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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不知天高地厚


第384章  不知天高地厚

    周盛波瞥了几眼李鸿章亲兵手中的洋枪,迟凝片刻,开口说道:「这洋枪好是好,只是这价格恐怕也不低吧?」

    周盛波对李鸿章向他们展示的洋枪很感兴趣,只是这枪好用归好用,价格恐怕不会便宜。

    潘鼎新挠了挠头,闷声道:「少荃兄,洋枪售价几何还不是最要紧的。咱们是地方团练,私下里大规模采买西洋军火,这————这可是犯忌讳的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捅上去,里通洋人、私蓄火器这罪名扣下来,那可是掉脑袋的干系。」

    潘鼎新直接把最大的顾虑给说了出来。

    眼下是有团练装备洋枪不假,但装备有洋枪的两支团练武装都不是一般的团练武装。

    江忠源的楚勇精锐装备的洋枪是从荆州将军乌兰泰手里头买的,有乌兰泰、

    骆秉章、张亮基等人为其背书。

    李孟群的赣勇精锐装备的洋枪是李孟群在获得了钦差大臣赛尚阿的许可之后从洋人那里采购的,有赛尚阿为其作保。

    他们庐州团练可没李孟群、江忠源两人那么硬的靠山。

    洋枪虽好,但持有洋枪的代价和风险,让这些实际管著队伍、身家性命都系于其上的庐州府圩主、团练头目们不得不万分小心谨慎。

    李鸿章挪步前往凉亭,撩起行袍的下摆落座,缓缓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的难处,鸿章岂能不知?款项一事,自然不能全赖诸位。至于这私蓄火器的忌讳嘛,诸位也不必担心,此事吕侍郎是知晓,并且点头了的。

    采买洋枪洋炮,正是吕侍郎的意思,我是念及桑梓安危,方才将此事告知诸位,愿为诸位顺手采买些洋枪以保桑梓。」

    眼前的这些同乡以前没少接济舒城方面粮饷,本著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做事原则,李鸿章没有逮著这些庐州府大户往死里薅,没有全让他们出钱采购西洋军火。

    「吕侍郎点头了?」张树声向李鸿章再三确认道。

    吕贤基贵为工部侍郎、安徽团练大臣,圣眷正隆,若有吕贤基作保,他们庐州团练持有一些洋枪倒也未尝不可。

    「不错。」李鸿章非常肯定地点点头,神情坦然。

    「吕侍郎深知皖省局势艰难,剿匪非利器不可,言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只要是为了剿匪安民,购置些洋枪以资战守,他愿一力担待。上有吕侍郎担待,下有我等实心任事,些许风言风语,又何足道哉?」

    从李鸿章口中明确得知这是吕贤基的意思,众人终于宽心。

    张树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周盛波则一拍大腿,道:「既是吕侍郎的意思,那还怕个鸟!」

    见时机成熟,李鸿章便直言道:「诸位若信得过我李鸿章,可量力而行,凑集些款项,交由鸿章一并办理。届时枪械运回,按出资多寡分配。此外.....

    」

    说到这里,李鸿章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说道:「鸿章的磨店老营,亦需添置一批洋枪洋炮。诸位若方便,或可匀出部分,算是支持省垣防务,吕侍郎那里,也会记下诸位这份功劳。」

    李鸿章愿意出面为庐州团练采买军火,挂念桑梓地安危,有意在将来收庐州团练为己用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财力不是很足的李鸿章也想和这些同乡故旧拼单采买洋枪洋炮用于装备他的磨店老营。

