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御驾亲征 血肉磨盘 萨格里斯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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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御驾亲征 血肉磨盘 萨格里斯的不甘
兽皇金鬃·雷恩哈特的本次御驾亲征,在荒原上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论规模、论声势,这比雷恩哈特此前的任何一次出征都要浩大,也,更加疯狂。
金鬃·雷恩哈特这家伙好面子,很是有过几次御驾亲征的经历,但彼时那些,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耀武扬威,比如在白鹿平原的仪仗巡游,比如对北地部族的武装行军。
王旗所指,所向披靡。
很难说这是不是给了这位兽人帝国的首领一些错觉,只要我出手,敌人就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所以,尊贵的兽皇陛下,他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向沿途的所有部落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王庭的传令兵骑著雷鸟,从乌尔戈圣山一路飞向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猛禽的双翼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撕开一道道裂口,带著锯齿外缘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兽血画著的图腾符号,透著一股原始的、野蛮的暗红,向整座荒原传出了最高级别的征召命令。
所有成年兽人,无论部落,无论男女,无论职业,全部自带武器,自带口粮,自带坐骑,向大军集结。
违令者,族诛!
传令兵在每一个部落的营地上空盘旋三圈,将令旗掷下,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往下一个目标。
那面沾满了杀气的令旗插落在地上,被各部落的族长或长老颤抖著捧起来,宛如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当然,兽皇贴心地表示,只要抵达兽皇亲征大军的队列中,皇帝陛下就会拨给一份足以让他们撑到下一个收获或者屠宰期的粮食。
你来,或许能活;你不来,一定会死。
他们别无选择。
恩威并施之下,荒原上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悲壮的景象。
从北方的终年冰封的永冻土带,到西边石柱林立的风蚀高原,从东边的不毛之地的盐碱滩涂,到南边刚刚抹上绿色的战争隔离带边缘,形形色色的兽人,拖家带口,背著破烂的皮囊和陈旧的武器,如同一条条浑浊的、缓缓蠕动的溪流,汇入了通往王庭大军的道路。
荒原上游弋的哨探和商队,拍下了兽人帝国这几近癫狂的动员。
有骑著瘦骨嶙峋的霜狼的年迈骑兵,那是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兽皇曾经悍勇无匹的战士,如今那些霜狼的肋骨一根根支棱出来,灰扑扑的皮毛暗淡无光,一团团地打著结,走著走著还会时不时停下来喘几口气,浑浊的口水从松垮的嘴角滴落。
有扛著残破战斧的兽人战士,步伐蹒跚地走在尘土之间,那斧刃的缺口崩得跟锯子的牙口似的,不过刃面依然打磨得锃亮,露出一条条清晰的摩擦线。
有披著粗糙皮甲的牛族战士,沉重的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尽管头上的弯角被打理得清清爽爽,宛如被流水冲刷出光泽的大青石,但那一双双圆睁的眼睛里,满是止不住的疲惫。
还有那些衣衫褴褛的混血种、豺狼人,甚至平时一向被兽人看不起的半兽人、大地精,都被征召令卷了进来,他们队形杂乱,时不时因为摩擦和冲撞发出粗野的咒骂,然后便是大打出手,在尘泥中滚作一团。
围观的同伍们也不劝架,只是麻木地从扭打者身边绕过,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许多兽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悄无声息地扎进荒原深处,再也没了踪影,像一滴水蒸发在滚烫的沙地上。
但上面这些看起来或壮观或凄凉或豪迈或落魄的场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数量,铺天盖地的数量。
当这些乱七八糟的队伍最终汇聚在风嚎山谷外面那片开阔的荒原上时,放眼望去,营帐连绵不绝,炊烟遮天蔽日。兽人的呼喝、牲畜的嘶鸣、杂物的碰撞、将领的鞭打,混成了一大锅喧嚣杂沓,几近沸腾的大乱炖。
