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贝利亚的献策  大领主的应对

    就在刚刚，贝利亚经历了自己这段并不短的生命历程中，一次让他感觉最为惊心动魄的赌博。

    他赌赢了。

    老家伙对陈默的心思，把握得相当准确。

    他既不是瀚海人，也不是东夏人，因此能够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上去看问题，有些东西，反而看得格外清楚一些。

    现在的陈默，就像是一个离开了家乡独立生活的孩子。

    他和家里的物资来往一刻也不曾停过，对故土充满了惯性依恋，可对父母长辈的某些管教方式，又让他隐隐感到些许不适。

    所以他偶尔也会使一点小性子。

    贝利亚这只老狐狸嗅得清清楚楚，因此在这轮面对面的大考中，贝利亚交出了一份接近满分的答卷。

    他非常精准地把东夏，和东夏的一部分管理层切割了开来，在帮著陈默一起吐槽那些「混蛋指挥」的同时，还在尽量去维护东夏的整体安全。

    同时在这一过程中，贝利亚还各种花式展现著自己的价值。

    领主满意了，贝利亚的小命就算保下来了。

    毕竟，虽然陈默拿流霜没什么办法，但是流霜也同样会被陈默轻松拿捏，陈默暂时不想杀的人，流霜应该也不会随便动手。

    不过，就算陈默已经决定暂时留他一命，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密室沟通之后，贝利亚接受了临时组建的瀚海最高军事法庭的审判。

    公诉人夏元晨站在庭上，将贝利亚的罪行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措辞严谨，证据确凿，每一条都附上了完整的证人证言和物证清单。

    黄昏之塔信徒信众的证词，和各大杂牌势力之间的密谋信件，铁背山脚下献祭现场遗址的勘验报告，青峰山传送通道被干扰时的现场视频————

    说实话，对于一个随手就可以处置掉的人，如此大动干戈，劳心费力，放到过去，贝利亚是不大能理解的，毕竟他是坏人嘛，做坏事哪有那么多讲究。  

    但是现在不同，从东夏走过一遭，贝利亚对「大义」、「宣称」这些东西，有了格外深刻的理解。

    所以，贝利亚全程高度配合，甚至偶尔还会主动补充一些公诉人遗漏的细枝末节。

    很快，迎来了最后的判决书宣读环节。

    「该犯图谋颠覆瀚海政权、蓄意破坏两界传送通道、引入外敌危害领地安全、煽动非法组织屠戮无辜生灵，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按照瀚海的领地律法，这死刑没跑了。

    不过万幸，瀚海军事法庭采纳了辩护人对贝利亚的部分辩护词，肯定了贝利亚这段时间以来的若干有价值行为。

    必须明确一点，法律作为统治阶级的统治工具之一，它从来就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公平正义的，而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的。

    你杀了人，如果不受到惩处，会导致血亲复仇的泛滥，会引发社会秩序的极大混乱，国家整体利益会严重受损。

    所以国家要通过死刑执行的方式，帮助受害人完成复仇，抚慰情绪，让社会秩序重回正轨。

    所以，哪怕你罪大恶极，但是若你能手搓可控核聚变，对整体利益的贡献大于对其的损害，你就能获得法律在一定程度上的宽恕。

    这也是为什么经常会出现许多让大众难以理解的法律判例，原因说穿了并不复杂，手握法律权柄的一部分人，将他们的利益置于了社会整体利益之上，于是出现了衡量标准的错位，就这么简单。

    此时此刻，当贝利亚表现出了完全的配合姿态之后，他此前的许多立功表现就被计入了这个评价体系。

    而他身负的【落日黄昏】技能，成为了他保命的最后一份筹码。

    审判全程，贝利亚都乖巧地低著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终于等到了最后的判决结果。

    死刑，缓刑，拘押监外执行。

    老神棍长出了一口气。

    一出法庭，贝利亚把轮椅推得都快飞了起来，赶上了陈默的队伍，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建言献策。

    「领主大人，根据我浅陋的了解，面对外域侵犯，一般有两种处置方式。」

    「既然有世界树，最好的办法就是全力栽培世界树。世界树成长的越好，对跨界入侵的抵御能力就越强。」

    「当然，凯觎世界树的力量也会越强。但按照神明们的说法，因为世界树本身和这个世界是一体的，可以调动来自世界的本源力量，所以必定可以战胜侵入者！」

    陈默脚步不停，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顺便提出了一个疑问：「那按你这个说法，有世界树的界域，根本就打不进去，那这些入侵者还入侵个啥呢？」

