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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就这样吧


“郡主。”

    关上的门外人影晃动,韩翌在叩门:“宫里来消息了。”

    像一颗石子,击破了平湖,屋里静默的三个人都被撩动。

    月棠扭头看着门口,片刻道:“去永庆殿等着。”

    说完她又转向榻上的月渊:“先歇着吧。”

    兰琴走上来,帮月渊抽去了背后的枕头,扶着他躺下。

    月棠走出帘栊,脚步顿一顿又回头:“皇后薨后,端王又是怎么应对的?”

    刚躺下的月渊愣了愣,然后道:“穆家知道月澜身世后,从最开始想凭借抚养二皇子的功劳以国舅身份风光回朝,变成了想拿捏假二皇子直接占据无冕之王的地位,成为天下真正的掌权者。

    “端王便做了最坏的打算,决定制造意外,让月澜‘死’掉。”

    “因为让月澜‘死’在穆家,把人暗中带走,一来可以让穆家顶住皇上怒火,二来穆家也再没有理由生事。”

    月棠凝眸:“所以,这也是你最后前往江陵迎接月澜之前,他交给你的任务?”

    月渊点头:“是,那条船上,其实本来是我要‘杀’他的。

    “原本我应该带着他一道溺水,然后将他安置在外。

    “为此,我还特地交代母妃,在我走后,将我常用之物以及一些财帛通过端王叔带出来。

    “但最后我也没想到,月澜竟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而且还对我早有防备!危急之下,我也只能放弃他,赶紧逃走了。

    “再后来,我自己也回不来了。”

    月棠在门下望他,目光深如子夜。

    直到月渊缓缓侧转脸,她才转身,走出门去。

    兰琴掩上门,跟随她迈上长廊。

    白雪覆盖了庭院,园中花木都变成了白蘑菇。几只雀鸟穿梭于飞雪间觅食,屋顶不时被它们扒拉出几簇雪花,扰乱了这安宁世界。

    月棠脚步缓慢,对沿途下人纷纷退避行礼视而不见。

    兰琴随在旁侧尽量把动静放低,如同一个影子。

    回到永庆殿的韩翌正与一身披狐裘的少女说话,看到她们来,当下迎上:“来的是沈小姐。”

    沈宜珠跟着走上来:“郡主,是姑母让我来的。”

    少女显然刚到,两颊正有因为赶路而升起的红霞,一双眼睛如同沾上了冰雪,明亮澄澈。

    月棠跨步进屋,一路裹身的寒气被迎门放置的薰笼挡在门外,她走到东边榻上坐下,直到暖意爬满四身,才抬眸看着她:“坐吧。”

    沈宜珠也察觉出她神色不如平时,方才的雀跃收了回去,变回衿持稳重模样,称谢坐了。

    “你姑母也真舍得,这么冷的天偏让你出来。”月棠捧了茶,问道:“宫里如何了?”

    沈宜珠笑道:“是我请求出宫的。郡主不知,昨夜里您与王爷离开后,姑母便陪着皇上到了荣华宫。一场大火,虽未烧尽,但不该有的痕迹也都烧去了。加上火起之后,四面八方全来救火,早也无人去追踪。皇上并没有拿到郡主的把柄。”

    “那太后可曾率皇城司拿到了什么?”

    “有。”沈宜珠点头,“起火之时,皇城司和禁军营都发现了火海里奔出来的黑衣人。对方身手不弱,逃走了大部分,但仍有三人被截住了。

    “宫里有外人闯入,谁都担待不起,这回禁军营的高将军倒是和窦大人站在了一块,坚持要把这三人捉回去严审。

    “皇上可慌了,推三阻四地要阻拦。

    “只是姑母与高将军窦大人一条阵线,他最终也无可奈何。”

    月棠沉吟:“抓住了也审不出什么来。这些都是死士,他们自有应对绝境的办法。”

    “可是姑母去荣华宫之前也作了准备,火起之后她赶到现场,就猜到人已被救走。皇上命人扑火时试图毁坏地窖机栝,可是窦大人早让人守住了要紧之处,他并未得逞。

    “火扑灭后,窦大人陪着姑母,还有高将军一道把地窖开了,火势根本没影响到下面,里头有新鲜的水,残羹剩饭,还有明显磨损痕迹的铁链,上方还沾着人血,一切都指向那里曾私押过人。虽然人让郡主带走了,可也已经成了把柄,如今姑母和满朝文武还等着皇上的回话呢。”

    沈宜珠执着热茶在手,说到这里,又将茶杯托在膝上:“郡主,皇上怎么会豢养死士的?”

