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笙也没有多想，贴了一个创可贴，继续做。

周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

厨房里一片狼藉，灶台上全是番茄汁和牛腩汤。

梁月笙站在锅前面，手里拿着铲子，脸上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番茄酱。

“你在干什么？”

“做饭。”

梁月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番茄牛腩。你不是喜欢吃吗？”

周聿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然后又看了一眼梁月笙手指上的创可贴。

“切到手了？”

梁月笙潇洒地笑了笑。

“小事。”

周聿没说话。他默默地系上围裙，走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铲子。

“我来。”

要是继续让梁月笙这样做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伤害自己呢。

“你不是刚下班吗？你休息一下，我可以——”

周聿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不低。

“梁月笙，你手受伤了。”

看他现在这认真的样子，梁月笙的声音也开始弱了下去。

“就是一个创可贴的事——”

周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梁月笙闭嘴了，乖乖站在旁边看着。

周聿把锅里那坨卖相不太好看的东西倒出来。

重新起锅烧油，切番茄，焯牛腩，动作比她要利落得多。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周聿听到梁月笙的话，轻声笑了笑。

“不会，但比你强。”

这话说的，总感觉顺带着也吐槽了自己的水平。

“……你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我？”

周聿没有回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对周聿做的番茄牛腩赞不绝口。

周予宁一边吃一边说：“老周，你以后天天做饭吧！比老妈做的好吃一百倍！”

梁月笙用筷子敲了一下儿子的碗：“你妈我也很努力了好不好。”

“努力有什么用，结果不好啊。”周予宁理直气壮地说。

周予安在旁边小声地说：“妈咪做的也很好吃的。”

梁月笙感动地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听到她补充了一句。

“虽然今天的不太好吃，但是以前做的还是很好吃的。”

这话说出来，也确实没什么底气。

“以前我也没做过啊。”

“那就是都不好吃。”周予宁总结道。

梁月笙哭笑不得，转头看周聿。

周聿正低头吃饭，但梁月笙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他在笑。

“你笑什么！”

“没笑。”

周聿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饭，周聿去洗碗。

梁月笙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就像他们在一起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周聿。”

“嗯？”

“今天情人节。”

“我知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周聿把手里的盘子擦干，放好，然后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上，面对着她。

“有。”

“什么？”

梁月笙满眼期待地看着周聿，还以为有什么浪漫的话。

“何成杰那个项目，你做得很好。”

绕了一圈，这人还是个工作狂。

“就这个？”

“还有。”

梁月笙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什么？”

“你今天做的番茄牛腩，虽然没做好，但我很高兴。”

他很认真地看着梁月笙，语气也很温柔。

“高兴什么？”

“高兴你愿意为我学。”

梁月笙愣了一下。然后她走上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周聿，你说情话的水平真的很差。”

明明就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结果非要绕这么一圈子。

“我知道。”

没办法，周聿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他也确实改变不了了。

“但是我很喜欢。”

周聿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这个冬天的雪特别多，一场接一场。

像是天空有什么说不完的话，只能通过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也没在看。

梁月笙靠在周聿的肩膀上，手里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温热。

“周聿，你说，如果我们老了，会不会也像老陈和他的老伴一样？”

“哪样？”

“就是……一个人记得，另一个人不记得了。”

周聿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每天都告诉你，我是谁。每天说一遍，直到你记住为止。”

梁月笙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

“没哭，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太会说话了。”

梁月笙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你不是说我情话水平很差吗？”

“差是差，但是管用。”

周聿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

二月底，梁月笙正式开始了《寻常》电影版的筹备工作。

电影的框架和系列短片不同。

短片是碎片化的，每一集一个独立的小主题。

像是一本被风吹散的相册，随便翻开哪一页都能看。

但电影需要一种结构，一种能够把那些碎片串联起来的东西，让观众在两个小时的观影过程中，不至于迷失方向。

梁月笙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何成杰拍摄的几百个小时的素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在剪辑软件里建了一个时间线，把所有的素材按照情绪和主题分成了不同的轨道。

有的轨道是“孤独”，有的是“陪伴”，有的是“失去”，有的是“希望”，有的是“日常”。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素材里，出现最多的一个动作，是“手”。

剥橘子的手，修表的手，做油纸伞的手，给老伴梳头的手，捧着死麻雀的手，擦眼泪的手，握在一起的手，松开的手。

手，是人最诚实的部分。

脸上的表情可以伪装，言语可以说谎，但手不会。

手会颤抖，会犹豫，会不由自主地伸向另一个人。

手记得所有的温度，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失去和得到。

梁月笙决定以“手”作为电影的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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