白天,潮湿畜粪燃烧的脏乎乎的烟柱直冲云霄,把天空都熏出了一片昏黄。入夜,营火星星点点地铺展开去,仿佛地面上又升起了一片倒悬的、昏暗的星空。
金鬃·雷恩哈特站在移动的乌尔戈祭坛上,俯瞰著这片黑压压的兽海,风将他金色的鬃毛吹得狂乱飞舞,像一个迎风傲立的黄毛中年。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用力张开五指,再缓缓握拳,仿佛将整个荒原都攥在了手心里。
「八十万!」
仅仅两天时间,他的摩下就汇聚了八十万带甲战士。
兽皇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癫狂和肆意。
「八十万大军,就算是站著不动,让萨格里斯那叛贼一个一个地砍,也能把他的兵活活累死。」
皇帝都这么说了,身边的王公们当然不能不懂事,一时间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肥胖的部落首领率先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天命所归!天佑吾皇!」
「是,叛贼萨格里斯,不过是一抹浮尘!陛下一指可灭!」
「打死那个龟孙!」一个脑壳圆圆的像大饼一样的将领圆睁双眼,扯著嗓子吼了出来。
周围安静了大约半秒。
然后有人接上了话头:「此战必胜!至高无上的乌尔戈光辉将再次照耀荒原!」
崇拜、谄媚、恐惧、狂热————
在这样由无数个脑袋组成的大潮中,你很难判断哪一种情绪是真实的,哪一张脸孔是表演的,哪一声嘶吼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
不过不要紧,决战兵力,是八十万对六万。
优势大过天了!
雷恩哈特重新转过身去,面对那片黑压压的兽海,缓缓张开双臂。
「萨格里斯。」
「本皇来了,你的脑袋,准备好了吗?」
兽皇大军展开进攻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像一道道金色的利剑,戳得风嚎山谷周遭一片百孔千疮。
雷恩哈特亲自站在乌尔戈祭坛的高处,敲响了战鼓,鼓声沉闷而厚重,从祭坛顶端一层层地滚落下来,砸在每一个兽人的耳膜上。
王庭的大军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三大块阵营。
金帐禁卫在中央,排著整齐的方阵,满甲,重盔,金属长靴踏地的声音应和著兽皇陛下的鼓声,仿佛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节拍器,大地在他们脚下有节奏地震颤。
禁卫军的外围,是各部落的正兵联合体。
皮甲为主,少量铁甲,制式虽然不够整齐,但大体上还是维持著兽人主流战兵的样式。坐骑主要是霜狼和野猪两种,也有少量的其他种群,几头披著锁子甲的巨型野牛格外扎眼。
至于队形,虽然略显凌乱,但大体上还是能看出,这里一团,那里一团,自成体系,跟著各种狼头旗、牛角旗、血手旗————花花绿绿,参差不齐的旗帜汇聚在一起。
再外围,就是各部落的征召兵了。
荒原上的部落,绝大部分都保持著兵民一体的结构,但终究还是有正兵和辅兵的区别,征召兵,基本都是因为受伤,残疾,衰老等原因退下去的正兵,和绝大部分时间作为平民存在的辅兵。
这里就彻底乱了,阵型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有坐骑的本就是极少数,类别还千奇百怪,骑山羊的,骑瘤牛的,骑一种叫「荒原走地鸡」的不会飞的陆行鸟的,甚至还有一个老兽人骑著一头哼哼唧唧的大狗,竖起的狗尾巴上绑著一面破破烂烂的部落旗帜。
至于武器,有火叉,木棒,匕首,镰刀,以及用麻绳绑著刃部的长矛,由石头打磨成的重锤,或者,干脆就是空著双手,等著去战场上捡点什么。
征召兵的队伍拉得很长,从前锋到后卫,绵延几十公里。从天空中向下俯瞰,就像一条脏兮兮的、体态臃肿的巨蟒,在荒原上迟缓地、痛苦地蠕动。
毫无疑问,第一波的试探性攻击,由征召兵发起。
灰色巨蟒的头颅开始向前延伸,一头撞上了被重新修整出来的风嚎山谷防线。
这里上一次被格鲁什冲开之后,萨格里斯花了大力气重建,这位平素以智将自诩的督军脱了披风,带著自己的两个儿子亲自钻进壕沟,一锹一镐的刨地,重新把破碎的防线竖了起来。
风嚎山谷的地形本身就属于易守难攻,天选之所,萨格里斯在谷前的开阔区域挖了七道陷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用火烤过硬化的木桩,像多齿兽的獠牙一般密密麻麻。
沟沿上架著粗重的拒马和洒了一地的铁蒺藜,尖刺上还涂抹著一些黄黄绿绿的不知道什么玩意,闻起来有股子腥臭味,像发酵过度的某种草液,混上了腐烂的动物内脏,相当不友好的样子。
壕沟后面都筑有厚实的土墙,土墙上开了投射位,投矛手和弓箭手可以躲在墙后,通过这些开□向前发射远程武器,相对安全地收割生命。
得益于某些「经验丰富人士」的技术指导,壕沟和土墙之间挖了蜿蜒曲折的交通壕,互相连通,部队可以在防线之间快速、安全地调动。
