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怀疑

    守夜人伸手捻住一根垂到面前的青铜枝桠，轻轻吹熄了末端跳跃的幽蓝色火苗。

    伴随著一阵机关转动的沉闷声响，地面微微震颤。

    水池中青色的水忽然沸腾，蒸腾的白汽弥漫开来，模糊了祭坛的轮廓。

    一道青铜浇筑的道路缓缓破开水面，如同沉睡的古龙抬起脊背，直通水池中央。

    守夜人看著这两个重要的藏品，陷入了为难。不知道该把哪个给挪出来。

    龙王康斯坦丁的骸骨无疑是各方凯觎的对象，但试管中的「神之血」也绝非凡物，这伴随著那场流星雨从天外降落的神秘物质，拥有著比龙血更骇人的特性，有人推测可能是外星高等生物的血液。

    从危险性而言，「神之血」的危险性似乎高一些，这东西像是活著的一般，需要用到最高级的保护措施，但龙骨十字受到的关注更多，更容易失窃。

    昂热开口了，「把神之血」拿出来吧，在摸清这东西的特性前，会打它主意的人应该不多。交给我，我换个地方保存。」

    「这————好吧。」守夜人迟疑了一下，把那支厚厚的玻璃试管拿了起来，转过身，沿著青铜道路走出水池。

    「拿好。」他将试管递给昂热，眉头紧锁，「你自己小心一些，这东西邪性的很。」

    「我知道的。」昂热轻轻点头。

    守夜人换了一个话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入侵者是王座双生子中的哥哥吧？你纵容他前往冰窖，利用他来唤醒弟弟，究竟想做什么？」

    「为了结束这场战争————我已经等不下去了，我要在自己仅剩的时间里，一劳永逸地结束这场战争。」昂热语气低沉地回答。

    「结束战争？」

    「是的，龙王们不断轮回，死去又归来，屠龙者前仆后继，其实只不过是在阻止他们的苏醒————我厌倦了这种模式，我要————彻底地毁灭他们！」

    「杀死四大君主？」

    昂热点点头：「要杀死龙王，只有逼到他们无路可退，逼他们赌上几乎永恒的生命！只有至亲被杀，仇恨冲昏头脑时，他们才会放弃转生轮回，与我们血战到底。」

    「你这是在玩火。逼到绝境的龙王会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守夜人叹气，又问道：「那么何晓蒙呢？他的问题也很大吧。昨天晚上，展现出了第二个言灵————

    「混血种拥有两个以上的言灵————只有在发生血统进化的情况下可能出现。

    血统进化有概率导致言灵升华，比如说镰鼬」进化成吸血镰」————

    「虽然从言灵序列表上来说是两个言灵，可实质上是同一个言灵的原始形态与进阶形态————而何晓蒙，他展现出来的两个言灵根本没有联系。一个疑似鬼魂」的进阶态，另一个是与你一样的时间零」。

    「就这么简单地放他离开真的好么？没有混血种能拥有两个完全不同的言灵，他很可能是高等级的龙类！」

    昂热组织语言道：「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认定他是龙类，也有可能是特殊情况————比如镜瞳。

    「我很清楚，他身上有很大的秘密，但我不能去查，万一真查出来些什么呢？你难道想让我们同时与四大君主中的两位开战？」

    一想到这种可怕的未来，守夜人的额角不禁滴下冷汗，他沉默了两秒钟，说道：「你是对的————我们不能同时与两位龙王开战，真查出什么秘密，事情反而不好收场。」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昂热，你招的那个S级新生路明非问题也不小，他与何晓蒙、失去记忆的诺顿都是好友。」

    「放轻松，我的朋友。路明非是个好孩子，他是我们这一边的。有些事情我不能说的太详细，你只要知道，他会帮我们消灭龙王，这就够了。」昂热微笑著说。

    「希望如此吧。」守夜人咕哝。

    学生宿舍，303室，路明非呆坐在电脑前，屏幕幽光映著他失焦的瞳孔。

    QQ的朋友列表上，老唐那个贱兮兮的熊猫头像始终是灰色，他多么期待什么时候老唐能重新上线，约他打星际争霸，然而，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老唐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龙王诺顿。

