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死路才是生路 向北即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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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死路才是生路 向北即是向南
在过往的征战过程中,萨格里斯深刻地记住了一个道理,当你的敌人希望你做某件事的时候,你一定不要做那件事。
相当简单的道理。
从萨格里斯的角度来看,兽皇雷恩哈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自标明摆著是冲著瀚海去的,而自己,正在充当雷恩哈特的工具。
那么,他就决不能老老实实地顺著兽皇给自己设定好的路走。
离瀚海越远,活下来的机会才越大。
他果断选择了向北行进。
做出这个抉择并不容易。
西南方向是瀚海,是雷恩哈特留给自己的「活路」,他不能去。
西北方向是规模庞大的王庭大军,此刻正如一座高山一般不紧不慢地挤压过来,仿佛萨格里斯一旦停下逃亡的脚步,随时都会被拍碎在荒原之上。
萨格里斯的东面和南面,是十几个中小部落依托地形组织的防线,虽然他有绝对的信心打穿过去,但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战士的生命。
这两样对他来说,现在都不宽裕。
萨格里斯看向了北方。
那里是荒原的更深处,是兽人势力的腹地,是一张正在收拢的巨口,往北走,就是一条不归路但比起面对兽人王庭的百万大军,他更不想去面对瀚海。
至于跑掉之后,接下来怎么办————
萨格里斯再次掏出了那个被他藏在内甲夹层里的卫星电话,联系了那位平民萨满,嗜血战歌加鲁。
这位智将用他所知的最粗俗简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兽人语,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当前的处境和计划,连皮带骨全部交代了一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隐瞒的。
额,或许,轻微的放大了一下本方目前的惨状。
随后,萨格里斯的队伍趁著夜色,抛弃了几乎所有的辐重,只带著有限的口粮,悄无声息地开始转向。
或许是因为那位狂妄的兽皇从没想到过萨格里斯会朝这个方向突围,萨格里斯成功地穿透了薄薄的警戒线,顺著一条纵向延伸的山脉快速北上。
夜色是性价比最高的掩护,虽然兽人的侦察兵一直不远不近的缀著萨格里斯,但一旦血吼卫队展开绞杀,这些斥候也不可能提著脑袋去侦查这点根本无法界定功绩的信息。
驱赶完斥候之后,萨格里斯安排一支部队举起火把,来了一次向西南方向的佯动,成功吸引了王庭的注意。
与此同时,血吼的大队则是立即开始了行动。
照例是人叼草叶,牲畜勒口,不打火把,不举旗帜,就这么潜行一般顺著山谷的低处快速北上,像一道静静流淌的河水。
走在最前面的是萨格里斯的近卫队。
这些老兵是从一场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的铠甲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因为无法替换和维修,大部分人的甲片已经残缺不全,用粗糙的兽皮和铁片打了补丁。
但他们依然排著整齐的队形,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有他们领著,血吼的族人总能格外安心一些。
队伍的中间,是部落中的老弱妇孺。
孩子们被塞在所剩不多的牛车上,用破烂的皮毛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惊恐的、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小眼睛;女人们跟在车辆两侧,手里握著削尖的木棍,既是武器,也是拐杖;有些身体还算结实的成年人怀里还兜著婴儿,用粗糙的兽皮围著,贴在胸口,随著步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低泣。
队伍的最后,是那些伤兵。
轻伤的兽人相互搀扶著前进,伤势较重的成员则只能被绑在简陋的担架上,由部落里的辅兵拖著前行,夜风中传来几声伤者低沉的、压抑的,捂著嘴巴却总按捺不住的呻吟。
声音被夜风卷走,在黑暗中打了个旋儿,迅速散成一片模糊的、听不清的呜咽。
萨格里斯骑在座狼上,走在队伍的中段。
他不忍回头,也不敢回头。
血吼部落残存的战士和族人,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
从高空俯瞰,这条沉默的队伍像一条细长的、蜿蜒的黑蛇,悄无声息地滑过荒原的山谷和河床,朝著北方一点一点地蠕动。
