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双王战纪！血夜对决！

    汹涌袭来的莫卧儿大军之前，是朱至漫率领的几十个宗兵。

    他们人人血葫芦一般，纵马冲入明军大营。

    「元帅！」一身是血的朱至漫禀报导：「敌军有一万多人，是莫国皇帝御驾亲征！」

    其实都不需要他禀报，朱寅也知道是阿克巴亲征了。

    「你们暂且回营歇息！」朱寅说道，「这里有我！」

    他此时不禁有点庆幸，幸亏自己派了朱至没去寻找小姨子，也幸亏他心中不安之下，亲自巡夜，宗军也参与夜值。

    否则明军没有准备之下，阿克巴亲自率兵杀出森林，攻入他的中军大营，明军很可能就是一场溃败。

    怎么也想不到，被包围封锁在城中的敌军，会突然出现在城外的后方森林。

    这真的就是思维盲点了，也就是灯下黑。因为就算有地道通往城外，也很难短时间内通过大军。

    除非，是比地道更宽阔的通道，比如——干涸的地下暗河！

    这谁能想的到？

    这肯定是莫卧儿高层的绝密，知道的人极少，虎牙根本搞不到这种级别的情报。

    可是宁清尘提前预警报信，自己谨慎之下亲自巡营，使得敌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突袭战术，效果大打折扣。

    宁清尘的运气，自己的谨慎，为明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最初反应时间。

    此时，虽然阿克巴亲率精兵已经杀到，可明军已经披甲汇集，往中军靠拢。

    而自己的中军一万人，本来就是夜值的兵马，更是严阵以待了。

    前面的栅栏和拒马，已经排出了两三百丈宽，护住了大营最薄弱的地方。

    更有数千宗兵的军奴，在栅栏和拒马之后，紧急的挖掘濠沟。不到两刻钟的工夫，就挖出了一条近两里、深两尺、宽一丈的壕沟。

    然后壕沟之后，又用挖出来的土，紧急堆砌了一道高三尺、厚两尺的矮墙。

    别看这道临时完成的防御很是简陋，可是配合前面的栅栏和拒马，对敌军的战象和重骑兵，是个很大的障碍。

    朱寅站在巢车上，身穿近似帝王的大铠，外面披著朱红披风，看著越来越近的敌军。

    他的脚下，是汗水津津的护国神犬，小黑。

    身后，还蜷缩著一个小姑娘，披头散发、狼狈无比，身上披著朱寅的衣服。

    她一边给自己被扎伤的脚上药，一边自言自语般的嘟囔：「刘彪他们四人，为了保护我战死，一定要重重封赏他们，抚恤他们的家人，我会亲自去看他们的家人。」

    「小黑今晚是两次救我，我怎么感谢它呢？要么，我就和它结拜为姐弟？它是你兄弟嘛，和我也是平辈。」

    朱寅很是无语，头也不回的说道：「它是正月初出生，比你还大。」

    宁清尘嘻嘻笑道：「那我就和小黑结拜为兄妹，它是狗兄——」

    朱寅：「————」

    虽然我和小黑感情很深，视它为战友、兄弟，可我也没有和它结拜啊。

    你居然要和小黑结拜为兄妹。这特立独行、不拘常法的做派，还真是你能干出来的。

    不过，古代有陈抟和白鹤结拜，武当道士和猿猴结拜，唐人有和黄犬结拜——

    蒙古人更是普遍和爱马结拜为安达。

    宁清尘的做派，其实也大有先例。

    却听宁清尘继续道：「小老虎，至漫侄儿及时带人救了我，至瀑侄儿背著我逃出森林，这几个侄儿也要重赏。」

    朱寅还是头也不回，看著已经杀入一里之内的敌军，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朱家自己的侄儿，用得著你提醒我封赏？还有一个人救了你，你却是提也不提。」

