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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江西反扑


没了湖口、彭泽这个出口,东西南三面环山,地形相对封闭的江西已然成了一个孤立的地理单元。眼下清廷江西当局所面临的局势已经很不乐观。

    西面的湖南已为北殿全据,南面的广东忙著应付越来越活跃的广东天地会反清武装,东面的福建这个兵家不争之地近来倒是没有什么大战事。

    可江西和福建之间往来不便,两省之间直到建国之后才通铁路,福建并不能给江西当局实质性的帮助。唯一有余力为江西提供的帮助的省,只剩下了东北方向,通过浙赣走廊与江西相连的浙江了。然则浙赣走廊在常山至玉山段需走八十里陆路,无法全程走水路,人员物资的运输调配效率也不是很为整合湖南新占之地,彭刚的文官储备早已消耗殆尽。

    继续扩张,即便占了地,他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消化整合。

    至于清廷的降官、俘官,经过甄别审查后,彭刚也愿意任用少量的清廷降官,俘官,以缓解文官不足的窘境,同时作为对外宣传的素材使用。

    但任用降官的比例肯定是要严格控制的,仍旧是以任命自己选拔培养的文官为主。

    否则就不是北殿官员同化清廷经制官出身的官员,而是北殿出身的官员被清廷经制官出身的官员同化。征湖南一战,彭刚俘虏的清廷大小官员有大一百号人,最终获得任用的降官俘官。连同左宗棠点名要的僚佐徐有壬和陶恩培在内,也不足十人。

    在外部环境允许的情况下,彭刚可以接受扩张速度慢一点,但他对文武官员团队纯度低的容忍度很低。黄秉弦深以为然:「殿下所虑极是。此时严令转攻为守,正是持重之举。不与翼殿的安徽战事牵扯,也能避免过早与清廷安徽主力碰撞,陷于多线作战之窘境。」

    彭刚随即想起另一件一直悬在心上的事,说道:「另外,给南襄郧战区司令陆勤发报,询问他:之前令他留意打探的林凤祥、李开芳所部北伐军残部,近期可有确切消息?他们自北向南突围,是否已经在向河南南阳方向突围?是否已接近南阳一带?」

    太平天国北伐军深入直隶,最终失败,残部南下突围,彭刚始终关注著林凤祥、李开芳等人统带的这支北伐孤军的动向。

    这支以西殿主力为班底的北伐军经验丰富,战斗力顽强,若能接应过来,无论是从政治象征意义还是实际军事价值上来讲,都有非同寻常的价值。

    黄秉弦记录著,听彭刚继续口授的指令:「告知陆勤,若探明北伐军残部确在附近,且距离南阳府不算太远,情况允许的话,可酌情派遣部队北上,接应他们南下,尝试引导襄助北伐军进入南阳境内,予以庇护。具体如何接应,由他临机决断。」

    「遵命!」黄秉弦记下最后几个字,合上本子。

    「卑职这就去拟电文,分别发往九江前线和南襄郧战区。」

    黄秉弦正欲转身去拟发电文,却又停下脚步,似想起一事,回身禀道:「殿下,还有一事需请示。此次湖口之战,侯继用和陈阿沈在报捷电文中特别提及,他们成建制地俘虏了三百余名原属尹培立镇标营的陕甘绿营兵。

    据报,此部是湖口守军中唯一进行了像样抵抗的部队,曾在石钟山凭险坚守小半个时辰,给进攻部队造成了一些小麻烦,最后是主动献山投降。

    两人皆言其有胆气,心气尚存,与望风披靡的江西绿营迥异。这批俘虏,该如何处置?是按旧例,大部送往萍乡煤矿或大治铁矿服苦役,还是?」

    此事他早已从侯继用、陈淼的详细战报以及刘统伟的情报简报中知晓,周德荣兄弟那点投降有投降的门道的心思自然也瞒不过他。

    「这批陕甘兵的是事情我已经了解过。」彭刚略作沉吟,做出了决断。

    「在湖口那等糜烂局势下,尚能组织抵抗,阵型未乱,最后还能体面投降,确与寻常俘虏不同。侯继用、陈阿沈说他们有胆气、心气尚在,评价也算中肯。

    既然人数不多,又非冥顽不灵之辈,只要不抽大烟,便不必一概发往矿场做苦力了,直接解来武昌城郊的战俘营。

    到了之后,交给战俘管理处的陈南山。告诉陈南山,这批人须重点关照,进行针对性改造。他们久在行伍,熟悉军旅,又是陕甘本地人,对当地风土民情、山川地势、乃至清军陕甘绿营内部情弊,都知之甚详。好生打磨,晓以大义,祛除其旧习。