一阵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夜幕中响起,瞬间让萨格里斯的毛发全部炸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鸣呜啦啦作响的卫星电话,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然后,萨格里斯的脸上绽放出了明艳的光华。
他赌对了。
其实也不能算赌,在过去这些年,瀚海已经用一次次铁一样的事实证明了一个道理:只要你听话,配合,能主动为瀚海考虑,瀚海就从来不会亏待你。
瀚海的那位领主在知道萨格里斯这边的事情始末之后,给出了一个相当不俗的评价。
「萨格里斯还行啊!」
「让参谋部那边看看吧,适当帮衬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萨格里斯赫然发现,这条艰辛的逃亡路,突然变得如同旅游一样轻松写意。
加鲁留在萨格里斯大营中的联络人,支起一台萨格里斯完全看不懂的设备,开始为血吼部落提供实时的雷达侦测引导。
兽皇的主力部队在西偏北17度方向,直线距离九十公里,追击距离约为一百四十公里的位置,最近的前锋,也至少需要六个小时才能抵达血吼部落的当前位置。
不仅不足为惧,而且从自前的态势来看,兽皇根本就没打算全面追击。
对了,你们的那一支向南方移动的诱饵部队,不必返回了,直接全速南下,领主批准他们以难民身份进入蛮荒石门外的安置点。
在你的前方百公里范围内,一共有六个部落,其中四个已经逃跑了,剩下两个依托营地龟缩防御,不足为惧。
路线已经帮你规划好了,穿过那两个营地,走河谷,上平原,再转向东北。
萨格里斯跟著指令转入一小片河湾平原地带,此处地势开阔,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中间长著一层薄薄的,刚刚开始泛绿的草皮。
一条河流从原野中间蜿蜒穿过,河水清浅,月光灼灼,属于难得的,没被临近的小部落下毒的干净水源。
在这里,萨格里斯迎来了瀚海的第一次空投补给。
那些银灰色的,流线型的钢铁巨鸟,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丢下了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货包,在天空中盛开一朵朵白色的伞花。
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像是神明随手洒下的恩赐。
瀚海用这种方式,给这支孤军吃下了一个定心丸。
有你瀚海大爹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一个货包砸在地上,溅起了浅浅的浮尘,血吼卫兵急不可待地扒开了箱盖,金属搭扣被粗暴地掰开,蒙布被扯到一边,露出了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短短十几秒钟后,整个血吼部落一片沸腾。
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终于冲破喉咙,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到处奔涌,妇人们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半大的娃娃从牛车上好奇地探出身子,就连伤兵们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首先送到的,当然是维系生命最基本的生活物资,粮食。
为了减轻负担,方便进食,瀚海送来的是自热餐盒,这玩意在这群兽人土包子眼里,不啻于一场神迹。
从河道里取点水加上,摇一摇晃一晃,半分钟就有了一份香气扑鼻的热食,打开餐盒的上层时,里面的食物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大块的炖肉,切成丁的胡萝下,浸泡在浓郁汤汁里的软烂土豆,食物色泽鲜亮,香气扑鼻,隔著几步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热腾腾的香味。
不明所以的兽人开始了第一次叩拜。
「兽神在上!」
食物的味道相当鲜美,对绝大多数兽人来说都是生平第一次体验,而且,份量管够。
逃难的兽人眼中瞬间就有了光。
除了主食,瀚海还给部落的孩子带了鲜奶和零食,瞬间就把娃娃们眼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小家伙们嘴里嗦著糖果,饱含热量的甜味在口中滚动,把他们圆溜溜的大眼睛撑得像两轮满月,口中发出了纯粹、炸裂般的欢声。
除了这些吃食之外,瀚海还送来了衣物和药品。
妇人们拿到了厚实的,浅绿色的毯子,伤兵们有了消毒喷剂,消炎药品和干净的绷带,甚至,随行的萨满还在瀚海的远程指导下,用针管和生命药剂,把几个已经昏迷不醒,即将被队伍抛弃的重伤员给拉了回来。
荒原上的法则是残酷的,但瀚海所在的荒原总是例外。
血吼残部的士气迅速回到了巅峰,族人们对著天空一遍遍的跪拜。
「兽神,兽神在上!」
萨格里斯微微皱著眉头,点起了一根据说是瀚海野战军马卡加司令嗜好的同款雪茄,想来想去,没有打断族人们的祭典和祈祷。
没错,谁说兽神的意志,不能落在瀚海呢!
