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聿的声音，梁月笙也抬起了头。

周聿凑了过来，看到了她文档上的文字。

“准备做个电影版的故事。”

梁月笙也没想着要隐瞒这件事，她也确实想为自己的哥哥做点什么。

“你跟你哥商量过了吗？说不定他不想做这件事呢？”

对于何成杰，周聿还算是了解的。

他也怕这些事，何成杰没办法立刻接受。

“还没呢，怎么着我也得做出个大概的大纲，再去跟他商量呀。”

梁月笙倒是对这件事势在必得的，觉得何成杰不会拒绝自己。

“行，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做电影呢？”

只要一开始做电影，梁月笙肯定又会很累。

光是想想那个时候忙的没日没夜的梁月笙，他就有点心疼。

“只是觉得他这次的作品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以前梁月笙也没有发现何成杰竟然还有这种才华。

现在既然都被挖掘出来了，梁月笙也想着可以帮他一把。

“行，听你的，不过你也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梁月笙点点头，又继续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她先把这个想法跟方嘉树说了，方嘉树几乎是拍着桌子说“做！”。

他又跟微光视频的高层开了几次会，最终敲定了一个合作方案。

微光视频投资一部分，周聿的公司投资一部分，梁月笙以导演身份加入，何成杰担任摄影指导。

何成杰听到“电影版”这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吗？我拍的那些东西，都是碎片，没有故事线，没有人物弧光，什么都没有。你怎么把它们做成一部电影？”

何成杰也很清楚想要做成一个电影，这些要素都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自己作品里的元素，根本不够做成一个完整的电影。

“为什么一定要有故事线？”

梁月笙反问着，也让何成杰愣了一下。

“那些东西本身就有力量，你拍的不是事件，是状态。是人的状态，是生活的状态。这些东西不需要被编织进一个故事里，它们本身就是故事。”

她永远都在理解自己，支持自己。

但何成杰不知道观众能不能接受这种新的电影形式。

“但是观众会接受吗？你给他们一堆碎片，他们会不会觉得不知所云？”

梁月笙摇了摇头，立刻否认了何成杰的这种说法。

就是因为她现在看到了这个短片的实力，所以才决定要做这个电影的。

“我们的短片已经正敏了观众可以接受。他们不仅接受了，还被打动了。”

何成杰又沉默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梁月笙意外的话。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拍纪录片是因为你有表达的欲望，你有话想说。但是我现在觉得，不完全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梁月笙没明白何成杰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想法的，她也顺着继续问了下去。

“我觉得你是在找东西。”

这个解释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何成杰的口中说出来。

“找什么？”

何成杰也在想着该怎么去解释自己的想法。

“找一种……温度。你自己说的，大家心里都缺了一种温度。我觉得你拍纪录片，就是在找那种温度。你不只是在给别人温度，你也在给自己找。”

梁月笙没有说话，是因为他这次把自己看的太透彻了。

何成杰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也想让她可以了解更多自己的想法。

“《蜡烛》拍的是老人，是遗忘，是时间的流逝。但是《蜡烛》的核心不是这些，它的核心是你。是你在看着那些老人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那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温柔的恐惧。你害怕遗忘，你害怕被遗忘。所以你要拍下来，你要把那些人和事固定在胶片上，这样它们就永远不会被忘记了。”

梁月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这人现在说话怎么都这么有哲学呢？

“你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咨询师了？”

何成杰笑了笑，感觉也是因为最近拍摄的东西让自己想了很多。

“拍了一年的普通人，学了不少东西。”

梁月笙现在也觉得何成杰是真的变了，和曾经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寻常》这部电影，不是关于那些被拍的人。它是关于遗忘和记忆的。关于我们如何记住，以及我们为什么害怕忘记。”

何成杰最终还是被梁月笙说服了。

“对。月笙，你来拍这部电影，是对的。因为你是最懂这种恐惧的人。”

梁月笙挂了电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墙上有几张《蜡烛》的工作照，其中一张是她站在片场里，手里拿着场记板，身后是那间养老院的走廊。

照片里的她比现在年轻两岁，但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一种专注的、近乎执拗的凝视。

何成杰说得对。她拍纪录片，确实是在找东西。

她在找一种不会消失的温度。

2月14号，情人节。

周聿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的鞋柜上放了一小束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几枝白色的雏菊，用一根麻绳松松地扎着，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天早点回来。”

梁月笙看到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连写个纸条都像是下达工作指令。

她下午四点就结束了工作，比平时早了将近两个小时。

回家的路上，她去超市买了菜。她不太会做饭，但她想试一试。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菜谱APP，搜索“番茄牛腩”。

这是周聿喜欢吃的菜，她记得有一次他们在外面吃饭，他点了这道菜，吃了两碗饭。

她把所有的食材按照菜谱上的要求准备好，然后开始动手。

切番茄的时候，她切到了手指。

不是很深，但血流得不少。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手指上的血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个拍纪录片的人，扛着摄像机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蹲过一整夜。

什么苦没吃过？结果被一颗番茄给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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