    月棠低头以手轻拂起了衣摆上雪花融化后的水珠。

    月渊所说的一切里始终没有提到沈家。皇帝怎么会豢养死士?连她自己都是才知道,沈家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了。

    沈太后若不知道苏家与皇帝早有勾连,那么只怕也还不知道皇帝的身世。

    否则,光这一件事就够沈家用来夺权的了。

    她抬起头,只问道:“穆家什么反应?”

    正等着她回答的沈宜珠顿了下:“发生这么大的事,穆家竟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但太傅没有入宫,连其余人也不曾入宫询问。

    “今日免了早朝,其余衙门都上折子来问了。”

    月棠默片刻,随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沈宜珠把茶喝毕,站起来:“姑母那边恐还有事,我不能久待,这便告辞。”

    月棠道:“怎么来的?”

    沈宜珠讶一讶,回道:“乘内务府的车来的。”

    月棠又看向她的狐裘和麂皮小靴:“今儿穿的这般精神,倒像个小公子。”

    这还是沈宜珠第一次在她面前受夸,脸上刚刚才淡去的红霞又浮上来了,她欢喜地屈膝行礼,然后才轻快地退下去。

    兰琴送她到府门口,倒回来后,只见月棠还在原处坐着,先前沾湿的衣裳还没换下来,便要把门外侍女唤进来斥责。

    月棠挥手拦住她:“王爷呢?”

    “王爷回去了。”兰琴自行拿衣裳来给她更换,“一大早就走了,听说太妃娘娘和几位县主马上进城门了,王爷也走得着急忙乎。”

    月棠望着她。

    兰琴放软声音抚慰:“郡主要是累了,就歇会吧。日子还长着呢。”

    月渊先前倾吐过往的时候,她一路听得胆战心惊。

    整个阴谋因欲念而起,又因欲念而演变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最后却是对一切毫无所知的月棠来承担这一切。

    谁也没有问过月棠愿不愿意。

    看着她仍然挺直的背脊,兰琴把声音又放得更软了:“要是睡不着,传韩翌来陪着下几局也成。”

    “算了。”月棠道,“我倒宁愿就这么坐一坐。”

    兰琴便不说话了,凝视她片刻后,缓缓坐在了旁侧:“大殿下说那道圣旨一定还在宫里,皇上也因为它而寝食难安,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到底是有用的东西,奴婢可要急寻魏章来想想对策?”

    二十万禁军,便是皇帝手中兵马的一半了。

    有这批人,再联合晏北,自然已足够与皇帝分庭抗礼。

    但月棠却摇起头来:“我没有头绪。就这样吧。”她抬头看一看门外飞雪,站起来:“这雪下得好,好多年不曾在听雪亭赏雪了。你让人去摆好桌案,传几个伶人来,我要听琴。”

    兰琴顿住。

    但见她已跨出门槛,才下意识也追出门。

    紫霞望着月棠背影,纳闷地道:“郡主是怎么了?平日走路都快得脚下生风,这王府里一步一景,从不见她停下来欣赏过,今日怎地忽有这样的雅兴?”

    说完她又收回目光对向兰琴:“更罕见的是,方才沈小姐走时,郡主竟然还关心起她乘车穿衣这等琐碎之事呢。”

    他们所有人心目中的月棠,天上的月,山巅的松,云端上的火凤凰。

    她所喜的是琴棋书画与武器,连女红都不曾沾的人,从来没有人会把她与日常琐事联系在一起。

    兰琴回望着她:“郡主今儿要歇歇,去告诉韩大人和魏大人,关注着宫里动静便是,今儿不管谁来,都别来扰了。”

    紫霞连忙称是。

    ……

    飞雪几乎淹没了整座京畿。

    王府水榭里传响丝竹之声时,来自漠北的一队浩荡人马已经抵达城门之下,由靖阳王亲自率队,另由礼部尚书及宗正令率领相关礼官在此迎接,而后穿过城墙前往靖阳王府。

    这是京城的大事。

    百姓们奔走相告,赶早出来采办的各府家丁也将消息传报到了各自的主家耳中。

    卢照穿越三座庭院,来到书房将消息报送给穆昶时,穆昶阴鸷双眼同时扫过桌上一封密信,无声冷哼起来。

    “晏北这三个姐姐,所嫁之丈夫全都对靖阳王府忠心不二,当中更有两个直接担任漠北大军的首领。因着先帝的纵容,这晏北在漠北三代下来,三十万大军倒像成了他们自己的私兵。一旦晏北有召唤,哪怕远隔数百里,漠北也能立刻响应。

    “我倒要看看,宫中小儿撇弃了我穆家,打算怎么往下走这步棋?”