    当然,吕贤基也不会平白无故地为他们担保,孝敬些银子给吕贤基,拿出一部分军火给吕贤基的旌德团练,作为换取吕贤基默许、支持他们采买洋枪洋炮的代价肯定是免不了的。

    东道主刘铭传率先开口表态:「少荃兄思虑周详,又有吕侍郎担待,我们刘家愿意挤出五千两白银,烦请大人代为采办洋枪。」

    周盛波也咬牙道:「我们紫蓬山也出四千两。」

    张树声紧随其后:「大潜山凑三千五百两。」

    连潘鼎新也表示能从他管理的族产中挪借四千两白银。

    看著众人纷纷表态,李鸿章满意地点点头,朝众人拱手道:「诸位深明大义,鸿章感佩于心。」

    在刘铭传的圩堡中歇过一日,第二天醒来,李鸿章交代刘铭传等人,筹集好银子后,直接送到他磨店的李家宅邸即可。

    如若一时筹措不齐银子,也可以粮食作价相抵。

    交代毕,李鸿章便带著他那群对大潜山刘老圩依依不舍的亲兵们前往省垣合肥面见安徽巡抚周天爵。

    不知是出于爱才之心,还是出于架空吕贤基,好将安徽的军政大权牢牢攥在手里的心理,周天爵对李鸿章非常重视。

    尽管周天爵本人身体欠恙,周天爵还是让自己的儿子周光岳出城迎接李鸿章,展现出了相当的诚意。

    合肥是临时省垣,没有现成的巡抚衙门。

    周天爵入皖以来,初时驻怀宁,皖北的捻匪闹得最凶的时候,一度以皖北的宿州为行辕,监督寿春镇的营勇进剿捻匪。

    直至进驻合肥,以庐州府府署为巡抚衙门,周天爵的衙门驻地方才稳定了下来。

    清之合肥城区位于后市合肥市庐阳区,面积5.2平方公里,领一州四县。

    合肥在三国魏时为扬州州治,魏吴两国曾于此城交兵长达三十二年,孙吴水军多次围攻合肥均未竟成功,吴帝孙权的「孙十万」之名也得于此城之下。  

    安庆失守之后,合肥城的地位愈发凸显,对清军而言,据庐州府则可挹江南之财,制淮上任侠(捻军)之命。

    就当前形势而言,说清廷安徽残地之得失系于庐州一府、合肥一城也不为过。

    虽说合肥是临时省垣,可合肥的城垣面积一点也不小,反而为安徽各城之最,比原来的省垣安庆都大。

    李鸿章跟随周光岳走在熟悉的合肥街头,来到了临时的巡抚衙门。

    进入衙门时,李鸿章同老熟人袁甲三迎面相撞,袁甲三有些尴尬地朝李鸿章笑了笑,简短地寒暄了两句,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巡抚衙门。

    袁甲三离开后,周光岳引李鸿章至西花厅见周天爵。

    李鸿章步入西花厅,但见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净齿婢正为周天爵嘴对嘴地净齿。

    李鸿章有些无语,周天爵八十岁高龄的人了,牙齿恐怕都掉得差不多了,养净齿婢作甚?

    见李鸿章来了,周天爵支开净齿婢,气若游丝地说了声:「少荃来啦?快坐。」

    周天爵话音刚落,便有婢女为李鸿章搬来一个绣墩。

    尽管李鸿章不是周天爵的人,可周天爵好歹也是一省疆吏,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李鸿章向周天爵行完礼方才就座。

    近距离亲眼见过周天爵,李鸿章越发觉得潘鼎新酒后所言不是醉话,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周天爵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就连坐著也是手脚发颤,清涎止不住地往下流淌,一旁的婢女不断地用绢帕擦拭周天爵嘴角的滑腻。

    其面容粗看便已是沟壑纵横,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黑色老年斑。

    待李鸿章坐定,周天爵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鸿章,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在喘了几口粗气后,缓缓开口说道:「午桥(袁甲三)常在我面前提起少荃,对少荃可是赞不绝口,今日得见,果然不俗。」

    虽然李鸿章刚刚抵达安徽时,曾在合肥停留过一段时间,碍于吕贤基当时和周天爵关系不睦,李鸿章此前一直无缘得见周天爵。

    这是周天爵第一次见到李鸿章。

    李鸿章身形极为高大魁梧,模样周正,气质上佳,言谈举止有度,给周天爵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周天爵身体情况堪忧归堪忧,口齿还算清晰,就是说话的语速慢了些,李鸿章同其交流起来,倒也不怎么费事:「抚台大人谬赞了。」

    「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里外觅封侯。初次听到此诗,老夫觉得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轻狂之语,今日得见少荃,老夫倒觉得少荃是著史封侯的料。」周天爵抬起浑浊得跟浓痰似的双目看向李鸿章。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定将捷足随途骥,哪有闲情逐野鸥?笑指泸沟桥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这是李鸿章进京参加会试时兴之所至,借以立志抒怀写下的七言律诗。

    李鸿章当时前前后后写了十首律诗,唯有这一首流传最广,被他视为得意之作。

    李鸿章没想到周天爵居然还看过他的诗,想来是为了挖角他李鸿章,专程了解调查过。

    尽管这首诗乃是他的得意诗作,李鸿章嘴上还是自谦道:「年轻时轻狂,方作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诗,让抚台大人见笑了。」

    「如若不轻狂,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那还是年轻人吗?」周天爵抬举了李鸿章几句,旋即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少荃在吕侍郎那里过得可还顺心?」

