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让我们恭喜——ERW必胜战队！！」

    娃娃的声音响彻整个五棵松体育馆，那声嘶力竭的嘶吼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甚至比解说LPL决赛时还要亢奋几分。

    「恭喜顾清老师率队取得胜利！！」

    米勒接过话头，声音同样高亢：「他们今晚的表现值得一场胜利，这才是电竞玩家该有的精神表现！

    从头到尾，全力以赴，尊重对手，尊重比赛，尊重观众！」

    他刻意在「电竞精神」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熟悉米勒的人都知道，这位在电竞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解说，是真的生气了。

    克里斯吴最后那两分钟的泉水挂机，以及二十分钟准时发起的投降，在他眼里简直是对这项运动的侮辱。

    是，你是大明星，你有千万粉丝，你随便发条博客就能上热搜。

    但你不能想吃电竞这碗饭，吃之前笑嘻嘻，吃完了却吐出来骂一句「难吃」吧？

    电子竞技的精神，在2017年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被彻底污名化。

    LPL官方甚至在赛制上竭力遏制选手在比赛中投降——因为投降，意味著放弃，意味著认输，意味著对竞技精神的背叛。

    而克里斯吴今晚的所作所为，

    包括他带来的那一群嘻哈小弟在比赛中各种摆烂、甩锅、互相抱怨的操作，简直是在电竞粉丝们的雷区上蹦迪。

    「ERW牛逼！！」

    「克里斯吴好死！！」

    「踏马的，老子就没见过打表演赛挂机投降的！恶心谁呢？！」

    要说最气愤的，莫过于现场的电竞圈观众们。那些穿著各色战队队服、举著各式应援牌的男生女生们，此刻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纷纷开骂。

    直播间里，弹幕更是彻底失控：

    克里斯吴的「梅格妮」们试图控评，但她们的弹幕刚一出现，就被淹没在电竞粉丝的汪洋大海中。

    今晚，这里是电竞的主场！

    ……

    舞台的另一侧。

    ERW战队的成员们被导播的镜头牢牢锁定，画面切过来的时候，五个人正围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

    「张伟！张伟！张伟！」

    陈赤赤一把抱住李家航，兴奋得手舞足蹈，贱兮兮的笑声回荡，

    「哥那波回旋踢帅不帅？！帅不帅？！一脚把乌鸦踹回来，直接秒掉！」

    「是挺帅的，是挺帅的。」

    李家航憨憨地笑著，挠了挠后脑勺，眉飞色舞地补充道，「不过我也不差吧？绕后大招捆三个！石头人、螳螂、乌鸦，全被我捆住了！那一波团战直接奠定胜局！」

    「对对对，你也牛逼！」

    陈赤赤用力拍著他的肩膀，「没想到你这大树玩得这么溜，平时没少偷偷练吧？」

    「那当然了，不能给小顾拖后腿呀。」

    李家航一把游戏打完，全身冒汗，可却是酣畅淋漓，这种跨界的获胜，简直比他拍戏得奖还要过瘾。

    「顾哥牛牛牛！！」

    王俊恺冲到顾清面前，用力击掌，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这个在镜头前总是保持「小大人」形象的少年偶像，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包袱，笑容灿烂得像刚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好爽啊！躺得好爽！」

    他夸张地捂著胸口，做出一副「被带飞」的陶醉表情，「全程就等著顾哥指挥，指哪打哪，简直不要太轻松！」

    「小凯，你打得也很棒。」

    顾清站起身，笑著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凯子哥因为家庭的原故，极度缺爱，父母纯粹把他当一个赚钱工具来供养自己的弟弟。

    他语气温和给予鼓励，「中路那些走位，那些技能预判，比我见过的很多钻石选手都好。继续练下去，以后说不定真能上大师。」

    「真的吗？！」王俊恺眼睛更亮了。

    「真的。」

    「嘿嘿嘿……」

    凯子哥傻笑了几声，又蹦蹦跳跳地去找陈赤赤和李家航庆祝了。

    顾清的目光，落在身边那个刚摘下耳机、正准备起身的女孩身上。

    陈嘟灵。

    她坐在电竞椅上，纤细的手指还搭在滑鼠上，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激战中完全回过神来。舞台的灯光从上方洒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有些不知所措。