    「嘻嘻。」宁清尘破颜而笑，「知道啊，是你嘛。要不是你关心我，半夜派侄儿们去找我，我也完了。但你不用谢啊，你是真正的自己人。」

    说到这里，她又是小脸一垮，「可是小老虎，我的脚伤成这样，快被扎烂了，你就不关心一下我嘛？」

    说完「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皱著眉头「哎唷」一声，泫然欲泣。

    她不是矫情，是真痛啊。

    一根筷子粗的木刺扎入脚心，深入一寸，一直扎到足骨。当时一心逃命，还顾不上痛，此时脱离危险，才感到痛彻心扉。

    即便用了她自己的麻药，也痛的不要不要的。

    「我当然关心你，可我现在顾不上。」朱寅指指越来越近的敌军，「他们来了！」

    宁清尘表情苦楚，「妈蛋！把他们全弄死！痛死姐了！」

    眼见敌军披甲战象和重骑兵率先冲到，势如排山倒海，朱寅中军的三千名火枪手，也开始射击。

    「砰砰砰—」火枪一排排射击，可是对被塞住耳朵、披著铁甲的战象，没有什么伤害。

    本来，对付战象最好的武器是火炮，可问题是火炮在靠近城池的方位，此时正在往这边运转，一时半会到不了。

    没有了火炮，朱寅的中军就只能依靠拒马、栅栏、临时完成的壕沟和矮墙，挡住从后方袭来的敌军战象和具装重骑兵。

    等到火炮调过来，就再也不惧对方的战象。  

    只听「轰」的一声，最前面的战象撞在栅栏上，几乎瞬息就将栅栏冲垮，就轰然撞向栅栏后面的拒马。

    被重骑兵驱赶的披甲战象，在朱寅看来就像一辆辆坦克。它们用巨大的蛮力，狂暴的用象牙挑飞一架架拒马，如弄玩具。

    明军的栅栏和拒马，被战象凶狠的撕开，看上去脆弱无比。但战象的速度也骤然减慢，巨大的冲击力遏制了。

    可是，在身后重骑兵的驱赶下，战象群仍然奋起神力，将明军阵前的障碍冲的七零八落。

    「砰砰砰——」靖海军三千火枪兵轮番放枪，弹丸雨点般的轰击象群。

    这么近的距离，弹丸虽然能破甲，可破甲之后就再也不能破开厚厚的象皮了，对战象的杀伤力很是有限。

    这可是身披铁甲的具装战象，火统的威力不足以遏制它们的冲锋。

    只有少数战象受伤，可明军消耗的弹药却是不少。

    「火枪队后撤！」朱寅只能打旗，令火枪队暂时后撤。

    「楯车！战车！所有车辆一起堆在壕沟之后！」朱寅果断下令。

    眼下他只聚集了一万人，火炮暂时用不上，大营两翼的兵马还在集结，秦良玉、麻贵、戚祚国的兵马都在五里之外，拉达克王、古格王的八千吐蕃骑兵，更在十里开外，诸部还在往这边靠拢。

    此时此刻，他必须要保住中军大营。

    因为粮草、火药、辅重等物资，全部在中军大营，根本不容有失。中军大营若是陷入敌手，这仗他就输了，只能立刻撤退。

    朱寅一声令下，所有车辆全部出营，在壕沟和矮墙之后形成新的防护带。

    刚刚布置了这条防御，敌军战象就彻底冲垮了所有拒马和栅栏，冲到了壕沟前。

    「昂——」战象的怒吼声中，最前面的战象纷纷栽倒，巨大的身躯带著沉重的铁甲，轰然摔进壕沟，就被前面的矮墙挡住。

    洪流般的势头，立刻被遏制住了。

    后面的重骑兵再怎么驱赶，前面的战象也仿佛洪流遇到大坝，被硬生生的挡住。

    更后面的阿克巴大帝，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明军居然已经有了准备？

    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挡住战象和重骑兵的冲击。

    明军已有准备，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可是此时，已经无法再退，明军两翼的骑兵，肯定已经逼了过来，自己没有时间了。

    眼下只能一往无前的进攻，只要在明军两翼援兵赶来合围之前，趁著明军火炮还不能用，攻破明军的中军大营，那自己就还是赢家！

    「杀！真珠保佑！」阿克巴大喝，「杀了朱寅的人，封世袭七千夫曼萨卜！」

    苏丹的苍狼大旗扬起，苏丹特有的号角声鸣呜响起，那是全力攻击、有进无退的旨意！

    一万数千莫卧儿皇家禁军，高呼著圣战的狂热口号，悍不畏死的冲锋。

    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之下，最前面的战象被潮水般驱赶著上前，居然踩著壕沟中的战象身体，硬生生的撞击前辈的矮墙。