    贝利亚呼哧呼哧的转著轮椅的钢圈。

    东夏给他送过来的时候，把那台零百加速2.81秒的电动轮椅给没收了，换了这么个纯机械轮椅，不得不说，给老神棍起到了不错的锻炼效果。

    「领主大人，是这样的，外敌破不开世界树，但，还有内敌啊！」

    陈默轻轻拍了一下脑袋，自己也是犯蠢了。

    没错，所有号称坚不可摧的大城深垒，九成九都是自己内部出了问题最终垮掉的。

    就比如繁星世界的上一棵世界树，虽然为了抵抗天外来客的卡厄斯族群，付出了极大的消耗，但是已经顺利的将怪物封在了迷雾大陆上，假以时日，等世界树恢复过来，早晚能挤压掉那些卡危斯怪物的生存空间，彻底恢复繁星秩序。

    但是，一场繁星种族内战，直接把世界树打没了。

    在一座爬满藤蔓的凉亭前停下脚步，陈默走了进去，在一张石凳上坐下。

    「老牛，给贝先生推一推，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

    顿了顿，领主又补了一句：「罪犯也是有人权的嘛！」

    刘载岳面无表情地走到贝利亚身后，一双大手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陈默握了握身边形影不离的流霜的小手，对著贝利亚询问道：「第二种方式是什么？你建议哪一种？」

    贝利亚冲推著轮椅的刘载岳点头致意，然后又对领主和领主夫人的关怀表示了衷心的感谢，这才开口回答道：「报告领主，第一种方式是养树，第二种方式，就是硬防了。」

    「第一种方式肯定更好，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得尽可能规避掉内斗的问题，最好是得实现整个界域势力的大一统。」

    「这个条件，现在繁星不具备，蓝星，也不具备。」

    「而只要还有其他国家和势力存在，他们知道了世界树的消息，那一定会想方设法给掌控世界树的势力添乱的。」

    「毕竟，握有世界树的优势太大了，单单一个寿命延长，就能令无数的对手为之疯狂。」

    陈默点点头，又问：「不能通过合作的方式来共享利益吗？」

    「报告领主，世界树受文明滋养，与文明同源，它反馈的生命灵机，对和它一体的主文明的效果，远远大过于对其他文明的效果。」

    「除非所有势力都进入同一个文明体系下，否则，这种差异，一定会导致其他国家，种族挺而走险，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行了，逻辑跑通了。

    如果蓝星的世界树成长起来，东夏的首领能活五百岁，而白雕的首领哪怕卑躬屈膝，百般讨好，也只能活两百岁，那在这位首领死之前，他一定会采取行动。

    要么把世界树抢过来，要么毁掉。

    「所以，你的建议是？」

    看著陈默略显深邃的表情，贝利亚昂起头来，努力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所以，为天下苍生计，为界域安全计，领主大人应先一统繁星，再全取蓝星，实现两界一统，万族归心。」

    「届时，世界树得到全域的文明气息滋养，必能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如此则界域无忧！」

    老家伙深吸一口气，略略加快了语速。

    「先向北，全取兽人荒原。」

    「如今兽人内斗正酣，难民遍地，只要稍微给些军事指导，支援些武器装备，再组织一些兽人部落北返和王庭开战，兽人帝国很快就会崩溃，届时大军北上，可以轻松掌控。」

    陈默撇了撇嘴，没说话。

    「然后是往西，处置栖月和雾月这两个家伙。如果领主能放心让臣下主持一些情报工作，臣下有九成以上把握，可以让雾月神庭和栖月王朝打起来。」

    「到时候领主拉弱打强，两边削弱，就算不灭了他们的国，也至少能把他们对瀚海的战争威胁能力废掉，无需担心日后对世界树产生什么威胁。」

    「再然后，携整个西大陆之威势，一鼓作气，横推天穹。」

    「只要这几个大势力拿下，剩下那些撮尔小国，弹指可下。」

    「一统大陆之后，再与海族之中一拉一打，逐步蚕食————」

    「停停停！」陈默看著贝利亚手舞足蹈的架势，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老家伙的宏图畅想。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介入兽人内战，你知道有多少势力在后面虎视眈眈？我一动手，怕是兽皇那边就能多出来数不清的增援！」

    贝利亚面不改色：「领主大人，对于各国，早晚必有一战，哪里需要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先集蓝星东夏，繁星瀚海两处之力，推平繁星，再集中全力反攻蓝星————」

    「贝利亚！」

    面对陈默突如其来的全名称呼，贝利亚下意识地身体一挺：「到！」

    「你这是在蓝星的五海之地呆久了，学会了他们那一套预防性进攻」的思路？」

    「因为今后他们有可能来打我，所以先把他们都灭了？」

    「你当这是玩游戏呢，一二三四往下操作就行了？」

    陈默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贝利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凉亭里的光线在领主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立体。

    「打掉了对方的政权，那么多的贵族怎么办，要镇压多久？那么多的国民怎么办？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同化和融合？」

    「都成了瀚海子民，我要不要一碗水端平，要不要给同等待遇？我们给不给得起？」

    「战士们会不会厌战？国内民众能否理解？反战势力要如何安抚？会多大程度上拖慢发展进程？」

    「你不会以为，仗打赢了，就什么都解决了吧！」

    面对陈默暴风骤雨般的讯问，贝利亚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些话，他有的是解决方案，但不能提。