    那双清澈的杏眼微微垂著，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白玉般的脸颊上，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染著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庆祝吗？

    该走过去和队友们击掌拥抱吗？

    还是……应该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别人来找自己？

    她是整个队伍里最没有「身份」的人。  

    陈赤赤是顶级综艺咖，李家航是演员，王俊恺是人气偶像，顾清是顶流巨星。

    而她呢？

    一个家庭作坊出身、没有公司、没有团队、已经大半年没有接到任何工作的「过气艺人」。

    想的越多，脑子也就越乱。

    直到目光，与另一道视线交织。

    陈嘟灵抬起头，对上顾清那双清润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依旧像是清澈的泉水倒映著每个人的影子。

    顾清看著她，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陈嘟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假思索，举起自己的左手。

    指尖轻触。

    温热，干燥，带著游戏过后微微发烫的温度。

    很轻的一个拥抱。

    也是很短的一瞬。

    可能只有两三秒。

    但足够了。

    「打得特别好。」

    顾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很轻，像春日里的微风，带著让人安心的温度。

    「小耳朵，谢谢你。」

    「谢谢你那么努力地练习，打了近两千场排位。」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比赛。」

    陈嘟灵没有说话。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团温暖的火包裹著。

    值了。

    这个念头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跳出来，清晰而坚定。

    被黑？被骂？被嘲讽？

    值了。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此刻许弋在抱著她，在她耳边说著谢谢。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在娱乐圈，任何举动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攻击。

    针对克里斯吴——哪怕只是在游戏里——都会招来对方粉丝的疯狂报复。

    黑流量不是谁都能吃的，尤其是她这种没有公司、没有团队的小艺人。

    那些粉丝可以把她的博客评论区冲烂，可以把她的过去挖个底朝天，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她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当她操控著蕾欧娜，那个金色的剑锋直指克里斯吴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他想赢。

    因为他想赢那个人。

    那就够了。

    这就够了。

    拥抱结束。

    顾清松开手，退后一步，看著她。

    陈嘟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脸还是很红，眼睛却很亮。

    那里面没有害怕，没有后悔，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只有一种……傻乎乎的、奋不顾身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

    顾清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又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走吧。」

    他说。

    陈嘟灵用力点了点头。

    ……

    观众席前排。

    杨蜜优雅地鼓著掌，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姿态端庄，笑容得体，完美地扮演著一个「来支持朋友的圈内前辈」的角色。

    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相拥的身影上。

    杨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片刻后，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小丫头运气倒是不错。」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懂得抓住机会……」

    这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倒不至于太羡慕。

    毕竟，

    月底她还有一场表演赛要和顾清打呢——虽然，是当对手。

    但至少，那也是「一起打游戏」，不是吗？

    只要能把顾清拐到剧组，那不是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蜜蜜，去不去后台？」

    王校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继续不死心的邀请。

    「弟弟不是待会儿还有一个表演环节吗？」

    杨蜜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我看完就走了。你自己去吧。」

    三番两次被拒绝，王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了杨蜜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背影，透著几分恼羞成怒的僵硬。

    杨蜜这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

    解说席上，娃娃和米勒还在激情复盘。

    「今天这场表演赛，可以说是近年来最精彩的一局！」

    娃娃意犹未尽，声音里满是兴奋，「顾清弟弟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不，应该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米勒点头附和：「没错！从一级团的细节处理，再到游走支援的时机把握，每一步都走在最正确的节奏点上！这绝对是超高水平的表现！」

    「感觉杰伦哥在对面也打不过呀，」

    娃娃搞怪地挑眉，「除非把他的剑圣给拿出来！」

    「哈哈哈，别搞兄弟！」

    米勒大笑，「杰伦哥跟咱们顾清弟弟也是非常好的朋友，私底下经常一起开黑的，说不定哪天就能看到他们组队打比赛呢。」

    娃娃大笑完后，忽然挤眉弄眼，：「不过啊，除了弟弟的精彩发挥，跟他搭配的嘟嘟老师也很惊艳啊！」

    「果然不愧是很好的朋友啊，」

    娃娃嘎嘎笑，一副磕到的语气，「当年我看影院观看《左耳》的时候，就觉得这小耳朵和许弋特别配……」

    娃娃开始猛窜。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娃导你够了！】

    【清灵CP锁死！！】

    【小耳朵今天真的太顶了！那个E闪我吹爆！】

    ……

    后台通道。

    克里斯吴快步走著，身后跟著一群噤若寒蝉的rapper们。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万磁王低著头，把帽檐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去。