按照以往的经验,面对这种防线,那些杂兵是绝不敢上来的。
但是现在不比以往。
庞大的军阵,给兽皇这边的战士平添了无尽的勇气,这是一种集体主义狂热。
更何况,还有萨满。
萨满们挥舞著先祖之杖,口中吟唱著古老晦涩的咒语,浑身的刺青来回扭动著,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杖尖上扩散出去,像涟漪一样漫过征召兵的队列。
被光芒触及的兽人瞳孔骤然放大,眼白迅速被一层浑浊的血色覆盖。
这是一种简陋而粗野的嗜血术,效果粗暴而蛮横,会将战士们的理智和恐惧一并烧掉。
他们开始喘息,开始咆哮,在战旗的舞动下,开始大步前进。
那黑压压的、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天边、仿佛无穷无尽的兽人大潮,像是一场黑色的、毁灭一切的泥石流,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风嚎山谷涌来。
最前面的征召兵,被这道大潮推著,情绪狂热,又身不由己,凶猛的撞上了萨格里斯的防线。
第一波征召兵撞上防线的时候,甚至听不到他们的惨叫,后面嗜血咆哮的声音太过猛烈,以至于完全盖住了前面的声音。
陷坑的盖板瞬间塌陷,尖桩贯穿了第一批冲上来的兽人身体,从脚底,腿部和下腔扎进去,从小腹、胸口、喉咙里穿出来。
众多被贯穿的身体挂在木桩上,手脚痉挛地抽搐著,嘴巴剧烈地开合著,但眼睛里通红的嗜血之光依然在不停地闪烁。
很快,沟底就成了一片红色的汪洋。
第一道壕沟填平了,他们甚至连沙袋都没用。
后面的人踩著第一道壕沟中密密麻麻的脊背,躯体和脑袋,软绵绵的,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过壕沟,继续前进。
许多兽人根本不是被壕沟里的机关和狂暴的投矛杀死的,而是被后面的人硬生生踩死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踩人的,一会就会被踩。
前面的人继续掉落,继续被扎穿,继续张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继续被后来者踩实,踩匀,踩成大地的一部分。
壕沟里填满了人,拒马上挂满了人,就这么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人摞人,肉叠肉,内脏被踩得从尸体堆的缝隙里挤出来,被后来者的鞋子挂上,拖出长长的,潮湿的,暗红的印记。
「放!」
萨格里斯恶狠狠的嘶吼,嗓子已经有些劈了:「给老子放!不用瞄了!你往那儿投都行!你闭著眼睛都能射中!」
确实不用瞄准了。
萨格里斯的投矛手机械地举矛、掷出,手臂的肌肉从酸痛到麻木,再到没有任何知觉,只剩下身体本能的重复动作。
长矛投射出去,不管什么角度,不管什么方向,一定会扎进某具身体里。有些重矛手一矛下去能穿过两三个兽人,串在一起倒在地上,滚成了一串扁扁的糖葫芦。
在这样密集的冲锋下,防御工事的优势被发挥到了极致,战场中央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停地把投入的生命搅成肉糜。
当然,萨格里斯这边也不是毫无损失。
跨过第二道壕沟之后,兽人的前锋也开始了冲锋加投矛压制,而遥远的军阵之中的投石车,也开始了抛射。
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在防线上,把厚实的墙体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然后继续向前滚动,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兽人碾成肉饼。
旁边的战兵沉默地填补上空缺的位置,继续放箭、投矛、放箭、投矛————
萨格里斯的观察手给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战损比。
至少一比三百。
瀚海野战军此前的几场大仗,架著机枪都不是一定能打出这么夸张的数据。
「杀不完!」
观察手的嘴唇哆哆嗦嗦,翻来覆去念叨著一句话,「督军,怎么办?杀不完,怎么杀都杀不完啊!」
「督军,杀不完啊!」
整整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力竭的远程投矛手被换下去了四批,对面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然而却毫无停下的迹象,在填平了所有的壕沟之后,兽人帝国的前锋终于撞上了萨格里斯的堡垒防线,萨格里斯的部队开始了大量的伤亡。
空气中的血腥气,已经粘稠到连呼吸都有些艰涩了。
即便是见多了战场残酷模样,堪称心如铁石的萨格里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身体也不禁微微战栗。
他很清楚,这大约不仅仅是雷恩哈特赤裸裸的炫耀和示威。
这个狗日的杂碎,是在借我的手,清理这些多余的累赘吧!
