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来自舅公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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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
穆昶踏入紫宸殿,皇帝就已迎到门下,高高拱起双手:“外甥已在此等候多时!”
穆昶负手而立,垂眼望着他躬下去的身子,冷哂道:“皇上如此大礼,臣可领受不起。别回头又一记恃宠生骄的罪名扣上来,我老穆家这张脸可就都要丢尽了。”
皇帝直腰,面不改色,语气温软:“舅父此言可折煞我了,舅父于我有养育之恩,便是受我之跪拜大礼也受得,怎生这就领受不起了?
“我已命人备好舅父素爱的香茗,这边来坐!”
皇帝恍若前些日子的矛盾争执浑然不存在,恭敬地行完礼,又引路在前,行往帘栊后茶案。
另一边殿内的太监也早早搬来了座椅,小碎步前来为他解大氅。
穆昶立定片刻,便也就解了衣裳,递过去后,走到了茶案旁。
二人隔着长桌而坐,侧方茶壶蒸腾的水汽如云似雾,将双方的面目遮掩得影影绰绰。
“皇上急传臣,不知有何紧要之事吩咐?”
“天寒地冻的,舅父且喝口茶再议无妨。”
“不必了。”穆昶以手盖住杯口,“还是说正事吧。臣的老母亲为舍弟之事急火攻心,卧病在榻,皇帝有事但请吩咐,臣领完旨意还待回去尽孝。
“老太太生儿育女,抚育子孙,一辈子不容易,总不能一个两个全成了白眼狼。”
白眼狼三个字格外刺耳,皇帝手执茶壶在半空停了停,才放下来。
“舅父还在怨我。”他抬眼道,“既然怨我,又何必还来这一遭呢?
“如今堂姐与沈氏已然联成一党,她背后尚且还有靖阳王府,而我在宫闱中有太后,在朝有晏北,可谓腹背受敌,舅父什么也不必做,只需坐等着他们合起手来将我这白眼狼赶下这龙椅就好,不是吗?”
穆昶冷冷瞥着他,并未说话。
皇帝一声轻嘲,又道:“因为舅父也怕呀。一旦月棠联合晏北和沈家把朕掰倒了,收拾你们穆家,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更别说在端王怎么死的,舅父也不清白呢。
“你早前处心积虑地逼迫我对月棠下手,不就是怕她跟你秋后算账吗?”
穆昶脸上不见恼怒,相反讥讽之色更为明显。“便是他们不对我动手,皇上不是就已经迫不及待卸磨杀驴了吗?横竖是死,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比起端王的死,皇上该不该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才是更要命的事么?”
他挪开手掌,自行执壶沏茶,放壶的当口人犀利目光投向对面。
“大皇子已经落到月棠手上,所有来龙去脉,此刻她必定都已知晓。
“你找我来,是因为你慌了。
“一个鸠占雀巢的假皇子,弑杀真皇子,已然人人得而诛之!更遑论你还篡夺正统,占据了皇位,而明明先帝元后所出的嫡长公主才是那个真正被属意接位之人!
“比起你这个,我杀区区一个端王,算得什么?!
“当年若不是端王妃泄露了秘密,我根本就不会知道我抚养的竟然是个假货,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先帝早就属意护国公主继位,我也就根本不会去联合褚家杀她!
“这都是端王妃弄出来的,是你的亲生母亲导致了后来一切事故,罪恶根源都在你们一家身上,我也只是顺势而为!
“月棠想杀我便杀,有你端王府陪葬,我有何惧?
“再说,得知了真相之后,月棠还愿不愿意为你的亲生父亲端王举剑,还不一定呢!
“毕竟,当年他若不是自作主张送你入宫顶替二皇子,又哪里会有后来你生母丧心病狂地把真相告诉我?
“他就算随便找个孩子,也不会有后来这一出了不是吗?”
他不急不徐侃侃而谈,一口一声的假货,使皇帝一脸虚情化成愠怒,双手也紧握成拳。
“主意因穆皇后而起,关我生父生母何事?若不是她为了争权夺利,端王怎会如此?
“你们穆家才是祸根,是你们犯了罪还不知反省,远在江陵还妄图免罪起复!是你们利欲薰心,丧心病狂想借皇子掌控朝堂!
“穆昶,你我谁都跑不掉,就跟你当初威胁我的那样,从我到你穆家之日起,从你知道真相后却选择将错就错,妄图以我的身世拿捏我当傀儡那日起,我们就谁也别想摆脱谁!