    日后,待我们兵锋北指,光复陕甘,经略西北之时,这些熟悉本地情况、本身又能打仗的陕甘子弟,便是极好的向导、先锋。现在花些功夫改造他们,值当。」

    黄秉弦表示明白了:「卑职会将这些意思,一并传达给陈南山处长,让他务必用心办理。」另一头,江西省垣南昌,巡抚衙门。

    钦差大臣赛尚阿脸色铁青,将一份刚送到的紧急军报重重摔在黄花梨桌案上,江西巡抚张芾侍立一旁,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湖口丢了!彭泽也丢了!福诚呢?他堂堂江西提督,手握重兵,竞然不战而退,弃守马当,一口气南撤到了饶州府?!」赛尚阿愤愤道。

    张芾同样怒火中烧,湖口乃鄱阳湖锁钥,失去湖口,等于整个江西的北大门户洞开,水上的出路也让短毛给卡的死死的了。鄱阳湖内的水师亦成了瓮中之鳖。

    「中堂息怒,当务之急是挽回危局。」张芾强压火气,说道。

    「必须严令福诚,立刻整顿兵马,掉头北上!彭泽、马当暂可不顾,但湖口必须不惜代价尽快夺回!否则江西危矣!」

    张芾的目的很明确,彭泽、马当两地暂时可以不管,可湖口的位置太过重要,说湖口是江西的命门也不为过。

    命门又岂能让敌人拿捏在手里?不管怎么讲,湖口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  

    赛尚阿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绪,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单纯发泄情绪的时候。

    张芾说的也有道理,彭泽可以丢,马当可以丢,唯独湖口不可以丢。

    丢了湖口,往后连跑路都没地方跑。

    难道步乌兰泰后尘,跑到岭南那个瘴病之地和他作伴去么?

    念及于此,赛尚阿当即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向还在饶州府的福诚发出措辞极其严厉的钧令:即刻率军北上,克期收复湖口,戴罪立功!若再逡巡畏战,定以军法严惩不贷!

    饶州府,府城鄱阳。

    接到赛尚阿这道措辞严厉的钧令,福诚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他福诚敢摸著良心说湖口、彭泽之失罪不在他福诚,和他没什么关系。

    福诚甚至觉得自己在马当镇灵活应变,及时撤出了马当镇,保全了主力,立了一件大功!

    若非如此,整个江西的情况会恶化到何种地步都难以论说。

    妈的,湖口不是他丢,现在又要让他这个保全江西主力大功臣涉险收复湖口,这他娘的是何道理?还有天理王法吗?

    福诚越想越气,他亲耳听说过北殿在湖口的雷霆之势,连他的老下属尹培立都送了命,北上不是送死是什么?但钦差严令如山,不去就是抗命,下场可能更惨。

    无奈,福诚平复了心情,找了个鄱阳城的窑姐开导了一番后,硬著头皮,集结麾下尚算完整的陕甘绿营主力,再裹挟一些沿途收拢的江西绿营残兵和地方团练,号称五万大军,磨磨蹭蹭、不情不愿、懒懒散散地开离了鄱阳城。