    这有什么难的呢？

    不听话的贵族，杀了就是，哪里需要等他们反抗再镇压。

    同化融合不了的民众，杀了就是，一天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花几十年。

    要同等待遇闹事的家伙，杀了就是，给一口饭吃已经是领主恩赐了，还想和瀚海本土一个待遇？

    厌战的反对派，不理解的民众，杀了就是——

    在老家伙的经验里，活人会制造无数的问题，但是死人从来不会。

    他有自己的标准正确答案，但是他一个字都没法说。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风穿过藤蔓，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贝利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加温驯的语气。

    「那，领主大人，若是走第二套防御方案，瀚海必须内外双防，会格外辛苦一些。」

    「我的建议是这样的————」

    虽然陈默不打算直接干涉北方荒原的局面，也不打算对各国大规模用兵，但他还是采取了一些处置措施。

    瀚海的陆地特使连续出访三大顶级势力，天穹，栖月和雾月，以相当温和的态度，带去了瀚海高层对各国之间继续加强经济，贸易和防务合作的友善建议。

    外交使团还带来了新一批次的瀚海工业品，毫无疑问，吸引了一大批的关注度。

    而海洋这边也是往来使者不断，瀚海尝试和各大海族展开广泛而细致的沟通，在建立互信的同时，尝试建立更加深入的合作关系。

    越来越多的海族使者，也出现在了翡翠海湾的水下会客厅内。

    部队开始执行大规模入役、训练、转入预备役的操作流程，在明面上正规军数量不变的情况下，实际上瀚海可用兵员数量正在快速攀升。

    军工部门继续加大对地面重型战争堡垒和浮空城技术的研究，加大对各类附魔战具和防具的研发支持。

    此外，领主自掏腰包，斥巨资支持魔法学会的学术研究，并且设立了代表繁星世界最高魔法研究学术的大奖。

    这个奖项的名称，是依据负责出资的瀚海领，和负责主持的以安东尼·海里克院士来共同命名。取瀚海领的一个「瀚」字，再取海里克院士的一个「海」字，于是称之为【瀚海魔法学术特别奖】。

    繁星大地，由陆到海，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同时，因为贝利亚的彻底交代，也引发了蓝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蓝星各个国家之间的勾心斗角的凶残程度，可比繁星世界凶多了。

    无论你是否承认，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资本家吃人的速度和力度，要远远超过封建制之下的地主阶层，甚至，比奴隶主阶层对付奴隶都不遑多让。

    以白头海雕为例，它是真的能把全世界对它无用的人都清除殆尽，不管是外国的还是本国的国民，只要这一刻瞬间失去了价值，就会被立即斩杀处置。

    就好比一名从产线上下来的工程师，一名王牌的空军飞行员，一个实验室的技术专家，甚至是为他们充当线人和内应的外国「忠诚者」，只要用不上了，资本绝不会花钱多养他们一分一秒。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白雕的顶层可以继续不断增殖，膨胀。

    这也是为什么肉眼可见的，除了金融行业之外，白雕的整体发展能力越来越差的原因，一旦发展链条断了，那就基本续不回来了。

    也因为这种机制，在蓝星的东夏想保世界树，就得奔著打全球大战，甚至是打灭绝战争去准备在第一时间，东夏【慈航】指挥部全面叫停了对卡厄斯一族的培育，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科技加魔法的复合项目上去。

    同时，基于用繁星世界来抵抗第一波异世界冲击的思路，东夏进一步加大了对瀚海的军工产线增援。

    设备、晶片、图纸、技术，像血液一样从蓝星源源不断地输入瀚海的身体里，两界之间，厉兵秣马。

    而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北方荒原的形势正在急转直下。

    忍无可忍的兽皇金鬃·雷恩哈特，决定彻底解决萨格里斯这个反贼，实现对荒原危乱形势的拨乱反正。

    他要御驾亲征。

    王庭大军北出荒原之城时，旌旗蔽空，甲光耀日。

    三万金帐禁卫列阵而行，步伐整齐划一，铁蹄踏地的闷响连绵成片，如同大地深处滚动不息的闷雷。

    精锐兽人战士的獠牙上镶嵌著金属之环，环上细细密密地刻满了萨满符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阵列两侧，超过六千名萨满祭司排成十二个方阵，身披毛皮法袍，手持先祖之杖，一路吟唱著古老的战歌，缓缓前行。

    大军中军，六十四名王庭悍将抬著一座由巨兽骸骨搭建的移动祭坛，祭坛上供奉著兽神的象征，传说是当年乌尔戈献祭自己时留下的一小根脊柱骨。

    祭坛每前进一段路，萨满们便宰杀数头雄壮的牲畜，将热血泼洒在祭坛之上，血气升腾之际，一股红光冲天而起，把兽族的战旗冲的哗哗作响。

    这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终于还是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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