    艾福杰泥缩著脖子，努力让自己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小一点。

    其他几个人也是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他们就这样狼狈地穿过通道，消失在夜色中，一刻都不想停留。

    今晚之后，有些事情，注定不一样了。

    ……

    「各位召唤师们不要走开——」

    娃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神秘的笑意。

    「今晚最后的收尾环节，还有我们亲爱的顾清弟弟带来自己的歌曲！请大家敬请期待！」

    现场瞬间沸腾了。

    「顾清要唱歌了？！」

    「我特喜欢他那首《心如止水》！比电鳗那些什么freestyle好听多了！」

    「哥们什么品位？还听rap？包得听古风啊！《春庭雪》yyds！」

    「狗屁古风！来联盟比赛，不得唱一首关于联盟的歌吗？不然多没诚意！」

    「希望质量比周天王的《英雄》好就成……那歌词，老实说，真的有点拉胯……」

    观众们议论纷纷，期待值被拉到了顶点。

    事实上，

    联盟官方的确在赛前就邀请顾清为今晚的表演写一首歌。

    不过不是什么S赛主题曲——那种级别的资源，不是一场表演赛能拿到的。

    就是单纯用于今晚现场表演的一首歌，图个乐呵，图个热闹。

    但这反而让顾清没了心理负担。

    把未来那些重量级的S赛歌曲拿来用？

    大材小用不说，场合也不对。

    他想了好久，还真回忆起两首在联盟圈内小有名气的歌曲。

    一首是诺克萨斯公主演唱的《还是劈开》。

    但这首歌主要描写的是上单，尤其是诺手这个英雄的心路历程，跟他主打的下路位置完全不搭。

    另一首，名气稍低一些，但更贴近自己——也更能打动普通的玩家。

    《身后的你》。

    这首歌的歌词写的是AD和辅助之间的羁绊，写的是那些默默付出、常常被忽略的辅助玩家。

    不是什么高深的词，没有什么炫技的编曲，但胜在真实，胜在能让每一个玩过这个游戏的人产生共鸣。

    这就够了。

    他来参加这个活动，不就是为了扩圈吗？

    「咦，嘟嘟姐，你不回去吗？」

    观赛区边缘，王俊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要和队友们一起回休息室，

    却看到陈嘟灵落在最后，站在舞台旁的一角，犹豫不决地停在那里。

    陈嘟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凯子哥的眼睛就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贼兮兮的，带著几分促狭，几分揶揄，还有几分「小孩子看穿大人秘密」的得意。

    「嘿嘿嘿——」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我懂我懂，嘟嘟姐，你在这儿听，我们先走！」

    「你懂什么了？」陈嘟灵被他笑得有些发懵，茫然地问。  

    她只是想在台下，近距离听顾清唱完一首歌而已。

    比赛结束了。

    她知道，当聚光灯熄灭，当观众散去，

    她和顾清的这次见面，也要画上句号了。

    或许…以后也很难再碰面了。

    「哎呀，懂的都懂啦——」

    凯子哥却只是怪笑，摆摆手，一溜烟跑了，「嘟嘟姐你忙你忙！」

    陈嘟灵看著他跑远的背影，有些气馁地咬住下唇，纤细的手指叉在腰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身，仰起头，看向舞台。

    舞台上，

    顾清正专注地调试著耳返设备。他低著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修长的手指偶尔拨弄一下耳麦，偶尔调整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从容和专注。