    卢照上前:“可到底现下形式非常,晏家人来了,意味着与漠北那边的联系也更密切了,一旦他帮郡主,那皇上一方肯定吃亏。届时得益的就会是沈家了。”

    穆昶站起来,顺着帘栊踱至窗下:“也未必。昨夜宫中失火,传出消息来说根源在荣华宫的地窖。皇帝在里头拴过人。昨夜人却不见了。

    “当初云儿在永福宫行事之时,正好赶在皇帝提前命人修缮宫闱之时,这个时间贴合着皇帝在月渊事上的表现,所以拴的那人一定不会是别人,是月渊。

    “也只有是月渊,才能够从那里逃生,因为他有一个月棠。”

    卢照叹息:“大皇子到了郡主手上,事情就不妙了。当年之来龙去脉她必然已知晓,也知道了那道圣旨。而郡主对宫中及皇后又那般熟悉,她若得到了那道圣旨,对皇上对穆家而言可就——”

    他咽下了后头的话。

    穆昶负着手侧身,沉吟道:“查清楚了,是谁替他做成这一切的吗?”

    卢照摇头:“但是在下去见过刘荣了,他说,皇上对紫宸殿里的宫女阿言,颇为器重。并且,皇上似乎早已宠幸了她。不知太傅大人对此女可有印象?”

    穆昶眯起眼来,片刻道:“她?她不是当初他登基之前,才选秀入宫的那批宫女吗?她有何特别之处?”

    “刘荣也是实在想不出来能有谁会给皇上递耳边风,才想到她的。”

    穆昶重又看回窗外,缓声道:“既是上了贼船,没到最后时刻,自然是不能弃阵。但此子心思深沉,早非我族类。若不能尽知他底细,来日恐怕还是要被他摆弄。

    “你去查查这宫女。尽快予我回报。”

    卢照称是。

    房门开启,卷进来几片飞絮,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直至门关,一应波动才渐止歇。

    穆昶重回书案后,拿起那封密报,翻开扫了两眼,合上来,提起炉畔茶壶,给杯里续上。

    水汽氤氲间,门上又响起剥啄之声。

    “进来。”

    “父亲,”穆垚进来,“宫里来人传旨,言皇上有召。”

    穆昶侧首,目光在他凝重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后缓慢啜了两口茶,说道:“怎么说的?”

    “来人说,皇上有要事请太傅相商。”

    “相商?”

    穆昶响亮地冷哂一声,“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漫声道:“不去!跟来人说,你二叔发配了,我在宽慰老夫人。”

    穆垚恭身离去。

    待他走出门槛,穆昶又侧身回头,在他将要关门时说道:“慢!”

    ……

    紫宸殿里,清早的空气还夹杂着一股火焚后的焦臭味。

    由于殿门紧闭,天光被阻隔,使得室内颇有几分阴沉。

    薰笼里木炭的火星噼啪乱跳跃着,偶然腾起来的一簇火苗,把几张石雕般的人脸映得时明时暗。

    “怕是不一定会来了。”最里侧站着的面具人看着沙漏,“已经一个时辰了,要来,就已经到来了。”

    他左侧的阿言缓缓吸气,看向她的左侧、御案后的皇帝,轻声道:“到底还是等来了最坏的局面,太后和郡主、王爷已然成党。

    “皇上,要不还是再派人去催催吧?”

    皇帝没动,面容仍凝结如冰。

    就在阿言收回目光,以为他不会同意之时,他竟然站了起来。“既是我需要太傅,又怎好让太傅前来呢?该我亲自去才是。”

    “皇上。”

    他刚站起,太监叩起门板:“太傅大人到了。”

    屋里三人同时交换起了眼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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