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元见接着道：“他们挑人极严，不光挑求子的女子，连那些女子的夫婿，也要找样貌相似的僧人来匹配。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不容易露馅。”

    “瞧瞧，这就叫专业。”苏录不禁咋舌，看来什么行业想干长久，都得精益求精啊。

    “好家伙！”钱宁也感叹道：“怪不得这把戏，能玩这么多年。”

    “宝莲寺正是靠着这手绝活，才能在众多寺庙中脱颖而出，可不光久婚无子的夫妇，京城刚结婚的小两口都会去拜拜，只是不会留宿罢了。所以子孙堂的勾当关系到他们的香火，哪能跟寻常淫乐混为一谈？！”元见说着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恨声道：

    “但那么多精壮的僧人，开了荤就跟见了血的狼似的，哪里还能禁欲？又不能在子孙堂胡搞，所以便暗地里或掳或买了不少年轻女子，藏在后山洞里，唤作什么‘极乐窟’，专供寺僧宣泄淫乐！”

    “但寺里从上到下管得极严，主持无性和尚更是心狠手辣，哪个僧人敢泄露半句口风，或是生出二心，只有死路一条！”元见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他们后山还有口极深的枯井，名唤轮回井，那些被糟蹋病重的女子、不听话的僧人，全被扔进去活活摔死！”

    “那你是怎么被发现，又是怎么逃出来的？”钱宁问道。

    “起先他们也发现不了我，我剃了光头人又瘦了一大圈，跟原先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了。”元见双目血红，切齿道：“但是我好容易积攒够了‘功德点数’，可以进‘极乐窟’一探时，却发现自己娘子竟在里头！”

    “我强装不识，她却忍不住叫了我一声，虽然当场被我糊弄过去，但出来之后我知道，这下肯定要露馅了，就连夜逃出了宝莲寺……”他肝肠寸断、泪如雨下道：

    “我就不应该去那里探查，但是我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唉……”苏录听得也是叹息不已，只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钱宁又问道：“你干嘛要藏头露尾，难道宝莲寺还在追杀你？”

    “是。”元见点头道：“他们发现我逃走了，便派人追杀到我家，幸亏我早有准备，把我娘转移到了这里，他们这才扑了空。”

    “但后来，他们一直暗中寻找我，我便在城外寻了个面目全非的死尸，给他剃光头穿上我的僧衣，揣上我的戒牒……”元见接着道：

    “后来听说子孙堂又开张了，我估计他们相信我已经死了，但还是不敢大意，所以就加入了丐帮，一边在这边打更，一边夜里偷偷照顾老娘。”

    “你怎么不带着你老娘远走高飞？”苏录问道。

    “一来俺娘现在又聋又瞎，能去哪里？”元见便哽咽道：“二来我得留在京里，才能有现在这样报仇雪恨的机会呀！”

    “好，有勇有谋是条汉子！”苏录赞许地点点头，但也没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务：“他们敛财情况如何？”

    “那可太有钱了！内院库房金银满仓，铜钱更是堆成山，穿钱的绳子都压断了。”怀着满腔的憎恨，元见接着检举道：

    “除此之外，他们还囤积了够吃好几年的粮食，还有大量的兵器、盔甲，火铳都有几百支，方丈还让我们练过发射呢。”

    “艹，他们是要干什么？准备造反吗？！”钱宁一听两眼放光，就像饿虎看到了羊。

    “那倒不是，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元见摇头道：“方丈说天下要大乱了，得做好防护，以免乱民抢劫寺产。”

    “那都是托词！”苏录却断然道：“谋反这种事向来论迹不论心，不到起事那一天，谁也不会承认自己要谋反！”

    “干爹说得太对了！”钱宁马上附和道：“西厂身为皇上耳目，必须要防患于未然，将危害扼杀于萌芽中！”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动手！”苏录点点头，又沉声道：“但是他们人多势众，还有盔甲火器，必须要慎重行事，做好万全的准备。”

    “干爹说得太对了！”钱宁摆摆手，示意络腮胡把元见带下去，这才低声进言道：“干爹，这事儿得禀报皇上，光凭咱们这点力量不够啊。”

    “嗯。”苏录听那元见说，宝莲寺的和尚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就知道势必要调集军队进剿。他冷冷一笑道：“放心，我来禀报皇上。这事儿就怕闹不大，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钱宁重重点头。

    “为了防止他们拒不认罪，最好能抓个现行，让他们无从抵赖。”苏录又吩咐道。

    钱宁一拍胸脯：“干爹放心，这事儿我来安排！”