    吕贤基没有根基,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军械没军械,周天爵自认为他这里的条件要比吕贤基好得多,发展前景更为广阔。

    既然他当初能从吕贤基手里挖来袁甲三,今天自然也能挖角来李鸿章。

    「吕侍郎待鸿章甚厚,幸得吕侍郎支持,鸿章方能一展拳脚。」李鸿章说道。

    吕贤基能力平庸归能力平庸,平心而论,吕贤基对他李鸿章还可以,直接划了一个旌德营给李鸿章带不说,还承诺明年再调拨两个旌德营给李鸿章统带。

    李鸿章清楚吕贤基明年调拨给他两个旌德营的承诺大概率是在画饼,几乎不可能兑现。

    不过吕贤基确确实实借了一个旌德营给李鸿章统带,不曾亏欠李鸿章。

    「吕侍郎缺饷短粮,又能给你多少支持?」周天爵闻言眉头一皱,不悦道。

    「吕侍郎为京官多年,为人迂腐,不谙兵事,跟著他能有什么出息?少荃不如直接跟我干,巡抚衙门建制齐全,粮饷充盈,这才是少荃真正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周天爵手底下已经有了袁甲三、张国梁等得力干将,现在投周天爵已经太迟了。

    更何况瞅周天爵这身子骨,恐怕没剩下几个月活头。

    这时候另投周天爵的门庭,真不如跟著吕贤基再熬上几个月,把周天爵给熬走来得划算。

    移驻舒城最艰难的那段时日他都挺了过来,也不差这几个月。

    「承蒙抚台抬爱,卑职也愿为抚台马前卒。」

    李鸿章前半句话刚说出头,周天爵的眼中罕见地进发出一丝焕彩,可等李鸿章把下半句话给说出来,周天爵的灼热目光如同被冷水剿灭的火苗,骤然被浇灭。

    「奈何卑职是奉圣谕随吕侍郎回籍办团,圣命在身,不敢有违。」

    李鸿章搬出了咸丰皇帝当挡箭牌,周天爵也不好再继续强留李鸿章。  

    虽然李鸿章和袁甲三都是极为精明的人,可李鸿章的道德水准,终究还是要比袁甲三高,不是轻易就能拉拢的。

    「少荃对吕侍郎的忠诚,令人感佩。」吕贤基冷著脸,阴阳怪气地说道。

    「本抚乏了,你退下吧。」

    「卑职告辞。」李鸿章也早就想离开西花厅,不想继续面对周天爵,起身告辞。

    望著李鸿章果断离去的背影,周天爵越想越气,冷哼道:「什么玩意!不识抬举!不知天高地厚!」

    鄂皖交界处的多云山,层林尽染一片枯黄。

    一支衣衫褴褛的捻军队伍牵著马驴骡狼狈地穿梭于山间。

    王贯三拄著半截断矛,望著身后蜿蜒崎岖的山道上稀稀拉拉的队伍,胸口一阵阵发紧。

    在雉河集会盟之前,捻军各部基本上是各自为战的捻股,时分时合。

    主要作战方式也以打粮,即劫掠富户粮仓为主。

    随著和春就任寿春镇总兵,张国梁被周天爵保荐为寿春镇副将,袁甲三的河南项城勇成军,清廷安徽当局对皖北捻军的追剿力度不断加大。

    虽说韦昌辉、林凤祥等人的太平天国北伐军途经皖北、豫东南之际,极大地打击了皖北清军的嚣张气焰,刺激鼓舞了捻军的抗清活动。

    但韦昌辉、林凤祥等人的北伐军并未在皖北、豫东南停留多久。

    加之北伐军走时带走了部分捻军,也从客观上削弱了皖北、豫东南的捻军力量。

    待北伐军走后,清军卷土重来,本就是一盘散沙的捻军,在和春、张国梁、

    袁甲三等人的进剿下愈发被动。

    不得已,王贯三只得带著部署窜至皖西打粮,暂避皖北清军锋芒,让手底下跟著他的兄弟先熬过即将到来的寒冬,先活下去再说。

    岂料皖西的肥勇和旌德营也不是什么善茬,打粮没打到多少,反而被肥勇、

    旌德勇一路追到鄂皖交界处的多云山。

    王贯三麾下人马死的死,跑的跑,散的散,规模已从原来的近两千人,变成了如今跟在身边的七八百人,且个个面有菜色,不堪继续强战。

    后有清军追兵,前方是陌生的「短毛」的地盘,这支疲敝不堪的队伍何去何从,成了摆在王贯三面前迫在眉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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