    虽说饶州府府城鄱阳城有船,可鄱阳湖的水道福诚肯定是不敢走的。

    自从丢了湖口,鄱阳湖就更掰开双腿的窑姐儿似的,邀短毛随时来捅,眼下都昌附近的江面都能看到短毛的火轮船活动。

    福诚宁可多受些罪,带著手底下的兵走陆路,也不愿走便利但风险高的水路。

    短毛容得下绿营汉人可容不下旗人。

    他一个旗人提督落到短毛手里指定落不著好,受些活罪总比丢了性命强。

    福诚大军沿陆路向东北方向的湖口进发。

    福诚此番从饶州府挪窝不过是为了应付赛尚阿,好向赛尚阿交差,压根没有打算动真格收复湖口。其部中军走得极慢,押后观望。

    打头阵的全是那些不堪用的江西绿营和临时拚凑的民团,约五千人,被驱赶著走在最前面,美其名曰前锋。

    湖口县城,驻防于此的陆军第三旅旅长侯继用早已通过水师快船传递和本地斥候侦知了清军的动向。得知清军从饶州府北上,他非但没有打算据城死守,反而决定主动出击,半路截杀。

    侯继用同四旅的军官们计议了一番,决定在饶州府与湖口县之间的蔡岭镇东南部设伏,伏击北上的福诚所部江西兵勇。

    蔡岭位于饶州府与湖口县之间的一处丘陵地带,是饶州陆路北上湖口的必经隘口,虽说附近的山较为和缓,说不上高峻,可地势颇利设伏。

    计议毕,侯继用亲率第三旅一团,约三千余人南下,偃旗息鼓,连夜急行军,先敌一步抵达蔡岭,依托山势林密,静待清军入彀。

    福诚所部清军走的极慢,侯继用布置下埋伏圈整整十天之后,福诚所部清军前锋部队方才派遣斥候草草侦查了一番,毫无警惕,乱哄哄地进入了蔡岭地区。

    这些江西本地的清军兵勇本就不愿打仗,军官头目督促也不力,队形松散,怨声载道。

    就在其先头部队刚刚穿过隘口,大部仍在岭下谷地时,侯继用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北殿军队骤然发难!铳炮齐发,杀声震天,从两侧山岭猛扑而下。

    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本就士气低迷、训练差劲的江西绿营和民团,遭到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瞬间崩溃。

    许多人还没看到敌人在哪,就丢下武器,抱头鼠窜。军官喝止不住,反而被溃兵冲散。仅仅一次冲锋和不到一刻钟的追击,这支前锋部队便一触即溃,漫山遍野都是逃跑的清军兵勇。

    北殿士兵按照预定战术,并不急于追杀溃兵,而是以优势火力和严整队形进行驱赶、分割、包抄。结果这五千清军中,竟有近四千人在混乱中被俘或主动跪地投降。只有少数腿脚快的清军兵勇逃出了包围圈。

    消息传到尚在四十多里外,正慢悠悠行军的中军,福诚惊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什么?!五千前锋,一个照面就垮了?还被抓了大半?」福诚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内衣。福诚很庆幸自己派出去的打头阵探路的都是本地的杂兵杂勇,这要是把他的陕甘老本压上去,怕是要折掉不少。

    「撤!快撤!回鄱阳!立刻!马上!」

    福诚再无半分犹豫,他连收容溃兵、整顿再战的场面话都顾不上了,立即下令后队变前队,全军以比北上时快数倍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向南狂撤。

    福诚甚至不敢在更近的都昌停留,生怕北殿追兵撵上来,一口气直接逃回了饶州府府城鄱阳,派遣斥候侦查北殿大军是否有南下的迹象,紧闭城门不出。

    惊魂稍定,福诚还得给南昌的赛尚阿和张芾一个交代。他连夜炮制了一份详文,极尽夸张渲染之能事:……职部奉命北上,誓死克复湖口。然贼势浩大,据探湖口贼众不下五万,械精粮足,凭险固守,更兼狡诈异常,于蔡岭预设重伏。

    我前锋将士虽奋勇力战,然贼众我寡,火力悬殊,血战五日,杀伤相当,终因力疲难支,后继无援,不得已暂退。非将士不用命,实贼势过炽。

    若强行攻坚,恐我陕甘精锐,尽折于坚城之下,则江西大局再无挽回之机,乞中堂、抚明鉴!」详文送到南昌,张芾看罢,疑窦丛生:「五万贼众?福诚莫不是为推脱罪责,虚报贼情?蔡岭之战打了整整五天,一个短毛都活口都没抓到?我看是他畏战怯敌!」

    对于福诚送来的详文,张芾自然是不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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