    ~~

    数日后，京郊刘家村。

    这个村子连人带地，都被并为了皇庄。庄上管事刘二三十多岁，管着全村三百多号人，两千多亩地，也算‘事业有成’了。

    但他有个心病，那就是结婚十年了，还没有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业。为此他没少让庄户们笑话，也没少求医问药，但他老婆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二只好带着老婆到宝莲寺，求送子娘娘显灵。

    在贡献了不菲的香火钱后，那位慧普禅师终于开恩，让他们如法斋戒半月后，再来寺里。

    今天终于到日子了。天不亮，刘二便套上车，拉着婆娘兴冲冲地出了村，往西山宝莲寺赶。

    一路上两口子心情尚佳，都觉得这下能有个子嗣，了却心头夙愿了。

    “看这下谁还能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刘二仿佛已经扬眉吐气道：“说老子是不下种的公鸡！”

    “唉，我只求不再遭娘的白眼，实在是受够了。”刘二媳妇叹气道。

    “放心吧，你肚子有了动静，娘得把你当祖宗供起！”刘二大笑道。

    谁知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疾响，几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停下！”一名锦衣卫拨马挡住了去路，沉声道：“西厂办事，尔等听命，若敢抗命，即刻锁拿！”

    这二年厂卫横行，缇骑四出，所到之处，大狱即兴。简直到了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刘二两口子见西厂拦路，吓得魂儿都丢了一半。老老实实跟着下了大道，进了一片小树林才停下来。

    两口子下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呼饶命。

    为首的锦衣千户正是钱宁，他翻身下马，压低声音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乖乖配合，保你们平安无事。”

    “啊？”刘二夫妇闻言一愣。

    “你们要去的宝莲寺是个魔窟，你把老婆送去就让淫僧糟蹋了知道吗？！”钱宁笑道。

    “啊？！”刘二嘴巴张得更大了。

    “啊什么啊。”钱宁皱眉问道：“就说你们是不是约好了今年要去宝莲寺住宿吧？”

    “是。”刘二怯生生点头道：“不过得掷出圣笤才能留宿。”

    “人家想让你们住，掷一百次都是圣笤。”钱宁哼一声，不再废话道：“到车上把衣服脱下来，两口子都脱！”

    “啊？！”两口子齐声道。

    “再敢啊抽你丫的！”络腮胡扬起马鞭，啪的虚抽一记。

    两口子吓得哆哆嗦嗦，赶紧乖乖上车脱了个精光。

    钱宁便穿上那刘二的衣裳，又一名眉清目秀的小个子锦衣卫，换上了刘二媳妇的衣裳，还描眉画眼涂脂抹粉了一番。

    别说，这一打扮比刘二家的还漂亮……看得兄弟们都暗咽口水。

    ~~

    等到钱宁二人扮成刘二夫妇，来到宝莲寺山门前时，西山已是暮色苍茫，小沙弥都要关寺门了。

    “等一等！”一身布衣、头戴六合帽的钱宁，赶紧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大喊。

    “怎么来的这么晚？”知客僧抬手示意沙弥先别关门。

    “抱歉大师，马车坏在路上了，修了好半天。”钱宁顶着一脸的泥灰，又赔不是又递门包。

    知客僧这才神色稍霁，翻开预约簿，问道：“叫什么，哪里来的？”

    “刘二，大兴县刘家村人来的。”钱宁忙道。

    “赶紧进去吧，再晚子孙堂都要落锁了！”知客僧催促道。

    “快点快点。”钱宁又赶紧回头，去搀扶‘莲步勤挪’的婆娘。

    两口子被引着进了寺，来到子孙堂烧香拜祷，当值的和尚捧来了签筒。

    刘二家的怯生生接过来，摇了半晌，啪嗒掉在地上一根签子。

    ‘刘二’忙捡起来一看，大喜道：“是圣笤！”

    “恭喜檀越有后了。”那僧人便露出八颗牙齿，笑道：

    “算你们运气好，还有最后一间净室，跟贫僧来吧。”

    两口子又拜谢了娘娘，跟着那僧人来到净室院。

    果然看到其中六间房都亮着烛光，香烟袅袅。

    “小声点，有的女檀越已经睡下了……”那僧人带着两口子进了最后一间净室，点着了香烛。

    然后对刘二家的轻声道：“女檀越安心休息吧，这窗上都有铁棱子，屋门也会上锁，钥匙在你丈夫手里，他不开门谁也进不来。”

    刘二家点点头，怯生生看着丈夫跟着僧人出去，啪嗒一声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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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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