    「轰」的一声，矮墙被撞倒，壕沟也被战象的身体填平。

    可是矮墙后面的车、战车，却又挡住了冲击。车和战车后面，是数千抵著楯车的明军。

    莫卧儿大军再也冲不动了。

    任凭后面的步兵怎么驱赶，战象和骑兵都无法再形成洪流，犹如狂暴的海浪，反复冲击，却撼不动坚硬的礁石。

    距离朱寅的位置，只有百步的距离。

    朱寅见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身冷汗。

    险啊。

    要是敌军战象和重骑兵冲过来，会是什么后果？准备的稍微少一点，敌军就攻破防线了。

    直到此时，本来部署在城门位置的戚家军火箭兵，才匆匆赶了过去。

    一千戚家军火箭兵，在车后面一起发射火箭。

    「嗖嗖嗖一」火箭带著火油，火龙出海般呼啸而出。

    战象虽然受到多年训练，不像一般大象那样怕火，可看到这么呼啸的火焰，还是吓得两腿发软，有的掉头，有的往两侧跑。

    火箭一出，就破了对方的战象冲锋。战象一废，就完全暴露出后面的重骑兵和火枪骑兵。

    「轰隆隆—」一千多重骑兵义无反顾的冲击，撞在战车和楯车上人仰马翻。

    可是明军的战车车防护带，也被冲的七零八落。

    「杀！」早就待命的宗兵手持长矛上前，密密麻麻的长矛，封住防护带的缺口。

    宗兵的衣甲帽缨和其他明军不同，都是鲜艳的朱红色，汇聚一道红色的长城，犹如跳跃的红色火线。

    很多宗兵手中的长矛被战马的胸甲撞断，自己往后跌倒。

    这一千多重骑兵，是莫卧儿国最精锐的一支具装重骑，每一匹马都是优中选优的天竺马瓦里良马，高大健壮，力量十足。

    养这样一个具装重骑，抵得上养十几个普通的莫卧儿步兵。

    朱寅都不得不承认，因为马种的缺陷，大明可没有这么强的具装重骑兵。

    大明的重骑兵只算半具装。可莫卧儿皇家重骑，不但是真正的全具装重骑兵，还是全具装骑兵中的厉害角色。

    在他看来，华夏历史的重骑兵，或许只有拥有中亚时期的唐朝重骑兵可以媲美。  

    可这一千多重骑兵还是被楯车和宗兵挡住了。

    重骑兵挥舞长枪，居高临下的刺杀宗兵，意图打开缺口。

    后面的火枪轻骑兵，还是潮水般的挤压著重骑兵往前突击。

    一时间，双方的绞杀惨烈到极点。

    「大明必胜！」

    「别给太祖爷丢脸！」

    「太祖在看著！杀胡！」

    宗兵呐喊如雷，借助车和战车的防护，硬生生的挡住了胡人铁骑最凶狠的一次冲击！

    此时此刻，宗兵进发出强大的战力。共同的姓氏，宗室的荣耀，同样的血脉，就是他们的力量所在。

    「火枪手！抵近射击！」朱寅一挥令旗，之前后撤的三千火枪手，再次上前，在宗兵和车的掩护下，近距离的射杀敌军具装重骑兵。

    「砰砰砰砰—」

    这么近的距离，莫卧儿重骑兵的盔甲无法完全挡住子弹，顿时在火枪的攒射下出现死伤，不少骑士闷哼著栽倒马下。

    可是，他们的盔甲非同小可，极大消解了明军火枪的杀伤力。不少重骑兵被轰击几枪，却仍能继续战斗。

    朱寅还是松了口气。开战一刻钟，胡人重骑兵最凶猛的进攻，终于被宗军和靖海军火枪兵遏制住了。

    别看敌骑的冲击仍然很猛，最凶险的时刻过去了。

    随著明军越聚越多，火炮也调过来，接下来该是自己反攻了。

    后面的阿克巴大帝见到这一幕，眼皮子剧烈的抽搐。

    明军的准备太充分了，冲不进去！

    「陛下！」一个突厥大将劝道，「快撤军吧！明军早有准备，突袭无法奏效。」

    「撤？」阿克巴苦笑，摇头道：「来不及了！」

    「明军两翼的骑兵已经来援了！」

    左右大将闻言色变，往两边一看，只见东西两边两里之外，是大片的火把，在迅速靠近。

    隐隐听到如雷的马蹄声！

    这一定是明军的骑兵。看样子，要被明军骑兵抄了后路，再两翼攻击！

    很快，就要被明军合围。

    眼下就算撤军，退入森林的暗河回到城中，也很难了。

    率先赶来的骑兵，当然是曹文诏的骑兵。

    他的两万骑兵，接到朱寅的急令之后，立刻一分为二。一万骑兵抄敌军后路，切断敌军撤回森林通道。

    另一万骑兵则是直冲敌军左翼。

    而在右翼，则是拉达克王、古格王率领的八千吐蕃骑兵！

    明军骑兵加吐蕃骑兵，多达两万八千骑，从三面合围莫卧儿禁军，距离只有两里！

