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笙笑了，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周聿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还有那个装奖杯的包。

“走吧，回家。车在外面等着。”

回家的路上，何成杰坐在后座，和两个孩子玩。

梁月笙在前面笑了，笑得很开心。

到了家，周聿去厨房热汤，厨房里飘出莲藕的香味。

梁月笙把行李箱打开，把那个奖杯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奖杯挨着老周雕的小木树，一个透明，一个褐色，一个现代，一个朴素。

放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一对。

她又把女儿的画贴在冰箱上，用磁铁压住，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儿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藏在背后。

“妈妈，这是我做的。送给你。在幼儿园做的。”

梁月笙接过纸飞机，在客厅里飞了一下。

纸飞机飞了两米就栽在地上。

儿子跑过去捡起来，又飞了一次，这次飞了三米，撞在墙上折了翅膀。

“飞不远怎么办？”

他瘪着嘴，也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没关系。以后会越飞越远的。等你长大了，飞到柏林去。”

梁月笙摸了摸他的头，把纸飞机放在奖杯旁边。

她也一直都是这样的，在鼓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希望他们能开心的长大。

一年后的春天，老周来港岛了。

不是来看电影，是来专门看梁月笙的。

梁月笙带他去公司，在剪辑室的大屏幕上放了《一日》的成片。

老周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买豆腐时笑了，站在废墟前红了眼眶，在河边抽烟时偷偷擦了眼睛。八十七分钟后，他半天没说话。

自己平常做的那些平常的事情，拍摄出来，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我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看到老周的眼神变红了，梁月笙也开始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去告别、去放下、去继续生活。这三件事，每件都很大。”

老周听不懂，但他知道自己被理解了。

他在港岛待了两天，梁月笙带他逛了很多地方。

老周每到一个地方都说：“这个地方好，可以拍电影。”

梁月笙笑了：“你是不是被传染了，看什么都想到拍电影？”

老周想了想，笑了：“可能是吧。我现在修车都会想，螺丝拧下来的声音好不好听。”

听到这里，梁月笙也觉得自己影响了不少人。

临走时，老周从包里掏出一个木雕小鸟，比上次的树更精致，翅膀上的羽毛一条一条的。

“练了一年了。每天晚上雕一点。”

梁月笙接过小鸟，眼眶亮了亮，

“你现在又多了一门手艺了，以后好像也可以靠这个吃饭了。”

老周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也只是笑了笑。

他转身走进火车站，背影还是那样，背有点驼，肩膀一高一低。

梁月笙站在门口，攥着木雕小鸟，觉得这辈子拍那么多电影，就是为了告诉老周这样的人：你很重要，你的人生很重要。

又一个清晨，梁月笙站在阳台上，摄像机对着东边的天空。

太阳升起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楼下那只黄狗已经长大了，跟着老人在遛弯。

对面楼顶的猫换了位置晒太阳，卖西瓜的老头还在，扇着那把旧扇子。

周聿端着咖啡走出来，把杯子放在她旁边。

“又在拍？每天都拍，不腻吗？”

他就这样陪在梁月笙一天接着一天的。

“每天的日出都不一样。”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城市慢慢醒来。

“《一日》上映了，艺术院线百分之九十上座率。”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件事。

“看起来，这个电影给你带来的成果要比之前更多了，现在你应该开心了吧。”

也不知道周聿这是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开心，但不是因为票房，是有人愿意花八十七分钟看一个修车的人走路。这说明大家都很需要安静——慢慢走路是可以的，停下来看看是可以的，找不到树也是可以的。”

周聿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

“你下一部拍什么？”

他其实也期待着梁月笙可以朝着商业片的方向上发展一下。

“楼下那个卖西瓜的老头。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故事。”

听到这里，周聿直接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有故事？”

梁月笙得意地点点头：“所有人都有故事。只是大多数人没时间听。”

梁月笙端起摄像机，镜头对着花坛。

那只黄狗追蝴蝶，一头撞在花坛上，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跑。

她笑出了声，何成杰发来一个短视频，拍的是修自行车的老头，没有音乐，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

她回复：“你进步太快了，我快教不了你了。”

何成杰秒回：“那你快点学新东西，然后教我。”

梁月笙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周聿问她笑什么。

“他以前是我的学生，现在变成我的老师了。他在推着我往前走。”

她说这话时没有不甘心，只有高兴。

就像老周说的，树总是要死的，人也是，但新的树会长起来。

她放下摄像机，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但苦过之后有一点点甜。窗外的城市完全亮了，太阳升到了楼顶上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她的电影会继续拍下去。不是因为有人看，是因为她需要拍。

就像老周需要修车，就像赵师傅需要修表，就像楼下那个卖西瓜的老头需要坐在那里。

扇着扇子，赶着苍蝇，称着瓜，发着呆。

不是为了留下什么，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因为，这就是他们活着的方式，这就是他们呼吸的方式。

梁月笙放下咖啡杯，重新拿起摄像机，手指搭在录制键上。

镜头对准了东边的太阳，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芒万丈，刺眼但温暖。

她按下录制键，听到摄像机发出轻轻的嘀的一声。

周聿也在旁边陪着自己，最好的生活其实就在自己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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