“也谁都别想从这场换子之局中独善其身!”
“既然皇上这么认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穆昶拂袖起身,寒脸瞥着他,“话我说过了,横竖是一死,臣这就回府去,等着护国公主持着灵泉宝剑杀上门!”
他大步走出帘栊,扯走了太监架在架上的大氅,
皇帝一见,腾地起身追上去:“——舅父!”
“我不是你舅父,你认错人了!”
穆昶一把将他拂开。他一介文人,却未曾拂得动自小习武的皇帝。
他脸一寒,索性绕到另一根柱后走出去。
皇帝追上去,抢到他面前,牙根紧咬,说道:“舅父息怒!”
穆昶冷笑:“我们穆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帮不了你什么,皇上自重!”
皇帝倏地转身,望着他的背影:“这江山目前还是朕,朕的手上有四十万兵马,宗人府的籍案毫无破绽,如何没有一个人能证明朕不是皇子!
“即便月渊逃走了又如何?月棠知道了又如何?
“他们拿什么证明我是假的?!
“当下他们不过是救走一个月渊,离击倒我还远着呢!
“舅父当真要就此放弃么?”
穆昶在门槛下顿步。
门外寒风卷进来一股又一股的雪花,他默立良久,才把身子转回来:“你既然有恃仗,又苦苦挽留我作甚?”
皇帝沉息一气,缓缓走过去把门关上,然后站在他面前:“日前月棠与沈氏联合把皇城司塞进了宫中,昨夜里她们又里外配合,带走了月渊。
“再加之还有个晏北,可谓三人成虎。
“这三年里我为麻弊沈家,韬光养晦,未曾在朝中臣子中经营。
“而穆家在朝中门生良多,可占文官大半。你身边因此也有不少智囊,我要你想办法,彻底瓦解他们三者的关系。”
穆昶拢手:“这于我穆家有什么好处?”
皇帝咬牙,从旁侧书架上抽出一卷圣旨:“朕已命人前往半途截留二舅,这是圣旨。你持它派人追赶,将他安置在外,待风波过后,我自会再替他在南边谋个官职。”
穆昶展开圣旨看了两眼,合起来,摇了摇头。
皇帝加重声音:“你不是想让穆家小姐位主中宫吗?朕答应你,你可即时挑选一位未出阁的小姐与朕议婚!朕立刻下旨册封预备大婚!”
穆昶嘴角撩了撩,还是摇头。
皇帝道:“你还想要什么?!”
穆昶缓步走回屋里,停在茶炉前,替自己续了杯,然后道:“四十万禁军,我穆家要占一半。”
皇帝面肌扭曲:“这不可能!”
“如果不,那我凭什么相信皇上不会再度卸磨杀驴?”穆昶望着疾步冲到跟前来的他,“这个皇位,本就是你我合力得来的。
“它不是你名正言顺应得的。
“当初是你的父亲和我的妹妹共同布下了这个局,那就本该由你我平分天下。
“如今你已上位,而我只要你一半兵马,这过份吗?”
说到这里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浮出冷笑:“你别忘了,月棠他们没有证据,我却是有的。
“当年端王妃找到我时,我自然是要眼见为实。她给我看了端王次子出生时太医和稳婆留下的籍案。
“我为了能让你听话,本该留于库房中的东西,可是早早就让我取出来了。
“那上面你的胎记,你的手纹脚纹,一应俱全。”
“只要证明了你是早就该化为尘土的端王次子,岂不是也能证明你不是正统皇子了吗?
“前些日子我容着你狂,你是不是都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皇帝喉头急速滚动,咬紧的牙关扯动脸庞,逐渐有些狰狞。
“我不信,如果你有,为何穆疏云死时你不拿出来?”
“只怪我低估了月棠,让她拿住了把柄。罪证当前,要她死的是沈氏和月棠,不是你。我就是拿出来,难不成靠你撒泼耍赖就能救下她?”
皇帝侧转身,把攥出油来的拳头搁在椅背上,片刻后又眼乏血丝地看向他:“不可能二十万,这样一旦月棠他们从中搅和,我很容易落入困境,我若沦陷,你也好不了!”
“那就十万。”穆昶把身势收回去,“现在就下旨。”
皇帝红了眼:“现在下旨,难不成你有现成的将领可替上?!”
