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阿克巴大帝！

    宁清尘刚断定有敌军，一群人影就从山谷中鬼魅般的出现。

    他们还带著几条波斯犬。

    他们，正是阿克巴派出来的斥候，约有五六十人，是率先出谷警戒，掩护大军集结的。

    毕竟一万五千兵马要全部在皇家猎场集结，肯定要需要不少时间。

    此时，山谷之中突然出现一个几丈大的洞口，源源不断的甲兵沉默著从洞口走出，借著微弱的天光和火把依次列队。

    虽然他们都已噤声，可甲衣摩擦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多少有些动静。

    这里是森林深处，不是空旷地带，距离明军大营又有五六里远。明军根本听不到这种动静。

    宁清尘眼见对方的斥候靠近，赶紧猫著腰，打了一个手势，五人一犬悄悄往回走。

    「汪汪！」波斯犬立刻警觉，冲著宁清尘的方向狂吠。

    那些斥候立刻看到附近林中有人影。这附近若是有人，只能是明军夜游神。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允许有人跑出森林报信。

    「杀！」斥候首领喝道，一群人就扑向宁清尘等人。

    他们都是皇宫侍卫，能选为斥候当然都是好手，又善于夜战。

    「掩护二娘子先走！」宁清尘的一个护卫喝道，他抽出手统对著扑上来的波斯犬，「砰」的一声放统。

    恶犬悲鸣一声，立刻应声而倒。

    那护卫扔出手统砸出，挥刀怒吼著，不进反退的杀过去。

    「杀！死！」

    「砰砰——」另两个护卫熟练的拔出腰间的手铳，轰向丛林中扑来的敌人。

    两声闷哼传来，又是两个敌军斥候中弹。

    在这种老林子，火统声顶多只能传出半里，根本起不到报警作用。

    「杀！」随即三个护卫就和冲过来的敌军斥候混战在一起。

    刀光寒影之中，夹杂著汉语和波斯语、突厥语的呼喝，以及金铁交击的声音，惨叫声，刀刃入肉声。

    朱寅只有五百亲卫，都是效忠多年的死士，个个勇猛彪悍、精通技击。

    这里仅仅只有三人，就如同狮虎一般，居然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军斥候。

    可是敌军斥候有数十人，另有一群人绕过三人，又追向宁清尘逃走的方向，距离宁清尘也就几十步。

    很显然，他们很熟悉这片森林的各条路，还有几条波斯犬追踪。

    宁清尘回头看到暗夜中被敌军包围的三个护卫，鼻子一酸，泪珠悄然滚落。

    最后一个护卫和小黑，护著宁清尘在林中一边逃跑，一边高喊道：「敌人！林中有敌人！」

    可是森林不是空旷地带，声音传播障碍重重。即便他极力高呼，也只能传出半里多地，传不出森林之外。

    「汪！」一条披甲的波斯犬率先追到，凶狠的扑向瘦小的宁清尘。

    波斯犬是很有名的犬种，以凶猛善战、组织优良著称。波斯军队曾经大规模豢养波斯军犬，组建犬军」。

    莫卧儿受波斯影响很深，军中也有数量不少的军犬，所谓「七世轮回可转人身」。

    可是这凶猛的波斯犬还没有扑倒宁清尘，一头黑虎般的巨犬就纵身而起，迅猛如豹，一口就咬住了波斯犬没有盔甲防护的脖子！

    锁喉之后，再狮子般猛地一甩头，「咔」的一声。

    「嗷呜一」那波斯犬只来得及惨叫一声，眼见不行了。

    「小黑！」宁清尘喝道，「你先回营报警！」

    一边说一边拍了小黑一下。

    小黑会意，它龇开沾满同类血迹的霜牙，咆哮一声就冲了出去，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就消失了。

    最后一个护卫带著宁清尘没跑出百步，就被几个敌军斥候拦截。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命鬼！

