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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淮系


第383章  淮系

    吕贤基不仅官衔高,位列封疆,自视更高,他们这些乡野民团头目压根没机会攀附上吕贤基。

    比之高高在上的吕贤基,现居正六品主事之职,和他们有同窗、同乡之谊李鸿章则显得要亲切很多,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李鸿章亲族都在磨店,需要合肥本地团练武装的照应。

    同时李鸿章也清楚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道理。

    单纯依靠磨店老营,吕贤基暂时划拨给他用的一营旌德勇,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李鸿章对待庐州府,乃至安徽境内的圩主态度都相当客气,丝毫没有什么架子。

    故安徽境内的圩主,尤其是庐州府的圩主,和李鸿章的关系较为融洽。

    得知李鸿章要前往合肥面皖抚周天爵,大潜山刘老圩的圩主刘铭传,以及闻讯专程赶来的张树声、周盛波、董凤高、潘鼎新、吴长庆等圩主、团练首领早已在刘老圩迎候李鸿章。

    面有麻点的刘铭传作为东主见到李鸿章,热情地将李鸿章迎入圩内:「李大人一路辛苦,寒舍简陋,若不嫌弃,请移步入内用些粗茶淡饭,今夜权且在此歇歇脚再走。」

    刘铭传年纪虽轻,但眉宇间已有几分和他年纪非常不相称的沉稳,少年老成。

    李鸿章对这位年纪轻轻便习得一身武艺,有魄力胆识办团练,有能力带团练的后生颇有好感,觉得这小子日后能够成就一番功业。

    李鸿章见过的早慧之人不在少数,可像刘铭传这等十七八岁便敢组建团练自保,并统带团练进山剿匪的后生,李鸿章还是头一回见。

    「省三(刘铭传之字)客气了。久闻大潜山刘老圩威名,今日路过,正好叨扰。」

    说话间,李鸿章瞥见周公山的张树声和紫蓬山的周盛波、潘鼎新等人也在场,初时有些诧异,随即了然,朝他们略略一礼。

    「振轩(张树声之字)、海舲(周盛波之字)、琴轩(潘鼎新字),你们也在,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为招待李鸿章和他的亲兵,刘铭传已经提前杀猪宰羊,李鸿章身边的几十号亲兵在刘老圩外头隔著墙就隐约闻到了久违的肉香。

    跟随李鸿章进入圲堡,荤腥味和香料味愈发浓烈,简直要把他们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获得李鸿章的同意后,李鸿章的这些亲兵欢天喜地地谢过李鸿章和作为东主的刘铭传,争先恐后地上桌喝酒吃肉。

    刘铭传引李鸿章等人入堂上座,吩咐下人上菜,然后搓了搓手,面对李鸿章,略显局促地开口说道:「不瞒李大人,我们听说李大人和吕大人近日剿捻匪成效显著,心里都十分钦佩,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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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李鸿章在合肥招兵买马,刘铭传带著百来号刘家亲族和近邻投奔李鸿章。

    只是后来李鸿章奉吕贤基之命,随吕贤基离开合肥,前往舒城县县城扎营。

    刘铭传不愿跟著李鸿章一起去舒城,不辞而别。

    虽说后来刘铭传多次写信向李鸿章就当初的不辞而别表示意,不过李鸿章是否在意这件事,刘铭传心里也没底。

    「过往的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再提。」李鸿章抬手打断了刘铭传。

    初来安徽时的李鸿章人微言轻,吕贤基意气用事,移驻舒城确实也是昏招,李鸿章并不怪刘铭传他们当初弃他而去。

    再者,吕贤基手里的资源有限,即便当时他在庐州府征召的团练都跟著他去了舒城,李鸿章也养不起他们,最后还是要散。

    强扭的瓜不甜,让他们就地留在家乡,保卫桑梓,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周盛波接过话头:「是啊,李大人连战连捷,咱们听著也脸上有光!」

    李鸿章客气地摆摆手,说道:「连战连捷过誉了,对阵老长毛我李鸿章至今仍旧是未尝一胜啊。」

    归皖以来,李鸿章和捻军交过手,也和石达开所部的太平军交过手。

    和捻军战事李鸿章较为顺利,胜多败少。

    至于太平军,经过多番交手,李鸿章根据作战经验将石达开所部的太平军分为两部分,一为老长毛,二为新长毛。

    老长毛顾名思义,便是广西、湘南老兵占比比较多的太平军部队。

    新长毛则是太平军出湘之后裹挟征召的部队。

    新长毛的战斗力和捻匪半斤八两,真正难对付的是老长毛,李鸿章至今还未能击败过一支老长毛队伍。

    张树声愁眉不展,向李鸿章诉苦道:「现今长毛四窜,皇上严旨防堵,皖地局势纷乱如麻。捻匪趁势而起,各圩寨苦不堪言,湖北那边还有更难对付的短毛。周抚台虽令我等严防,但我们器械不足,尤其缺火器铅药。我等虽守土有责,然力有不逮啊。」