“这个不劳皇上费心了。”穆昶捋须,“臣为着那一日筹谋良久,自然早有准备。早年家父犯法所得的那笔银子,本就是为打点地方驻军将领。
“京畿的人我们不敢碰,天南地北山高皇帝远之处,难道还伸不去手么?
“原是该皇上拿到玉玺后才打算这一步的,如今只不过是提前了几个月,你只管下旨撤换将领移交虎符即可。”
皇帝直身:“再急,也等你把朕交待的事情办妥不迟!”
穆昶竟捋着须,哈哈笑起来。
“你笑什么?”
“瓦解晏北和月棠,这有何难?”穆昶说完敛色,“摆在眼前就有一件。你难道从未想过,他们二人过从甚密,是不是从前就有什么瓜葛?”
皇帝眉头皱了皱:“他们从前没有机会见过面。
“月棠从六岁起一直生活在别邺,晏北更是远居漠北,无诏不得回京。
“当年回京之后我早查过了,在他奉旨归京之前,没有受到过任何一次传诏入京。
“何来的瓜葛?”
穆昶扬眉:“万一他偷偷进京了呢?”
皇帝眸光游动,片刻道:“戍边大将无诏私自入京,是砍头的大罪,他们晏家可只有他这一个晏家,他没了,靖阳王府也就没了。
“晏北不是愣头青,这些年他即便远在京城,漠北大营也让他治理得服服贴贴。
“再说了,他能跟月棠有何瓜葛?”
穆昶定定望着他:“晏北有个孩子,不是吗?”
皇帝顿住:“你说阿篱?”
穆昶眼中渐现戾气:“当年晏北带着孩子入京时,那孩子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为了救回他,晏北可谓是竭尽全力,从那以后,孩子一直深居后宅,几乎不曾出过府。想来皇上也是忘了。
“可是偏巧,月棠也是在那时带着稚子遭受了埋伏的。
“从前我们都以为月棠死了,所以端王府的小世孙也必定不可能活着。
“可是她已经回来了,那王府的小世孙呢?
“那孩子对于端王府来说是何等重要,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月棠有为这个孩子做过什么?
“连祭祀都没有,不奇怪吗?”
皇帝定立在原处,瞳孔逐渐收缩。
“另外,”穆昶又道,“世人都知道先帝留给端王府的特权是继承人可接掌皇城司。
“月棠野心勃勃,她甚至都与沈太后联手将皇城司推回宫里来了,距离亲自接掌皇城司只咫尺之遥!
“她明明只要尽快招赘生个孩子,就可很快拥有理由再进一步,她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如果不是因为早就有了孩子,或者说三年前那孩子根本没死,还能是因为什么?”
阴云迅速布满了皇帝的脸庞。
他松开的双手又抓紧成了拳头:“可如果阿篱是月棠所生,怎么会成为靖阳王府的世子?
“而且如果这是事实,那晏北为什么当年没有把月棠一并保下来?
“如果当年他能把月棠保下,她根本就不需要拖到三年后才复仇……”
“这不重要。”穆昶摇摇头,“我们只要知道,阿篱到底是不是晏北和月棠所生就行了。
“当年月棠在没有怀孕之时,隔三差五就有入宫,所以众所周知,她只怀过一次孕。
“如果阿篱是她所生,那几乎就能证明,当年她找的那个去父留子的赘婿,就是晏北。”
皇帝目光闪烁:“万一晏北只是碰巧救下阿篱呢?”
“有这么巧的事吗?”穆昶道,“你别忘了,当年宗人府里留了有阿篱的籍案,靖阳王世子出生后也会有朝廷指派礼部为孩子备案,两边的籍案若对上,那不就对头了吗?
“堂堂靖阳王府,难道会容许一个外姓人继承皇权?”
这话却又碰到了皇帝痛处。他抿嘴片刻,随后扭头:“你是说,先证明阿篱是不是月棠所生?”
穆昶缓缓点头:“能证明他们母子身份,剩下的就迎刃而解了。晏北再横,他横不过王法。”
皇帝直起身子,握成拳的两手负在身后。
雪光斜斜将他一半身子照得寒亮。
过片刻,他看向穆昶:“算起来,月棠才是你的亲外甥女,阿篱得唤你一声亲舅公,你当真不心疼?”
穆昶脸庞刚好覆在阴影里。暗处只传来他缓慢的声音:“心疼。回头,我自会去相国寺为他点上一盏长明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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