    「二娘子快走！」最后一个护卫推了宁清尘一把，对著一个黑影轰响手铳，然后如狼似虎扑向几个敌军斥候。

    宁清尘只深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就毫不犹豫的跌跌撞撞的往林外跑。

    「杀！」几个敌军斥候眼见还有一个唐人跑出去报信，都是怒吼著围杀这最后一个护卫。

    可是几人联手，居然一时拿不下！

    一个突厥武士干脆不再围攻他，而是追向宁清尘。那护卫见状身子一闪，就豹子般扑到他身后，手起刀落，唐刀破甲而入，将那个突厥武士击杀！

    「咔咔！」几乎同时，两把莫卧儿弯刀砍在他的后背，被精良的盔甲挡住。

    那护卫身子往前一跟跄，随即转身，唐刀闪电般的一挥，一个波斯武士的脑袋就冲天飞起。

    「杀！」那护卫手中唐刀寒光闪烁，一格、一带、再往前一个突刺，就破开最后一个敌人的盔甲。

    死！

    转眼之间，四个敌人就死于他的手铳和唐刀之下，可他自己也受了伤。

    然而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因为又有几个敌军斥候冲过来。

    「杀胡！」他厉声大喝，手持血淋淋的唐刀，不退反进的迎击敌人。  

    在又拼杀了三个敌人，迟滞了敌人一会儿之后，他才被围杀。

    至此，四个朱家护卫全部死难。可是敌军斥候却付出了死伤二三十人的惨重代价！

    斥候首领惊怒交集，眼皮子直跳。他没想到，明军这么强悍。若是明军都是这般，那还打什么？干脆投降算了。

    「追！」斥候首领喝道，「还有一个跑了！不能让她跑回营地报信！」

    最后一条波斯犬率先冲出，身上的狗甲在密林中铿锵作响。

    「跟上犬战士！」

    大群斥候一起跟上波斯犬，顺著宁清尘逃跑的路追上去。

    与此同时，在更深处的山谷，大群的突厥、波斯战士，正在火速集结，源源不断的从被挖开的地下暗河出来，犹如地狱出来的鬼军。

    随后，是河水般涌出的战马、战象。

    最后，几个将领簇拥著胡子花白、身材高大的莫卧儿皇帝出来。

    阿克巴身穿一袭缀满宝石的帝王级波斯大铠，胸甲是金的双狮望日图，头盔也是狮头样式，上面插著一尺多长的翠鸟羽毛，看上去十分尊贵。

    他手持一杆长柄战斧，左腰挂著特有的日月剑」，右腰挂著一柄西洋手统。

    虽然年近六旬，可仍然威风凛凛。

    眼看一万五千禁军即将全部从地下暗河出来，阿克巴很是满意，当年纵横沙场的豪气，再度萦绕胸间，热血沸腾。

    眼下是第七帕哈尔的鬼加里」（子夜），再过一个加里，大军就能出击！

    「半个加里后，全军出暗河。」阿克巴传令道，「一个加里后，出林！两个加里后，攻入明军大营！」

    忽然一个曼萨卜前来禀报导：「陛下，有唐人发现了大军，杀了四个，还有一个逃走，斥候们正在追击。」

    什么？阿克巴想不到，这深更半夜的，森林中居然还有唐人出没。

    「若是追不到——」阿克巴脸色难看，心中闪过一片阴云，「明军大营有了准备，那我们就被动了。」

    「传令！让勇士们尽快出来整队，快！」

    暗林无边，夜雾如烟。

    鸟鸣似鬼哭，闻之怎不惊心？

    宁清尘的发髻都散开了，鞋子跑掉了一只，大汗淋漓。可是她的心，却出奇的冷静。

    看到林中的几株月光花，她甚至还瞟了几眼。

    宁清尘一声不吭，咬著牙齿就像一头小母狼，凶狠而肆意的在林中穿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一个在林中长大的野丫头。

    衣裙被荆棘撕烂，她干脆脱了衣裙，只穿著亵衣和裤衩跑。

    这样反倒快了很多。

    可是，距离森林边上，最少还有一里！

    忽然前方咝哟一声，前方路上，一道棍子般的黑影倏然竖起，弹向宁清尘的脸！

    居然是一条被惊动后发怒的毒蛇！

    「眼王！」宁清尘惊呼一声，可她的反应也极快，双手下意识般的迅捷一抓，就抓住眼镜王蛇的脖子。

    她想都不想，就低下头去，一口咬住眼镜王蛇的脖子，牙齿一边死死的咬住，脚下一边不停的往前跑。

    小脸上满是狠厉凶残之色。

    她本来就不怕蛇虫。此时一心逃命，自然要下杀手。要是不干掉这条蛇，以眼王暴烈的脾气，就会紧追不舍。

    自己不被追兵杀了，也会被它咬死。

    那条眼镜王蛇被她咬住脖子拖著跑出几十步，蛇血都被快吸干了，这才死的透了。

    宁清尘嘴巴和双手一松，扔掉僵直的蛇尸，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可是后面，已经传来狗吠声。

