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平静，也尽可能的把话说到媒婆的心头。

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即便她答应了黑子婆婆愿意以这种形式出来跟我见面，也并没有完全信任我。

我要让她对我放下戒备之心，那就只能坦诚相待。

他们最重视的就是诚意，去拜庙，去祈福许愿的时候，有诚意的人往往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我现在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诚意。

果然，在听到我这番话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呵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跟着抬头看向了我：“你是懂人类的！”

“懂人类？”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是人？”

我确实没看出来她是什么东西，毕竟她道行有点深，还跟人跟了那么久。

“你说对了，我不是人。”她歪着头，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幽光：“我是这山里修炼了三百年的蛇。”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百年的蛇精，难怪有如此道行，我都没看出来。

“三百年前，我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渡劫，谁知道这第一次，就被天雷劈断了我的内丹，让我修行尽毁。”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双眼忽然变得红红的。

“我修了三百年，躲过了猎人的陷阱，熬过了寒冬的饥饿，就差最后一步便能化为人形，结果……”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香灰都震得飞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失败了，我不服，我恨，我恨天道不公，恨这世间所有生灵，我更恨这些无知的人类。”

“于是我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不少人，直到遇见了那个老道士。”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他是路过山里，看到山里人遇到麻烦，才出手解决问题的。他比我强，比我厉害得很多，却没伤我，反而问我还想不想修行了。”

“我当然想了，他告诉我，修行未必非要化形飞升，积德行善，受万民香火，一样能得证大道。”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老道士的模样：“于是他给我指了条路，让我寄身于媒婆石中，用自己的能力帮人牵线搭桥，积攒功德。”

“我信了他的话，起初确实挺好，帮村里的光棍找到了媳妇，帮难产的妇人保住了性命，他们感激我，给我烧香上供，我的道行也渐渐恢复了些。那时候我觉得，或许这样真的能修成正果。”

“可后来，出了件事。”她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村里有个女人，心术不正，想让我帮她拆散邻居的家庭，好让她勾搭人家男人。我不肯，她就怀恨在心，趁着晚上，提着一桶黑狗血泼在了我附身的媒婆石上。”

“黑狗血破邪，我当时就被震得阴气溃散，差点魂飞魄散。”她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逃出石头，道行损了大半，连寄身的力气都没了。”

“后来我也不知道飘荡了多久，就遇到了一个让我觉得很舒服的人。”

“那人就是黑子婆婆的母亲，她母亲有仙缘，让我觉得舒服，我就跟着她去到了她们家。我花了些时间才跟她沟通的，她也同意给我香火，于是就把我请到家里供奉。她待我极好，每天烧香给我，我的伤势才慢慢好转。”

“后来她母亲老了，走了。”她叹了口气：“没过几年，黑子也生了重病，快不行了。我念着她母亲的恩情，就出手保了她一命，把她的魂魄留住，让她能继续活着。条件是，她给我顶香，让我能继续受香火修行。”

“经过那么多年的沉淀，我还是觉得我需要香火来增强自己的能量，还是需要帮助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附身的老太太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这几年，倒也安稳。”她缓了缓，继续说道：“直到六年前，我遇到了另一个顶香的。那人是只狐狸，修了五百年，已经能化为人形，道行比我深得多。”

“他告诉我，光靠香火积攒功德太慢，想快点恢复道行，甚至超越从前，就得走捷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让活人与死人结合，阴阳之气交融，能孕育出一种东西叫做阴阳珠。吃了那珠子，修行能一日千里，三百年的道行，十年就能补回来！”

“我一开始也犹豫，知道这是逆天而行。可他说，天道本就不公，何必守着那些规矩？”

“后来，我就尝试做了这个死人媒！不过我才做了五年，就给五个人介绍过，我就得到了一颗阴阳珠就遇到了你。”

我听到这，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道：“你错了！阴阳珠或许能让你变强大，可你也就离自己的道路越走越远了，到时候你会变成阴阳两界口诛笔伐的对象。”

“其实你的选择一直都是对的，你遇到了高人点化，在一次磨难之中没有再次走上歧途，而是坚定自己的立场，这是对的。这是老天给你的考验，如果你通过了那个考验，那你才能更精进一步。”

“所以……”听到这里，她恍然大悟的看着我道：“所以那只狐狸，他也是来考验我的？”

我点头：“是！绝对是来考验你的，如果你通过了考验，指不定就已经心想事成了，可惜，你动摇了。”

“啊！”她激动的站了起来，跟着眼睛逐渐的失去了神色，跟着再次坐到了凳子上。

她沉默了，附身的老太太低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但看上去挺伤心的。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渐渐恢复了些许眼白，声音也变得虚弱：“我，我不知道啊，我……我知道错了，可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说道：“当然来得及了，停止这一切，把那几个结婚的婚姻解除，然后继续帮助其他人。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位列仙班，幻化人形的。”

“真的可以吗？”她表情越发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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