    张树声等人皆为庐州府大户,家境都还殷实,粮仓中的存粮,养活小几百号团练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武器的问题一直难以得到解决,这一直是他们的一块心病。

    潘鼎新叹了口气,目光恳切地看向李鸿章:「少荃兄身在局中,又得吕侍郎信重,想必是有办法的?」

    李鸿章默默听著,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旋即放下茶碗,缓缓开口说道:「周抚台奉旨主持全省防务,重心在于阻遏发逆,对于地方剿捻,难免力有未逮。吕侍郎————唉,驻节舒城,亦有他的考量。至于短毛,短毛的重心在湖湘,只要长沙一日不失,短毛不会这么快染指安徽。  

    如今皇上重在围歼北窜长毛,安徽这边在短期内,不太可能对长毛发动大规模的进剿。各地团练,首要在于自保,在于筑圩清野,使捻匪、长毛无从掳掠。

    至于火器铅药,李某虽位卑言轻,但此番去合肥,会尽力为诸位争取一二。」

    尽管李鸿章还没有同短毛直接接触过,交过手。

    但短毛名字早已如雷贯耳,据各方所述,短毛可是要比老长毛还要棘手难对付的存在。

    湖湘局势的不断恶化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庆幸的是眼下短毛的主要战略方向是长沙,目前为止还没有进入安徽的迹象。

    想到短毛,李鸿章不由得面露忧色。

    短毛在拿下襄樊、南阳之后会不会拿下长沙他不清楚。

    无论长沙能否守得住,安徽方面总要在短毛战略方向东移之前,拉出一支可以和楚勇、赣勇比肩的团练武装来。

    只有这样,他的桑梓地日后面对短毛进犯安徽方有自保的能力。

    开席后,几杯米酒、烧酒下肚,席间的气氛逐渐热络了起来。

    在省垣合肥交际颇多的年轻举人潘鼎新已然喝得面红耳赤,他端著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露出几分猥琐的笑容:「我上月在合肥城南的翠云阁,听那位相熟的姑娘说起一事————」

    说到这里,潘鼎新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见众人都望向他,他已成为桌上的焦点,才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听闻周抚台近来————咳,身子骨是越发不济了。

    去年招宿翠云阁的姑娘,周抚台尚能以手指代那话儿,聊发少年狂。今年年初也还能舔人家姑娘一身口水,而今周抚台想舔一身口水,都要靠人家姑娘自个儿挪动配合。」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静。他们自然明白潘鼎新这番话的意味。

    周天爵可以死,安徽巡抚的位置总不能空著。

    张树声闻言没忍住一口酒水喷了出来,打趣道:「琴轩连这等床帏之事都知道的如此详细,有如亲睹,琴轩莫不是和周抚台是同道中人?」

    武夫周盛波是个直性子,胸中并无太多城府,加上酒意上涌,听到关于一省巡抚不堪的床帏秘闻,当即忍不住捧腹大笑,旋即端起酒碗就朝向李鸿章:「少荃兄,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周抚台若是————嘿嘿,以吕侍郎的身份资历,接任抚皖那是顺理成章,你可是吕侍郎麾下第一得力之人,到时候,这安徽地面上,谁不得看您的脸色?」

    周盛波言语直白,几乎将安徽巡抚换人,李鸿章得势的意思摆在了台面上。

    张树声和刘铭传虽不似周盛波那般莽撞,但也认可了周盛波的说法。

    吕贤基带到安徽的三个臂膀。

    袁甲三另投门庭,现在归周天爵差遣。赵畇养疴于营。

    吕贤基若得任安徽巡抚,不用李鸿章还能用谁?这是明摆著的事情。

    至于吕家的旌德亲族,吕贤基移驻舒城以来,重用其亲族,也没见吕贤基的哪个亲族在剿捻的行动中冒尖。

    单靠亲族,吕贤基可没办法稳住安徽的局势,坐稳皖抚之位。

    周天爵当初能在安徽残地站稳脚跟,那是因为他有从广西一路带出来的营勇,后来又有秦定三、张国梁等人相继来投。

    吕贤基除了有一个李鸿章,还有什么?

