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八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顾清的脸上投下班驳的光影。

    他靠在座椅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掠过那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小雅姐，你确定这是八月的工作安排，不是全年汇总？」

    赵雅坐在旁边，揉著发酸的眼睛，笑盈盈道：「老板，这确实是八月的工作安排。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三遍了。」

    顾清沉默了。

    他重新低头看向屏幕——

    可顾清扫了一眼，又迅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这是要把半个地球都转一遍吗？」

    「老板，严格来说，时尚之都并不是漂亮国，不算上地球仪。」

    赵雅认真地纠正。

    顾清睁开眼睛，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赵雅立刻正襟危坐，假装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顾清重新拿起手机，开始仔细审视每一个行程的细节。

    除了近乎20天的GG商务行程，剩余的10天行程全部被用红色的字幕标记。

    其中就有一条，关于LV大秀和宝格丽的邀约

    时尚之都的那场大秀，是LV今年最重要的秋冬发布之一。

    作为宝格丽的品牌代言人，以及整个奢侈品消费市场上最具号召力的亚洲面孔，顾清自然在邀请名单的首列。

    事实上，

    华夏地区宝格丽的负责人前几天还专门打来电话，

    「弟弟，你对走秀有没有兴趣？」

    「我们可以为您定制一套专门的服饰，由我们的创意总监亲自操刀。您只需要在秀台上走一圈，就像当年克里斯吴为博柏利做的那样……」

    语气非常热情。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坐在台下看秀。」

    顾清却没怎么犹豫，婉拒得干脆利落，没有给对方任何回旋的余地。

    开玩笑。

    他需要按照克里斯吴的发展路线对标著走吗？

    克里斯吴为博柏利走秀的时候，营销号吹得天花乱坠——「首位为顶级奢侈品品牌走秀的亚裔男星」、「时尚圈的宠儿」、「国际影响力再上新台阶」……

    那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金棕榈奖呢。

    然后呢？

    他的音乐作品呢？他的影视作品呢？

    克里斯吴除了那几张越来越空洞的专辑和越来越尴尬的综艺表现，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怎么没见他像自己一样，拍出几部爆火的作品？

    用顶流的身份去当模特上台走秀，展示衣服？

    他可比衣服贵多了。

    更何况，

    时尚圈突然这么「看重」他，顾清反而更要警惕。

    奢侈品代言，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从来不是雪中送炭。

    一部部电影的票房，一部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已经为顾清打下了最坚实的国民度基础。

    这些东西，是任何品牌、任何营销、任何热搜都无法替代的。

    至于所谓的「国际知名度」？

    顾清压根就没打算靠著一两次时尚圈的露面，去叩开那扇门。

    那玩意儿，糊弄糊弄以前和现在的艺人还行，哄不了他。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个所谓的「欧美话语权管控的国际娱乐圈」，到底是什么嘴脸。

    他们欢迎什么样的亚洲人？

    他们欢迎会唱跳的、会rap的、会穿著越来越暴露的衣服在舞台上扭来扭去的「国际范儿」艺人。

    他们欢迎那些愿意用「眯眯眼」造型、愿意演刻板印象角色、愿意在国际场合点头哈腰的「融入者」。

    他们不欢迎形象阳光健康、不需要仰视他们、不需要讨好他们的亚洲人。

    你想进去？

    可以。

    交投名状。

    那些南韩女团的「闯美」之旅，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裙子穿得一件比一件短，衣服露得一次比一次多，演唱的歌曲歌词翻译成中文，直接就是十八禁的内容。

    粉丝们还骄傲地吹嘘「闯美成功」、「国际影响力」。

    成功在哪？

    骄傲在哪？

    那不纯纯是人豢养的脱衣舞娘吗？

    至于为什么这样？

    还不是因为躺著赚钱的国内市场没了，只能咬牙硬著头皮去开拓北美市场。

    自讨苦吃。

    顾清压根不需要理会这些。

    你给我代言费，我给你肖像权。

    再整些有的没的，他一概不理。

    等到阿抖出海的那一天，他自然而然就是国际顶流了。  

    还唱英文歌？

    他等著别人学中文呢。

    ……

    除了去参加一场走秀之外，

    还有关于《十二道锋味》和家乡宣传

    霆锋哥电话打来的时候，顾清才刚结束比赛，准备回酒店。

    先是寒暄一刻后，

    「小顾，新一季的《十二道锋味》要开录了，有没有兴趣来一期？」

    谢霆峰才引出话题，「片酬什么的都好说，你开个价。」

    他没有提当初顾清答应自己的事情，娱乐圈的聪明人，从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其实就明白彼此之间的话题。