荒原上从来不缺兽人,就像荒原上从来不缺风沙。
无法统计第一天的交战中,雷恩哈特的大军到底损失了多少,不过萨格里斯这边是有数的,第一天,他损失了大约两千的精锐,以及两倍的战兵。
看起来不多,但那两千都是他的亲卫,是嫡系中的嫡系,铁杆中的铁杆。
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所有十兽长的名字他都叫得出来,百兽长的家属他都认识,每到兽神祭典的时候,这些人的老婆孩子会排著队来营地里,给他送上风干的肉条和自家酿的老酒。
现在,他们就这么死在了和这些垃圾杂兵的对抗中。
没办法,在这场无休止的屠杀之中,除了萨格里斯的这支亲卫部队,其他的兵根本顶不住。
其他的部队,要么杀到精疲力竭,被那些双眼发红的兽人杂兵换掉,要么杀人杀到自己手软,杀到精神崩溃。
而萨格里斯的亲卫,经历了连场大战之后,现在总共只剩下了八千来人。
这一下,就干没了四分之一。
萨格里斯的心里哗哗滴血,不过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
雷恩哈特甚至没给他收拾战场,清理尸体的机会,在短暂的退潮之后,随著又一波兽人涌上来,战场上穿插出现了狼骑和雷鸟。
尖锐的鸣叫撕裂了战场的寂静,巨大的翅膀在空气中搅动,羽翼间电弧闪烁,冲锋时形同鬼魅0
尽管已经第一时间散开了阵型,但这些闪电在人群中来回跳跃,电流在守军身体上欢快地舞蹈,每一道闪电成功放出,就是一个小小的防线缺口被凿开。
最要命的是,随著战场焦灼的时间越来越长,兽皇大军的重型投石车也在持续推进。
从天而降的巨石,开始肆虐风嚎山谷的防线。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分进合击,缓急搭配,兵力波次,突出奇招。
就这么一波波的平A上来,让智将萨格里斯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撤吧!」
萨格里斯愕然回头。
那是一个带著宽大的兜帽,整个人都埋在黑色的大披风里,连眼睛都用深色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是跟随商队背上的某个势力的观察员代表,据说是来自精灵一系。
好吧,果冻确实是半精灵。
虽然比萨格里斯年轻的多,但果冻在瀚海接受过最严格的军校指导,自己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军事天才,所以面对目前这种战场情况,他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守是一定守不住的,别说冷兵器的兽人对波了,就算是瀚海的热武器部队来了,没有足够的弹药储备,也很难防下这种无穷无尽的冲击。
「这样臃肿的队伍,机动性不够。」
果冻放下瞭望远镜,再次对萨格里斯劝道:「放弃防线,走,用机动性跟他们拉扯。」
「这么庞大的队伍,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他们的后勤补给一定会出问题。」
「到时候,再找机会!」
萨格里斯脸色苍白,眼睛久久地盯著风嚎山谷的深处。
这是血吼部落生存了七百多年的家园,是祖祖辈辈的栖息之地。
要是就这么走了————
前方的雷电声再一次破空而来,果冻重重的一跺脚。
「我家领主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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