    陈嘟灵站在昏暗的舞台边角，静静地看著他。

    秀目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黯然。

    至少……今晚大家都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她这样告诉自己。

    至少，她和他一起打了一场比赛。

    至少，她帮他赢了那个讨厌的人。

    至少，他抱了她，在她耳边说了谢谢。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吧？

    ……

    舞台上，

    顾清试了一下麦，固定好耳返的位置，抬起头，对著镜头微微颔首。

    直播间的大屏幕，瞬间切换成他的特写。

    台下的观众席，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一波尖叫。

    弹幕疯狂滚动，快得几乎看不清文字。

    顾清却没有立刻开始演唱。

    他握著麦克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面对上万人，毫无紧张之感，自在松弛：

    「各位召唤师们，晚上好呀。」

    他的声音清润而温和，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魔力。

    「大家知道我打的是什么位置吗？」

    「AD(射手)——！！」

    台下的观众齐声回应，非常配合。

    「没错，我打的是AD的位置。」

    顾清点点头，笑容更深了几分，「但是，大家都知道，作为双人路，每一个AD玩家，都离不开辅助的牺牲与奉献。」

    现场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而辅助玩家们，在排位中其实很受歧视，也很受冷遇。」

    顾清的声音平缓而真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听众的耳中。

    「要做视野，要保护AD，要游走支援，要开团先手，有时候还要输出……辅助玩家承担著太多的责任，却往往得不到应有的认可。」

    今天来到现场的观众，有一半以上是女生。

    而女生玩这个游戏，绝大多数选择的都是辅助位置。

    顾清说的每一个字，完全击中了她们的心房。

    而最被戳中的，

    莫过于正站在舞台角落下的陈嘟灵，她的心突然有点急促和紧张，变得慌乱起来。

    而恰好，

    她停留的身影，被眼尖的导播所捕捉，镜头给予一个特写，现场略微喧哗和尖叫。

    顾清一侧头，看向屏幕，发现了陈嘟灵的身影，表情微怔，旋即轻笑，收回目光，

    「那么今天的这首歌《身后的你》，送给每一位默默付出的辅助玩家。」

    话音刚落——

    「啊？！新歌？！」

    「顾清弟弟专门为我写歌了？！」

    「卧槽，我一个打了十年辅助的老玩家，听到这话真的要泪目了！」

    不等观众们从震惊中回过神，音乐的前奏已经响起。

    极简的编曲，只有钢琴和吉他的核心伴奏，加上一层轻柔的合成器铺垫。

    没有花里胡哨的炫技，没有喧宾夺主的节奏，只有最纯粹、最温暖的旋律，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田。

    《身后的你》。

    原曲是许秉龙的《拥抱》，后来被一位B站热爱《英雄联盟》的原神『派蒙』配音主播改编翻唱。

    歌词简单，旋律简单，但那份情感，却真挚得让人动容。

    【要努力发育，到这把的后期。】

    【收下敌方人头，助攻送给你。】

    【再陪你一起，到中路的对决。】

    【不要冲动，抓紧手臂——】

    歌词太简单了。

    简单到任何一个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能在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进入游戏，告诉辅助拖到后期，等我三件套。

    我吃人头，助攻给你。

    不要冲动，不要急躁，跟紧我。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这就是每一局排位里，每一个AD玩家和辅助玩家之间最普通的对话。  

    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让人感触呢？

    歌词在顾清那有如木质般纯净的嗓音下，带来一种温暖人心的悸动。

    「【身后的你，混乱的你。

    你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保护著我，为我担心的你。

    姗姗来迟的歉意。】」

    而听到的这段陈嘟灵，整个人已经失神恍惚了。

    她傻了。

    许…许弋…是在唱给我的吗？

    陈嘟灵想到每次和顾清双排时，紧张地不知所措，操作英雄来回晃悠，

    耳边却总会传来那道温润的声音，鼓励道：「小耳朵，别紧张，慢慢来。」

    而后面的那几句，

    你是我最大的动力？保护著我，为我担心，姗姗来迟的歉意？

    这是表白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陈嘟灵第一次感觉心跳，快要跳出胸腔的窒息感。

    「【身后的你，添乱的你。

    对你何止这一句中意。

    峡谷之大，从不问归期。

    你一直在我心底。】」

    而顾清接下来的演唱却给了她最大的暴击。

    【视野布在河道的每个区域，扫描也帮你排掉所有猜忌。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听…

    保护著为我扛伤的你，怎么会不喜欢你？】

    陈嘟灵：「……」

    她想告诉自己，这只是歌，只是许弋写给所有辅助的歌，不是写给她的。

    可那每一句歌词连串起来。

    她怎么会不联想到自己？

    我也是辅助啊！

    那大半年双排时的经历，全部都在这首歌里。

    陈嘟灵抬起头，看向舞台上那个正在唱歌的顾清。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那么清晰，那么耀眼。