    顾清想了想，道：「锋哥，片酬就算了。不过，我能有个小小的要求吗？」

    「你说。」

    「录制地点，能不能定在徽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谢霆峰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好奇：「徽省？你家那边？」

    「对。」

    顾清点头，「我想当一期导游，带你去尝尝我们那儿的特色美食。

    徽菜虽然不如川菜湘菜那么出名，但也有不少好东西。

    臭鳜鱼、毛豆腐、符离集烧鸡……都是能让人记住的味道。」

    「行！」

    谢霆峰一口答应，声音里甚至带著几分期待，「我早就想去徽省看看了，一直没机会。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吃一顿！」

    顾清又笑著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零片酬出演，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一期综艺的片酬，撑死了也就那么多，跟他的电影片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与其狮子大开口，不如干脆送个人情，顺便——宣传家乡。

    几个月前的「补粮运动」，家乡人民给他的那些热情回应，他可没忘记。

    文旅局聘请他担任「徽省旅游形象宣传大使」，推广家乡的山水人文。

    文化厅聘请他担任「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推广大使」，参与相关文化传承项目。

    这些头衔，本来是要等到年底回去拍摄的。

    现在正好借著《十二道锋味》的镜头，一次性全部搞定，还省得多跑几趟。

    一举两得。

    其次，

    关于稻米节和《爱情公寓》大电影

    8月17日，稻米节。

    这个日子，是《盗墓笔记》粉丝们一年一度的盛会。

    每年的这一天，全国各地的「稻米」们都会聚集在一起，纪念他们书中的世界。

    顾清曾经在《爱情公寓》大电影里客串过一集，一人分饰两角——张起灵和吴邪。

    如今，

    《爱情公寓》大电影抓住这个热度，临期上映。

    顾清自然要去稻米节亮个相。

    不是为了电影票房，而是为了再狠狠踩一波竞争对手。

    李一锋和陆寒，二人各自出演的盗墓笔记系列，口碑扑街的惨不忍睹。

    剧情魔改、人设崩塌、特效五毛，被原著粉骂得体无完肤。

    顾清去稻米节，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

    光是站著亮个相，给出一个惊喜，就能轻松收获原著粉的喜爱。

    流量，轻轻松松就吃住了。

    顾清甚至都会怀疑，到时候这批稻米们，会不会只认他，不认南派三叔那个死胖子。

    除此之外，

    8月28日，黄果台。

    《我想和你唱》第二季，顾清受邀参加。

    他为《微微一笑很倾城》演唱的四首歌曲，随著大爆剧的播出，同样热度大爆，成了短视频平台翻唱的主流。

    各大音乐榜单上，他的名字和那几首歌轮番霸榜。

    上综艺宣传，是应有之义。

    值得一提的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是汪寒和韩鸿。

    后者的关系，跟顾清极为不错。

    韩鸿老师是圈内出了名的热心肠，对后辈提携有加，从不摆架子。

    顾清刚出道那会儿，她就多次在公开场合夸奖过这个年轻人：「小顾这孩子，礼貌、努力、长得够帅、有巨星气质，我看好他。」

    这次《我想和你唱》的邀约，甚至不是节目组发的，而是韩鸿老师亲自打电话来邀请的。

    顾清当然不会拒绝。

    对方的慈善事业，他个人是极其敬佩。

    而月底的最后两天，是王者荣耀周年庆。

    作为这款游戏的代言人，顾清自然要出席表演赛。

    而他的对手，将是杨蜜率领的另一支明星战队。

    「还有春晚的节目报备…」

    想到整个8月份的档期，顾清快绝望了。

    「老板，别忘了还有20号你的生日呢。」

    行车的路上，赵雅笑著提醒，「这次你的生日我觉得会是内娱最盛大的一次生日典礼。」  

    「我关注的内部群，很多大粉早在一个月前就要帮你准备庆生了。」

    「生日能别过吗？」