    他杀了老唐的弟弟，两人已经结下血海深仇。那是唯有一方彻底死去，方能解开的大仇————他从老唐最后离去时的表情中，读出了这个意思。

    ——

    尽管他开那枪也有一部分因素是为了老唐的安全，但血仇就是血仇，没有什么好说的。

    QQ上忽然有红点亮起，是「世界第一可爱の芬里厄」，他正在星际高手的小群中艾特他。

    「明明，你在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回了消息：「我在。」

    「好无聊啊，打星际吗？」

    路明非机械地敲打键盘：「心情不好，改天吧。」

    「哦————心情不好么。」

    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中，芬里厄对著小小的电脑屏幕发呆，他想安慰自己的朋友，却又笨拙地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他想了想，问道：「是和朋友吵架了吗？」

    路明非望著这句话，久久无言，好一会儿，他才回应：「算是吧。」

    「我没和朋友吵过架，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可以问问老唐或者娜迦，但他们两个也都很久没上线了。」  

    芬里厄在这句话后面贴了一个「失落」的表情包。

    路明非心中一动，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老唐不会上线他知道，但几乎从不离网的娜迦也没上线？

    「娜迦也很久没上线？」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看到她了。」

    「额————这算很长时间么？」路明非嘴角微微抽搐————一天不上QQ，这似乎很正常吧？

    距离娜迦上次与芬里厄打游戏其实也才过去十几个小时，但对芬里厄与娜迦这两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网上的网瘾龙来说，确实有些久了。

    「她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不是很理解这两个家伙的时间观念。

    「师弟，你有看守夜人论坛吗？」芬格尔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怎么了？」路明非疑惑。

    「大家都在讨论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那一枪打的可真棒！大家都夸你是天生的屠龙者呢，风头把恺撒与楚子航都盖过去了！」芬格尔的声音有些兴奋。

    虽然之前在「自由一日」中，路明非与阿蒙两人联手击败了狮心会、学生会两大社团，但恺撒与楚子航积威已久，一次的失利并不会动摇他们在学生心目中的地位，但昨晚路明非再一次证明了自己，这就让一部人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卡塞尔学生第一人，是比恺撒与楚子航更优秀的屠龙者！

    「都是校长的功劳，我只是开了一枪而已，如果不是校长破开他的防御，我没有那个机会。」路明非的反应很平淡。

    被同学们认可他本该开心的，可一想到这份认可，是他杀害了老唐弟弟带来的，他的心中便只剩下愧疚与迷惘了。

    「不管怎么说，你一枪毙掉了一名龙王，当居首功！大家推测，校长应该很快就会组织人手，发起一次屠龙行动————」芬格尔说道。

    「屠龙————老唐么？」路明非靠在椅子背上，抬头看著天花板，目光中没有焦距。

    芬格尔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说著：「学生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有人推测校长估计会抽调一些优秀学员，加入到这场行动中。但名额不会很多————

    「楚子航会被排除，因为他的龙族血脉来自于青铜与火一系，不能让他去打自家老祖宗————

    「剩下的人当中，你、恺撒、还有何晓蒙的呼声都很高。何晓蒙几乎是肯定会去的，因为他同时已经是执行部专员了。」

    路明非回答：「师兄不会去的，他去度假了。」

    「啊？」芬格尔一愣。

    「他昨天就离开了学校，现在估计在去往圣彼得堡的飞机上吧————他之前应该有提过。」

    芬格尔想了想，确实有那么一回事，有些疑惑：「他在这个时候走？是执行部的任务？」

    「不是任务，就是单纯地去游玩。」

    芬格尔瞪大了眼睛：「难道他就不怕被当成龙类同党？这个节骨眼上，太可疑了吧？」

    入侵事件的起因是昂热从中国带回来的龙王骨殖瓶，这是谁也无法提前预料到的事情，甚至连校长自己都无法预料。

    而阿蒙却早早地请好了假，所以从理论上来说，阿蒙的请假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尽管芬格尔知道这些内幕，却依然忍不住会对阿蒙的突然离去展开联想。

    「师兄他就是这种性格————做事似乎从不会关心别人的看法，随心所欲。」

    路明非语气中带著无奈，阿蒙走的突然，不然他一定会好好劝他。

    「话说回来，芬格尔你昨晚去哪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校园广播不是说让通过战争生存课的高年级学生去领枪么？很不凑巧，这门课我挂科了，所以当然是和新生一样躲在宿舍喽。」

    他说的理直气壮，一点也不以为耻，甚至还带著一丝得意，那表情仿佛在说：

    瞧，我挂科也是有好处的，遇到这种危险事可以光明正大地躲后面！

    路明非捂脸，对这只废柴师兄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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