    与此同时，明军火炮终于调到了北边，开始轰击莫卧儿军。

    「轰轰！」好不容易转移过来的火炮，争先恐后的轰鸣，对著密集的敌军倾泻著砲弹。

    莫卧儿的重骑兵、轻骑兵更是遭到灭顶之灾！

    一炮下去，人马俱碎！任你什么具装重甲，都抵抗不住。

    宁清尘见状，忍不住露出甜美的笑容，脚都不痛了。

    莫卧儿重、轻骑兵死伤惨重，七零八落，看得后面的阿克巴大帝目眦欲裂、

    眼睛血红。

    失败了！

    明军各处营地的明军陆续赶到，自己已经陷入明军的合围了。

    「陛下！快突围吧！」一个突厥大将悲呼道，「臣仆为先锋，杀回森林，护著陛下回城！」

    「晚了！」莫卧儿皇帝神色惨然，「唐人的骑兵，已经截断了我们的后路，两翼都是敌人的骑兵！我们不可能再杀回森林，从暗河撤回京城了！」

    他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既然无法退，那就继续攻击！继续前进！」

    「跟著朕，杀穿明军大阵，杀到城下，从城门回城！」

    什么？杀穿明军大阵，从城门回城？

    几个大将都愣住了。

    但很快，他们就判断出，这是唯一的办法！

    「杀！真珠和我们同在！圣战必胜！」

    阿克巴挥舞战斧，亲自策马冲锋。

    突厥、波斯战士眼见皇帝亲自冲锋，犹如打了鸡血一般，鲜血沸腾如火。

    「沙罕沙·贞德·巴德！（万岁）」

    「沙罕沙·贞德·巴德！（万岁）」

    一万多穆教战士，呐喊著跟著他们的狮子王，跟著那杆曾经战无不胜的巴布尔家族苍狼旗，飞蛾扑火的扑向明军大营。

    战意如虹！

    这一次，阿克巴没有正面硬攻明军中军，而是斜斜杀向明军的右翼。

    这已经不是要击败朱寅了，而是要突围回城。

    「好家伙！」朱寅忍不住一怔，「他居然要杀回城里！」

    「那里没有火枪队，快拦住他！」

    此时，城头上的莫卧儿守军也紧张的看著城外，呐喊著祈祷。他们看不清城外的战场，却隐隐知道不妙。

    阿克巴白须飘飞，手舞长柄战斧，一挥之间就将一个明军斩杀，纵马踏过之处，挡者披靡。  

    连杀四五个明军，没有一合之敌！

    大群侍卫跟随著他，犹如一柄锋利的尖刀，硬生生的撕开明军右翼的军阵，杀了进去。

    明军右翼大阵居然被撼动了，一时间有些凌乱。

    「杀！」一个明军参将手持长枪拦截，「胡酋受死！」

    「死！」阿克巴手中的战斧闪电般的劈砍，那明军参将两臂一麻，手中铁枪都捏不住了。

    「斩！」阿克巴手中战斧一翻，可怜那明军参将就身首异处。

    一万莫卧儿禁军跟著他们的老苏丹，洪流一般杀入明军右翼，却也不敢恋战，直接往最近的城门杀去。

    两翼赶来的明军骑兵、吐蕃骑兵都是傻了眼。

    怎么打？阿克巴都杀入右翼大阵了，还怎么截杀他？

    曹文诏和拉达克王只能挥军攻击敌军后翼，干脆咬著敌军尾巴杀入明军右翼大阵。

    「呜呜呜——」中军的号角声传来，朱寅下令右翼干脆一分为二，让敌军杀穿，然后配合咬住敌军尾巴的骑兵，攻击敌军两翼。

    这也算是将计就计的应变之策了。

    如此一来，不像是阿克巴杀入明军右翼，倒像是被明军包围。

    「杀！」阿克巴战神一般，威不可当，胯下战马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驮著他纵横捭阖，在明军右翼如入无人之境。

    眼看，他就要杀穿明军右翼的南缘，快要杀到城下了。

    「百人敌！」朱寅喝道，「若是斗将，此地唯有兰察和曹文诏可敌他！」

    可是朱寅话刚落音，就看到一员明军将领，拦住了阿克巴，手舞一杆长枪喝道：「胡酋休走！」

    居然是朱至漫！

    朱寅顿时紧张起来。他知道朱至没是宗军中有名的猛将，可是朱至漫到底有多强，他却不清楚。

    阿克巴被称为「神之狮」、「狮子王」，他曾经在宫中的斗兽场，不止一次制服雄狮。

    此人不仅是一位帝王，也是一位绝世猛将啊。

    虽然已经年老，肯定不如以前，可朱至漫会是他的对手吗？

    朱寅顿时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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