    她血条空了…

    ……

    「老娘现在去转辅助还来得及吗？」

    这是观众席大蜜蜜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连她这个在娱乐圈沉浮多年、心硬如铁、见惯了各种套路和手段的「女海王」，听到这话心房都快化开了。

    更别说现场那些普通的女观众了。

    镜头扫过观众席，可以看到无数双闪著泪光的眼睛，个个是眼带泪花，陷入了自我的感动。

    虽然她们平时是真的坑，但不妨带入到歌曲中的情感。

    就连各大直播间的铁血直男们，很多人也是听歌有感，不由发出感谢以往遇到好的辅助的言论。

    「这是我在召唤师峡谷听过最浪漫的歌。」

    不用想，今晚过后，英雄联盟必定出现一大批专精辅助的玩家。

    【峡谷之大，从不问归期。】

    【你一直都在我心里——】

    顾清的声音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飘散。

    ……

    五棵松体育馆外，夜色已深。

    初秋的晚风带著微凉的湿气，轻轻吹拂著散场的人群。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飘散。

    「今晚真的值了！那场比赛看得太爽了！」

    「顾清也太帅了吧！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颜粉！」

    「他最后那首歌你录了吗？快发给我！我要循环！」

    「录了录了！必须录！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联盟歌曲！」

    有人兴奋地讨论著刚才的比赛，有人忙著发朋友圈炫耀今晚的见闻，有人还在争论MVP应该给谁。

    但更多的人，是在讨论顾清最后唱的那首歌。

    《身后的你》。

    这个名字，从今晚开始，会被无数联盟玩家记住。

    英雄联盟六周年庆典，以这个完美的句号，落下了帷幕。

    但对某些人来说，今晚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

    翌日，博客热搜榜。

    #顾清小炮超神#

    #顾清《身后的你》#

    #陈嘟灵蕾欧娜#

    #克里斯吴0-7#

    #清灵CP发糖#

    #ERW必胜战队#

    热搜前十，顾清相关的内容占了七条。

    而克里斯吴的名字，挂在第七位。后面跟著的那个「0-7」，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醒目得刺眼。

    评论区的画风，堪称人间百态：

    【77777！我厂从不缺席！厂长狂喜！】

    【顾清弟弟太帅了，打游戏也这么厉害，不愧是肖奈大神的真实人间体！】  

    【小耳朵的蕾欧娜我吹爆，她是我见过打游戏最好的女艺人，没有之一！】

    【克里斯吴是真的输不起，直接泉水挂机两分钟，二十分钟点投降，太搞笑了吧！】

    【0-7，我上我也行！不就是送吗？】

    【弟弟这首歌我循环了一整晚，太温柔了，听得我想哭……】

    有人饱受赞誉，口碑再创新高。

    有人声名狼藉，成为全网笑柄。

    好在，

    某人虱子多了也不怕被咬，继续装死就是了。

    ……

    夏门。

    陈嘟灵的房间里，窗帘半掩，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斜斜的光影。

    她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昨晚的比赛回放。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微亮的杏眼。

    看到自己那个E闪时，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看到克里斯吴被针对时，她轻轻「哼」了一声。

    看到最后那个拥抱时，怀里的咖啡熊成为了糟糕的替代品。

    手机震了一下。

    陈嘟灵拿起来一看——是顾清发来的消息。

    【许弋：小耳朵，今天热搜看了没？你火了。】

    陈嘟灵盯著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

    【谢谢你，许弋。】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我会…努力再和你见面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进来，带著微咸的、潮湿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起头，看向桌上那张《左耳》的合照。

    看著照片里那个帮她比剪刀手的人，

    陈嘟灵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还有坚定。

    一定……一定会再见面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下次的糖…我要亲自发！」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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