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笙几乎是在闹钟响的第一声就醒了。

她迅速洗漱完，穿上最舒服的衣服，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一双已经穿了两年多的运动鞋。

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何成杰也跟在她的身后，算是个保镖了。

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连环卫工都没出来干活呢。”

何成杰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拍东西就是要提前准备好的，不然就来不及了。”

虽然梁月笙是没怎么睡觉，但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何成杰的好太多了。

“你说的都有道理。”

自己的妹妹，也只能自己宠着了，更何况这也算是何成杰的上司。

走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深灰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

头发用梳子梳过了，整整齐齐的，脸上还抹了一点润肤霜，带着淡淡的香味。

梁月笙看到他的样子，笑了。

“你今天穿得很精神。”

老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毕竟是要上镜的，他还是希望自己能精神点。

“穿太脏了不好，上镜不好看。”

何成杰倒是觉得老周格外的认真，肯定能拍好这个电影。

“我说了不用在意镜头。”

梁月笙却有着不同的想法，老周听过后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知道，但还是想穿好看点，毕竟是要拍电影。”

梁月笙没有再说什么，她能理解老周的心情。

虽然他只是一个修车的，虽然这部电影可能没多少人看到，但他还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下来。

这是一种尊严，一种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她尊重这种态度。

“准备好了吗？”

离开修车铺之前，梁月笙也询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

“那我们出发。”

她没有问老周要去哪里。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决定的，让老周带路，她只是跟着。

老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跟在他身后，把摄像机对准他的背影。

老周迈开了步子，他走得很慢，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背有点驼，肩膀一高一低，走路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甩一下，右手却不太动。

梁月笙跟在他身后，摄像机稳稳地架在肩上，镜头对准他的背影。

天边开始发白了，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穿过来，打在老周的背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

他的影子在前面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梁月笙的呼吸很轻，脚步很稳。

她的眼睛贴在取景器上，手指轻轻地搭在摄像机上，随时准备调整焦距和构图。

她知道，今天的拍摄开始了。

旁边的何成杰也帮着梁月笙拎着大包小包，看着她慢慢走着，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老周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第一个路口。

他没有犹豫，直接向左拐了。

梁月笙跟着他拐过去，发现这是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前两天她勘景的时候，把修车铺周围的所有街道都走了一遍，但老周走的这条路，她完全没有印象。

路很窄，大概只有三四米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一楼的铺面大多是五金店和杂货店，招牌都是那种最普通的喷绘布，红底黄字，有的已经褪色成了粉红色。

老周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

店里堆满了各种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电钻、锯子，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或者摆在货架上。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螺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老周？你怎么在这儿？”

老板看到老周以后也愣了几秒钟，看来这还是熟人呢。

“路过，你这店还开着呢？”

此刻的老周倒是放松了不少，就这样和老友聊天聊地的。

梁月笙透过镜头观察着，也觉得自然了不少。

“开着呢。开了二十多年了，关不了。关了我就不知道干啥了。”

老周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走了。

梁月笙跟在他后面，心里在飞快地做着判断。

刚才那个画面很好，老周站在五金店门口，老板蹲在地上仰头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排货架，货架上摆满了闪着金属光泽的工具。

这个画面有层次，有景深，有生活的质感。

她决定把这段留下来，又走了十分钟，老周经过了一个菜市场。

时间是早上七点，菜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卖菜的阿姨们扯着嗓子吆喝，买菜的阿姨们推着小车在人堆里挤来挤去。

老周在菜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梁月笙跟在他身后，摄像机稳稳地跟着。

老周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前停下来。

卖豆腐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一个马尾辫，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

“来一块老豆腐。”

“好嘞。”女人麻利地切了一块，装进塑料袋里，递给老周：“两块五。”

老周付了钱，拎着豆腐继续走。

梁月笙有点意外，剧本里没有这一段，老周也没有跟她提过，看起来现在是真的可以接受镜头的存在了。

出了菜市场，老周走到一个公交站台，看了看站牌，然后站在那里等车。

梁月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把摄像机对准他的背影，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

公交车来了，老周上了车，梁月笙跟着上了车。

何成杰也很少坐车，现在这种感觉也让他有点新奇的感觉。

车上人不多，老周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豆腐放在腿上。

梁月笙站在车厢中间，摄像机一直开着，拍老周的侧脸。

老周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看那些建筑，那些招牌，那些行人，那些他可能每天都会经过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东西。

梁月笙忽然觉得，坐公交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观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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