    那不是小黑的声音，是可恶的波斯犬！

    小老虎啊，你可千万别睡，鬼知道——城中的敌军居然能从城外的森林中出来O

    却说宗室大将朱至漫率领一族宗兵来寻找宁清尘，来到林边一起下马，拴马之后准备入林。

    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到一阵汪汪声。

    众人循声看去，借著火把，看到一道黑影窜出老林子，正是跟著宁清尘的护国神犬。

    「是黑虎将军！」朱至漫神色一喜，随即脸上一变，说道：「是不是宁医仙出事了？！」

    他大哥朱至楚说道：「多半是了！」

    却见小黑嗷呜一声，转身又往林中而去。

    「跟上黑虎将军！」朱至漫抽出唐刀，率先跟著小黑冲入林子，宗兵们一起拔刀跟随。

    「宁医仙！」朱至漫一边跟著小黑一边呼喊，「宁医仙！」

    忽然前方密林中传来一个清稚的声音：「我在这里！」

    听声音也就是十丈开外。

    「走！」朱至漫大喜，「在那边！」

    众人打著火把赶过去，只见宁清尘只穿一件亵衣，披头散发的往这边奔来。

    她的身后，护国神犬正咬著一头波斯犬的脖子，猛地一摇头，「咔」的一声。

    那凶恶的波斯犬立刻翻了白眼。

    原来，就在追的最近的波斯犬即将追到宁清尘时，小黑终于赶了回来，两个回合就将波斯恶犬锁喉。

    「朱将军！」宁清尘看到朱至没等人，惊喜之下摇摇欲坠，「怎么是你们？」  

    「是叔父让我们来寻你！」朱至漫说道，「叔父大人不放心，特令晚辈来寻！」

    宁清尘闻言，心中一暖，指著身后道：「有敌人！大队敌军在林中聚集！肯定是要夜袭——」

    话没说完，敌军斥候就追了上来。

    「二哥！」朱至漫对二哥朱至瀑说道，「你护送宁医仙立刻回营，通知叔父i

    」

    说完挥刀喝道：「咱们宗室男儿，没有孬种！杀！」

    「杀！」一群大明宗室健儿，纷纷抽出锋利的唐刀，迎向追来的敌军斥候队伍。

    顿时，两群人就绞杀在一起。

    宗室这种之前被称为废物、米虫的人，此时居然凶狠的挥舞唐刀，在异国的森林，和胡人白刃肉搏，殊死拼杀。

    朱至道：「宁医仙快跟我走！」

    宁清尘忽然一下子跳到他背上，「侄儿！背著我跑！」

    朱至瀑有点懵，怎么宁医仙一点男女之防都没有？他哪里知道宁清尘来自后世，在她眼里，让男子背著算个屁啊。

    至于什么亵衣，不比泳装强多了？

    朱至瀑背著宁清尘跑，小黑也一溜烟的钻出林子，往大营跑去。

    朱至瀑背著宁清尘轻盈的身子跑出林中，立刻上马，带著她直奔大营。

    两人还没有回到大营，朱寅已经见到率先回营的小黑。

    小黑虽然不会说话，可朱寅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中有敌军！

    难怪自己今日有点心绪不宁，原来森林的方向，才是阿克巴的杀招所在！

    之前没有想到，是因为反复搜查过那片森林，没有发现危险。

    这就是灯下黑！

    好险呐。

    「呜呜呜——咚咚咚！」大营中的战鼓和号角声响起。

    「轰轰轰！」就是大炮轰鸣起来。

    「起床！有敌军！」值班士卒大喝，声音撕裂沉沉的夜空。

    「起床—紧急集合！」

    传令兵纷纷骑著快马，去其他城门的军营传达军令。

    数万明军将士依次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赶紧从军毯上跳起来，火速穿衣、

    穿甲。

    穿衣倒也罢了，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主要是穿甲花费时间。

    一套盔甲要穿戴整齐，最快也需要小半刻钟的工夫。还不能慌，慌忙之下手忙脚乱，半刻钟都难。

