记忆，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但她还在坚持，还在试图找到前进的方向。

    这需要比大多数人更大的勇气。

    夜越来越深，气温开始下降。林恩裹紧了身上破损的外套，试图让自己进入浅眠状态。但每次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战斗机追击的画面，坠机时的剧烈震动，还有那个关于秘密组织的可怕揭示。

    明天会是艰难的一天。三十公里的山路，带着伤员和俘虏，还要躲避可能的追兵。但他们别无选择。

    火焰继续跳动着，在黑暗中提供着微弱的温暖和光明。四周的森林发出各种声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小动物穿过灌木丛的窸窣声，远处猫头鹰的呼唤。

    在这些声音的陪伴下，林恩终于缓缓睡去。

    黎明来得比预想的更早。

    林恩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唤醒，睁开眼睛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晨雾笼罩着整片河滩，让四周的景物都显得朦胧而虚幻。

    他试图坐起来，肋骨立刻发出剧烈的抗议。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一些——也许是休息起了作用，也许只是他的身体开始适应这种痛苦。

    “你醒了，“罗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恩转头，看到这个老战士蹲在河边，正在用河水洗脸。他的皮夹克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其他人呢？“林恩问道。

    “独眼龙在侦察周围环境，莎拉还在睡，风暴醒了但还很虚弱，小淘气.“罗根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整晚都没睡，一直坐在那边。“

    林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小淘气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朝东方，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而脆弱。

    “维克多呢？“

    “还是昏迷，“罗根站起来，走向林恩，“但有呼吸。我检查过他的束缚，很牢固。如果他醒来，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林恩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站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知道他们没有时间休息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匆忙的准备。他们从飞机残骸中抢救出一些有用的物资——急救包、几瓶水、一些压缩食品、还有一把备用手枪和几个弹匣。不多，但聊胜于无。

    独眼龙侦察回来，带来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找到了一条猎人的小径，大致朝东北方向，“他说道，“应该能让我们的行进速度加快。坏消息是，我在大约三公里外看到了直升机的踪迹。“

    “直升机？“莎拉的声音紧张起来，她刚刚被叫醒，脸上还带着倦意。

    “没有朝我们的方向来，但在空中盘旋，像是在搜索什么，“独眼龙说道，“他们可能还没有找到坠机现场，但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没有人反对。

    他们开始了艰难的行军。罗根走在最前面开路，他对这片山区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似乎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认识。独眼龙殿后，时刻警惕着可能的追兵。林恩和莎拉走在中间，扶着依然虚弱的风暴女。小淘气则独自走在队伍的一侧，保持着和所有人的距离。

    维克多是个问题。昏迷的精神操控者像一具尸体一样沉重，他们不得不轮流背着他。罗根承担了大部分重量，但即使是他，在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穿越崎岖山路时也会感到疲惫。

    森林在晨光中逐渐苏醒。鸟儿开始鸣叫，松鼠在树枝间跳跃，蜘蛛网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果不是他们的处境如此危险，这本可以是一次愉快的野外远足。

    但危险无处不在。每一次树枝折断的声音都让他们心跳加速，每一次远处传来的轰鸣都可能是搜索直升机。他们尽量走在树冠的遮蔽下，避免被空中发现。

    “休息一下，“罗根在两个小时后说道，把维克多放在一棵大树的根部，“五分钟。“

    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地坐了下来。林恩靠在一棵松树上，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肋骨的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折磨，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身体的损伤。

    “还有多远？“莎拉气喘吁吁地问道。

    “大概还有二十公里，“罗根说道，“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可能要走到下午。“

    “二十公里.“莎拉绝望地闭上眼睛。

    风暴女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早上好了一些。“我可以试着飞——“

    “不行，“独眼龙打断她，“你的体力还没恢复，强行使用能力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而且，空中太危险了，那些直升机会立刻发现你。“

    风暴女想要反驳，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独眼龙说得对。

    五分钟的休息很快结束，他们继续前进。

    地形变得越来越复杂。他们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涉过冰冷的溪流，攀爬陡峭的山坡。林恩的制服早就被荆棘撕裂，手臂和腿上布满了划伤。但他咬牙坚持，一步一步向前。

    中午时分，他们停下来吃了一点压缩食品。味道像是硬纸板，但至少提供了一些能量。

    “那是什么？“小淘气突然说道，指向远方。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山谷的另一边，大约五公里外，有一缕炊烟升起。

    “是房子，“罗根说道，眯起眼睛观察，“可能是猎人的小屋，或者是农场。“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莎拉问道，“也许能找到电话，或者车——“

    “太危险了，“林恩说道，“如果那个组织正在搜索这片区域，他们可能已经控制了所有的住宅。贸然接近可能是陷阱。“

    “那我们就继续走？“莎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我们继续走，“独眼龙确认道，“目标是公路。到了公路上，我们有更多选择——搭便车、偷车、或者找到加油站打电话。“

    他们绕过了那栋冒烟的房子，继续朝东北方向前进。

    下午的阳光变得炽热，即使在树荫下也让人汗流浃背。林恩感觉自己的水瓶已经快空了，但他知道不能浪费——谁知道下一个水源在哪里。

    “有人听到了吗？“罗根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林恩屏住呼吸，试图分辨罗根听到了什么。

    然后他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引擎声，不是直升机，而是汽车。

    “公路就在前面，“罗根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概半公里。“

    这个消息让每个人都振奋起来。他们加快了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终于看到了文明的痕迹——一条双车道的柏油公路，蜿蜒穿过山谷，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后面。

    “太好了，“莎拉几乎要哭出来，“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看到一条公路。“

    “别高兴得太早，“罗根警告道，“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沿着公路走，我们更容易被发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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