    张树声斟酌著字句道:「海般话糙理却不糙。吕大人若真能主持皖政,于剿匪讨逆大局,于地方安定,皆是幸事。届时少荃兄居中运筹,我等日后也好有个依仗。」

    虽说周天爵和吕贤基皆非有口皆碑的大员,两人的口碑和能力都不怎么样。

    单论执掌地方军政的能力,吕贤基甚至很可能还不如周天爵。

    可非要让他们这些庐州府的团练乡绅选一个皖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吕贤基。

    一来周天爵过于厚此薄彼,周天爵上任皖抚至今,并未予以他们办团练多少帮助。

    二来吕贤基是安徽旌德县人,和他们算是本省老乡,多少存在著一层乡谊的关系。

    三来李鸿章是吕贤基的麾下的能人与红人,吕贤基就任皖抚,李鸿章肯定能得到重用,与李鸿章交好的他们,自然也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刘铭传也跟著点头附和,举起了酒杯。

    一时间,众人纷纷向李鸿章道贺,似乎周天爵病重、吕贤基接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李鸿章坐在主位,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依旧挂著,只是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李鸿章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兴奋的面庞,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潘鼎新的这个消息若属实,确实非同小可。

    周天爵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对复杂艰困的安徽局势的确是力不从心,他若去职,无论于公于私,都算不得坏事。

    他自己心底深处,未尝没有这样的隐盼。

    然而,他深知官场险恶,这等关乎封疆大吏身体状况的私密之言,尤其还是从风月场所流传出来的流言,岂可在这等场合公然议论?

    若传将出去,非议一省巡抚是大不敬,很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做文章。

    眼见周盛波等人越说越不像话,李鸿章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重响,待众人安静下来后,李鸿章厉声呵斥道:「诸位!酒可以多喝,话不可以乱说。周抚台为国操劳,我等唯有尽心办差,以分忧劳。此等无根无据的市井流言蜚语,岂可当真?又岂能妄加议论?若是传到外面,成何体统!」  

    李鸿章的这番话厉声呵斥顿时让席间热烈的气氛冷了下来。

    潘鼎新酒醒了大半,有些讪汕地低下头。

    张树声和刘铭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收敛了神色,点头称李鸿章教训的是。

    唯有周盛波,仗著几分酒意和与李鸿章日渐熟稔的关系,觉得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嘟囔道:「少荃兄未免太过谨慎了!这里又没外人,咱们说的还不是实情?周抚台那岁数————唉,也是该————」

    周盛波正嘟囔著,撞见李鸿章投来的严厉目光,后面的话终究没敢再说出口,只是自顾自地灌了几口酒。

    李鸿章见场面稳住,也不再深究,转而谈了些庐州府匪患和团练编练的事情,以岔开方才那个敏感的话题。

    只是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那颗被众人的话语撩拨起来的心,却难以完全恢复平静。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大不敬的话虽未出口,却在李鸿章心底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按下,没有表露出来。

    宴席毕,茶水换过几巡,众人渐渐醒了酒意。

    李鸿章见时机成熟,便向身旁的亲兵递了个眼色。

    不多时,两名亲兵小心翼翼地捧来几杆乌黑锃亮的洋枪,轻轻放在厅中的八仙桌上。

    「诸位,且看此物。」李鸿章拿起其中的一杆褐贝斯燧发枪在手中娴熟把玩。

    「这是我从李少樵(李孟群)那里买来的洋枪,无需火绳即可使用,颇为便利。」

    刘铭传、周盛波等人立刻围拢上来。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搏杀过的,对武器有些了解。

    周盛波接过一杆,掂了掂分量,又仔细查看枪机处的钢轮燧发结构,赞道:「这做工,这机括,比绿营里那些老掉牙的兵丁鸟统和咱们自造的土铳强出不知道多少!」

    刘铭传更关心实际效能,他摩掌著光滑的枪管,问道:「圩子后头有片山坡,平日是团丁操练之处,可否带到那里一射?」

    李鸿章点了点头同意了。

    一刻钟后,众人来到刘老圩后山的空地。李鸿章命亲兵在六十余步外挂上三盏灯笼。

    旋即一名射术精湛的亲兵上前,熟练地操作起来:倒入火药,用通条压实弹丸,拨开击锤————整个过程比绿营的兵丁鸟统的使用流程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划破宁静,六十余步外的一盏灯笼应声而落。

    首发即中。

    紧接著又是两声铳响,另外两盏灯笼也应声而落。

    「好铳!」周盛波抚掌道,「若有两三百杆如此利器,结阵而战,捻匪的马队冲上来只是送死!」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鸿章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捻匪不足为据,发逆方是心腹大患。石逆老营装备的火器不下于绿营,其部精锐悍匪甚至配有类似此等的自生火统,结为统阵,甚是难破。我等若仍只倚仗长矛刀片,血肉之躯,如何能冲垮彼之铳炮?

    欲剿灭发逆,非购置精利火器不可。鸿章有意为摩下磨店老营、吕侍郎的旌德营,以及诸位筹措一批洋枪。」

    此话一出,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面露出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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