萨格里斯的逃亡,迅速惊动了尊贵的兽人皇帝,雷恩哈特陛下。
彼时的兽皇正在用早膳。
营帐里的陈设极尽奢华,十二根巨大的猛犸象牙支撑起帐顶,象牙表面雕刻著历代兽皇征战的场景,最小的兽人战士图样只有人族指甲盖大小,图案中还涂著金粉和朱砂,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地面上铺著三层的厚地毯,最上面一层是纯手工编织的,绣著一团一团的图腾纹路,而地毯上的巨大长条桌,此刻摆的满满当当。
一碗热气腾腾的鲜粥,粥面上浮著一层金黄色的油脂,这是用野雉的骨髓熬出来的,上面撒著切得极细的香草碎。
四碟还挂著白霜的果子,是从北方冰原边缘的绿洲里采摘的浆果,用冰块罩住了,用雷鸟接力一路运过来,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泛著耀眼的光泽。
几盘从牛的肋骨间剔下来的长条状红肉,烤得外焦里嫩,切开的断面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肉汗顺著纹理缓缓渗出来,流淌在银质托盘上,滋滋作响。
以及一盆用熬成乳白色的汤汁浸泡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内脏,泛著一股动人心魄的蛋白质香。
对了,还有价值三十九点九九金币一瓶的「水晶之河」红酒。
这是从瀚海进口来的,酒瓶由整块水晶之河沿岸出产的水晶雕刻,晶莹剔透,通透泛光,能清清楚看见里面深沉的宝石红酒液,拿在手中轻轻一晃,挂杯的痕迹像丝绸一样柔滑。
这种酒里面有微量的生命泉水,还添加了多种胺基酸和维生素,据说效用非凡,雷恩哈特一天要喝十几瓶。
然后,这些花了大代价置办的早餐,连同那些不菲的餐具和器皿,很快都碎成了一摊残渣。
「跑了?」
雷恩哈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长桌,肉粥、野果、餐盘、汤盆的碎片,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厚厚的酒瓶在雷恩哈特手中被硬生生捏碎,鲜红的酒水顺著手臂的长毛流淌下来,在地上溅开一大片的印痕,看起来像是某个凶杀案的现场。
「往北跑了?」
「萨格里斯!!!」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大帐中炸开,震得帐篷内的各色骨骼或者玉石装饰哗哗作响,帐帘开始了急剧的抖动。
雷恩哈特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金色的鬃毛在暴怒中根根竖起,沉重的脚步声宛如鼓点,敲在一众兽人的心脏上。
「他疯了吗?往北?他往北?!」
「是谁?是谁泄露了本皇的计划?」
雷恩哈特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帐中的王公和将领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不对,就算他知道了本皇的计划,不也只能往南逃吗?」
「他宁愿自己全族不活,也要给我添乱?」
「混蛋,都是混蛋!」
「一群肮脏的蛆虫,卑劣的老鼠,无能的畜生————」
兽皇的咒骂声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恶毒,就这样滔滔不绝地骂了十几分钟,然后在某一刻,忽然收住身影,停下脚步,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这是一种上位猎食者的威压,在这一瞬间,整个大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不用管他了!」
「萨格里斯知道了,瀚海,肯定也知道了!」
雷恩哈特虽然数学不是很好,但是捕猎的直觉仍在,稍微一想就知道,如果现在去追萨格里斯,能不能追上,追上之后要花多少时间弄死还不好说,但是至少要浪费兽人大军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时间。
等把那头老狐狸彻底踩死,再转头南下,这一来一去,瀚海那边至少多了半个月以上的准备时间。
兽皇非常清楚,对于瀚海来说,半个月能干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萨格里斯————」
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雷恩哈特重重地一跺脚,地面上铺著的石板「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不追了。」
「传令下去!」
「王庭大军南下。」
「全速!」
「目标,蛮荒石门。」
皇帝的命令,像是用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王庭大军的脊背上。
这场姗姗来迟的,兽人荒原与瀚海人族之间的大决战,终于要开打了。
在经历了短暂的抽搐之后,这支庞大的、臃肿的、像一头消化不良的巨兽一般的军队,在一片磕磕绊绊之后,开始艰难转向。
此时此刻,雷恩哈特摩下已经集合了超过三百万兽人战士和族民,在传统冷兵器战争中,这是一个令人难以想像的动员数字。
而这一规模还在持续不断地膨胀。
命令从兽皇的大帐传达到最底层的十兽长手里,就需要好几个小时,更麻烦的是,命令到了,不代表就能立即行动起来。
各部族之间要重新协调位置和行进顺序;前锋和中军的阵型要重新衔接,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漏洞;辎重部队的路线需要重新调整,就连武器和兵甲都要重新进入运输序列————
更别提那些被裹挟著南下的附庸部落战兵,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号角响了,前面的大军开始改变方向,于是他们也只能迷迷糊糊的跟著兽皇的大旗移动。
除了上面这些有一定作战能力的兽人之外,还有数量同样庞大的牲畜、辐重、随军苦工和奴隶,从荒原的中部朝著南方倾泻而下。
从空中俯瞰,荒原像一张巨大的、灰黄色的画布,而王庭大军就是画布上一摊不断扩散的、浓墨重彩的黑色污渍。它的前锋已经漫过了瀚海此前设立的隔离带,尾巴还拖在图腾之河的水面上。
几百万只脚掌和几十万只蹄子踏在干燥的荒原上,扬起的尘土像一堵移动的、灰黄色的高墙,遮天蔽日,仿佛要吞噬掉荒原上的一切。
而在这头巨兽的头部,雷恩哈特坐著他的兽神祭坛,一双带著血丝的双瞳透过漫天烟尘,死死地盯著南方,盯著蛮荒石门的方向。
「瀚海!」
「你们去打过本皇一次。」
「现在,轮到我了!」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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