    顾清一想到20号的生日，头就更痛了。

    前世他不是没看过粉丝给艺人过生日的浮夸场面。

    天价礼物与浮夸应援，投资千万在时代广场投放GG视频。

    再者还有大规模线下应援。

    粉丝常组织在城市地标、商圈大屏、地铁站、机场等公共场所投放明星生日祝福GG…

    只能说，要多夸张会有多夸张。

    顾清虽不至于社恐，可真看到这么大阵仗，还是会觉得尴尬。

    他前世就是天生的浪漫绝缘体，任何节日不会去想，也不会去过，开心活好每一天就成。

    所谓的生日，要么去网吧打游戏，要么等日子过了才想起来，活了20多年，连蛋糕都没买过一次。

    要给他一个不过生日的人，整这么宏大的庆祝，顾清是真能头皮发麻。

    「老板，前几次生日你都躲过去了，粉丝已经很失落了。」

    赵雅掩嘴一笑，哄道：「这次生日会，你总得亮个相吧？」

    「要么老板你跟粉丝过，要么跟艺人过，我已经收到莉颖姐她们的电话了，问我你要不要举办私人生日宴会，她们好提前准备礼物。」

    「不办，那我还不如跟粉丝过呢。」

    顾清比起见粉丝，更怕一大票艺人给自己送礼庆生。

    以自己如今的人气和咖位，大半个娱乐圈都得送祝福。

    况且，

    除了艺人之外，那些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资本和老板会不会也要求过来？

    这些人要来，送的礼物，鬼知道会是些什么东西。

    房子？车？钻石？珠宝？

    怕不是只有顾清想不到，没有他们送不出来的东西。

    真要冲冠一怒为蓝颜，等收礼名单爆到网上，他估计得挂一个星期才能下去。

    在如今战狼2上映的敏感时期，跟找死没任何区别。

    「老板，那我现在就联系场地？」

    赵雅开心笑道：「昨天五棵松体育馆就不错，能容纳18，000人，要不就定这家吧？」

    「一万八千人给我庆生？」

    顾清嘴角一抽，「小雅姐，咱能低调一点吗？」

    「老板，前不久李一锋过生日，开了一个万人的生日宴。」

    赵雅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愤不平，「就他那水平，还开生日演唱会，最远的票居然敢卖480，网上还被黄牛炒到上千块一张！凭什么？！」

    「他有几首能听的歌啊？翻来覆去就那么两首，唱得还跑调！就这样还敢收门票，真不要脸！」

    顾清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赵雅说的是真的。

    明星生日宴，在如今的娱乐圈，早就成了一门生意。

    一般来说，粉丝参加生日宴的门票价格分三个档次：

    低价位区间：30-100元（通常是外围区域，或者线上直播权限）

    中价位区间：300-600元（内场普通区域）

    高价位区间：800-1588元（VIP区域，可以和偶像近距离互动）

    但这只是官方公布的定价。

    真正的情况是，粉丝们根本买不到官方票。

    票，全在黄牛手里。

    黄牛会把这些票，炒到原价的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比如古校长，他的生日会门票因为供不应求，被黄牛炒到原价的数千倍。

    一张官方售价几百块的票，黄牛敢开价几万，粉丝还真的敢买。

    未来那些流量艺人，公司更是直接把生日宴当成一场收割盛宴。

    线下卖门票收割，线上开直播收割（刷礼物），品牌赞助收割，周边产品收割……

    一场生日宴下来，纯利润几千万，轻轻松松。

    「他的门票都能炒到上千，」

    顾清看著手里的方案，眉头突然皱得很紧，「那我的呢？」

    赵雅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老板，以你的人气和粉丝的疯狂程度……上万一张，应该没问题。」

    「上万一张？！最偏的？」

    「最偏的！」

    「……」

    顾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嗓子吸了口气。

    第一个念头是觉得扯淡，可转而又想到，自己如今的人气和粉丝的疯狂程度。

    出道至今，他从未开过一场演唱会，从未办过一次粉丝见面会。

    他的粉丝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如果真的在五棵松开这场生日会，一万八千张票，瞬间就会被抢光。