    对于半夜仓促迎敌的大军而言，仅仅穿完盔甲还远远不行，还要集结、列队、布阵，恢复战场组织。

    否则的话，就是失去指挥、各自为政的乌合之众了。兵马再多，也没多大用处，还更容易因为凌乱而崩溃。

    数万明军花了半刻钟的工夫，才披坚执锐的出了营帐，又花了半炷香的工夫集结、结队，纷纷向著中军大营的方向靠拢。

    可是六万大军要在半夜汇集、布阵，岂能是短时间之内能做到的？

    这种紧急调度，其实是高难度的战术动作。哪个营到什么位置，怎么留出阵型空间，旗帜怎么分布——

    兵马越多，所需要的时间越久，尤其还是深夜。

    明军的火炮都在靠近城池的另一侧，此时敌军突然变到了身后。于是，明军需要紧急移动炮营阵地，将火炮套上挽马，调转炮口，再将火炮拉到另一边。

    整个大营的防御方向，也要紧急做出调整。

    从朱寅下令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刻钟的工夫，可明军仍然在集结之中，没有完成布阵。

    朱寅只能先率领已经布阵完毕、整装待命的一万中军，率先出营，准备咬住来袭的敌军，为左右两翼的兵马集结、列阵争取时间。

    他需要时间！不多，他只需要一两刻钟。

    可他还是有点紧张，自己兵马虽多，却很分散，眼下还在集结、列队，很多营头还在数里之外甚至更远。

    敌军兵力虽然不多，却是兵力集中，更是有备而来。

    这一仗，很不好打！

    就在宁清尘回营报信之际，朱至漫的宗兵，已经杀光了敌军斥候，朱家人个个杀得血葫芦一般。

    可他们刚刚绞杀完敌军斥候，就听到北边马蹄之声如雷滚滚。

    「胡人大军到了！退！」朱至濋喝道，「撤回大营！」

    数十个宗兵转身冲向猎场之外，跨上林边的战马，策马奔向大营。

    他们刚刚奔出一里地，一杆猩红的阿拉姆战旗就出现在林边，随即就传来高亢的象吼。

    ——

    紧接著，数十头高大的雄象，披著厚重的厚重的盔甲，挺著长长的獠牙，嘶吼著冲出皇家猎场。

    战象身后，是整整一千莫卧儿具装铁骑！

    骑士全部是突厥、波斯战士，人马皆披锁甲，只露出马眼和人眼。

    他们是莫卧儿帝国禁军中的重骑兵，屡立战功，也是苏丹的亲军，哪怕一个普通骑士也是十夫曼萨卜（最低的军事贵族）。

    一千重骑兵之后，是三千装备西洋火枪的火枪骑兵。

    这三千火枪骑兵，不但装备火统，还装备马刀。必要时，可以将火枪背在身后，用马刀劈刺。  

    三千火枪骑兵之后，又是一面巴布尔家族的苍狼战旗。战旗之下，是一个身穿波斯帝王大铠的老将。

    老将身后猛将云集，甲兵滚滚，千军万马犹如黑暗世界的阴兵，潮水一般蔓延而出。

    森林边缘距离明军中军大营也就三里地，以战象和骑兵的速度，可谓转眼即到。

    轰然声中，最前面的战象和骑兵，距离明军大营只有两里！

    整个静夜，立刻变得沸反盈天。

    从高空俯瞰，一大片火把璀璨如星河，落下明军大营。

    两里！一里！

    那苍狼大纛下的老将，纵马驰骋，花白的胡须在火把的映照下飘舞。

    老将手持战斧，高呼道：「安啦胡·阿克巴！（真珠无上）」

    前后左右的大军一起呐喊道：「沙罕沙·贞德·巴德！（万岁）」

    老将看著明军大营的火光，战意如沸，犹如战神附体。

    此时此刻，他仿佛不再年近六旬的老者，似乎回到了当年，那些金戈铁马、

    纵横敌阵的岁月。

    「为了吉哈德（圣战），杀！」

    「朱寅！唐人！朕亲自来了！」

    阿克巴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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