    黄牛会把这些票，炒到一万、两万、甚至五万一张。

    而且，黄牛敢炒，粉丝就敢买。

    那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那些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一千多块的学生党，那些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的上班族……  

    她们会为了见他一面，掏出自己攒了几个月的生活费。

    有人会偷家里的钱。

    有人会借高利贷。

    有人会为了得到一张票，做出各种离奇的事情…

    一念之间，顾清脑海中划过很多糟心的场景。

    如果他还把生日宴的地点，

    定到首都或者魔都，住宿的高消费，来回的车马费，对于普通的学生和上班族来说，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顾清有的时候是不想考虑的这么复杂，美美的当自己的顶流，醉生梦死，奢靡享受就行了。

    何必要关心这些没有理智，被吸干钱包的追星族？

    外人看了都只会说一句，是她们活该，谁叫她们追星呢。

    内部有钱的大粉也会鄙视，没钱你追什么星。

    但顾清还是会觉得沉闷，乃至会产生一丝罪恶感。

    「小雅姐，回头你去联系一下阿斗的官方，让他们搞一场线上直播，正好也能为平台引引流。」

    顾清沉默片刻，开口打断赵雅的话，「可以采用付费模式，门票定三十元，统计后的数额，全部用于慈善事业，这点要发在我的个人博客帐号上面。」

    「事后统计完数额，捐助给韩鸿老师的基金会，以顾家人粉丝的名义。」

    赵雅怔住了，她看著顾清的侧脸，那张年轻柔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

    她忽然觉得，

    自己的小老板，和那些她见过的所有明星，都不一样。

    「对了，」

    顾清像是想起什么，扭过头又补充道，「开直播的当天，让阿抖那边把送礼物的权限给禁了。一分钱都不能收。」

    「老板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跟他们说的。」

    赵雅用力点头。

    顾清这才轻轻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烦闷的心情，随著这个决定的做出，渐渐平复下来。

    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缓。

    困意，悄然袭来。

    赵雅看著自己老板那张带著些许疲惫的睡颜，没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把音量调到静音，然后给许伟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前排开车的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也轻轻地把车窗闭合，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车流声。

    然后，

    他切换了一首轻缓的纯音乐，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的程度。

    赵雅看著窗外，想起刚才顾清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陪伴顾清快三年了。

    从他还是个没法出道的小透明，到现在成为国内顶流，她一路看著他走过来。

    她见过顾清各个城市连轴转，累得刚闭上眼睛就睡著了。

    她见过他面对铺天盖地的黑料，不动声色，照常工作。

    她也见过顾清拒绝那些天价代言、那些「轻松来钱快」的机会，只因为「不合适」。

    可这些例子，不乏有圈内的艺人做到过。

    但赵雅从未见过今天这样

    在明明可以狠狠赚一笔的时候，选择放弃，选择把一切捐出去。

    三十元一张票。

    禁止刷礼物。

    以粉丝的名义捐款。

    她想，

    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流量明星，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些明星的团队，恨不得把粉丝的每一分钱都榨干。

    门票要卖最贵的，周边要出最多的，直播要开礼物打赏的，恨不得把「割韭菜」三个字写在脸上。

    可顾清不。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心安理得地享受粉丝的狂热追捧。

    他明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黄牛去炒票，反正赚的是粉丝的钱，又不是他的。

    他明明可以办一场盛大的线下生日会，名利双收，被营销号吹成「内娱顶流排面」。

    但他没有。

    「……」

    司机师傅调好音乐，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安静的年轻人。

    他在圈内给艺人开车快10多年了，见过太多这个圈子里的人和事。

    那些明星，表面上光鲜亮丽，私下里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有的人在车里骂粉丝「穷鬼连代言都买不起」。

    有的人当面对工作人员客客气气，转头就跟经纪人抱怨「这些下等人真烦」。

    有的人收了粉丝的天价礼物，转手就扔进垃圾桶。

    可顾清不一样。

    他会在路过粉丝的时候，摇下车窗，对她们挥挥手。

    他会在上车之后，对司机说一声「辛苦了师傅」。

    他会在工作间隙，给工作人员点外卖，然后笑著说「大家一起吃，别客气」。

    这样的人，确实该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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