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逃逃逃,重建地上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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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438章
三月初的天京,春寒未退。
湘军大营外,长江的涛声鸣咽如泣,与城中隐约传来的喧嚷混成一片,让人心神不宁。
曾国藩站在地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他的目光反复游移在天京、镇江、扬州这三个点上,如同一个赌徒在审视最后的筹码。
案桌边上,正躺著一封李鸿章写给他的信件。
帐帘掀开,曾国荃大步走进,甲胄上沾著夜露和泥泞,脸上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哥!城里有动静了!」
曾国藩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说。」
「咱们安插在城里的眼线冒死传出消息一」曾国荃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激动,「洪秀全那伪王,已将逃跑西窜的意图公开化了!陈玉成这些日子一直在秘密集结精锐,打通西去的道路。天王府里,金银细软正在装箱,连那些所谓的圣库」都在连夜搬运!」
曾国藩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早有预料,但消息确认的那一刻,心中仍是一沉。
「城里的百姓呢?」
「乱成一锅粥了!」曾国荃冷笑一声,「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现在满城都在传天王要弃城西逃。」
「据报,天王府门前已经聚集了上万人,男女老少都有,哭天抢地的,把路都堵死了。洪秀全的侍卫驱赶了几次,根本赶不动。」
曾国藩沉默片刻,忽然问:「洪秀全如何处置?」
「这————」曾国荃一愣,「眼线还没传出消息。但依我看,那伪王素来寡恩,多半是强行驱散,带著心腹趁夜出逃。」
曾国藩摇了摇头。
「不对。」
「大哥?」
「洪秀全若真是寡恩之人,太平天国早就亡了。」曾国藩缓缓道,「你想想,天京被围一年有余,城内粮草渐缺,为何还能撑到现在?为何那些守城的士兵,明知必死,仍愿为他效命?」
曾国荃愣住了。
曾国藩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帐外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 「因为那些士兵的家眷,都在城里。他们的父母妻儿,住在天王府划定的区域,每月能领到一份口粮,能在战乱中有一处容身之地。」
「洪秀全再昏聩,也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这些家眷还在,那些在外征战的将士,就不会轻易投
降。」
「所以,他若要跑,绝不会只带著心腹跑。他会带著整座城跑。」
曾国荃倒吸一口凉气:「带著整座城?二十多万人?这怎么可能?」
曾国藩脸色阴沉,遥望著天京城墙道:「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活著带到目的地。他只需要让所有人跟著他走,让那些追兵投鼠忌器,让沿途的官府不敢轻易拦截。」
「至于路上会死多少人————哼,你以为洪秀全会在意吗?」
曾国藩没有把话说透。
但曾国荃却全明白了。
那些百姓,是洪秀全的护身符,是人肉盾牌,是逃出生天的筹码。
死了,是曾国藩的罪过,是清军的罪过,反而能让太平军同仇敌忾。
活著,是洪秀全的资本,是他到西北东山再起的根基。 「好毒的心计。」曾国荃喃喃道。
曾国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著天京城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另一边,天京城内,天王府门前。
人潮如沸。
「我们要见天王!」
「天王不能走啊!」
「我家男人死在城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天国————天国真的要完了吗?天父不保佑我们了吗?」
哭声、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如今这天京城内,总人口只剩下二十余万人,而其中作战部队约8万人。
这是太平军仅存的核心武装,主要由陈玉成的「英殿」直属、部分天京卫戍部队、以及从各地收缩回来的残兵败将组成。 他们装备残破,士气低迷,但仍是突围的希望所在。
行政与宗教人员,约1—2万人。
包括各级王爷、侯爵、丞相、检点、指挥,以及庞大的「礼拜官」、女官、仆役等。
多集中居住在宫城及附近官署区,是必须带走的核心阶层。
工匠与劳工约3—5万人。
隶属于「诸匠营」和「百工衙」,负责制造兵器、被服、建造工事等。
他们被军事化管理,是重要的技术力量和劳力来源,也是突围后维持政权运转的必需品。
平民、商人及难民约5—10万人。
这部分人成分最为复杂,包括天京原住民、依附太平军的小商人、以及历年从江南各地因战乱涌入的流民。
他们是人口的大头,但组织松散,人心惶惶,是突围计划中最难处理、也最不稳定的部分。
像各种野史民间传闻中,太平天国在天京总兵力多达五六十万,这纯属是子虚乌有。
真要有这么多人口,天京城外十几万湘军,也没办法将这一座大城整个吃下。 真实情况是,其巅峰人口在1856年。
天京之变前天京作为太平天国首都,人口曾达50万以上(含军队、民众及各地随迁人口)。
但随著天京之变,诸王互砍,人心离散,人口大量流失。
其后虽经陈玉成、李秀成奋力支撑,二破江南大营,短暂回光返照。
但随著曾国藩的湘军卷土重来,步步为营,尤其是完成对天京的合围、切断漕运与陆路补给后,这座孤城的人口便如烈日下的冰雪,急剧消融。
饥饿、疾病、逃亡、战死————一系列原因,到如今,能凑出这二十余万,已属不易。
正因如此,无论是占据洪秀全身躯的「玩家」,还是实际主持军务的陈玉成,都清醒地认识
到。
守,必死无疑。
走,或有一线生机。
尤其是得知李秀成在苏南自顾不暇,甚至与东南的光复军达成了某种妥协后,救援的最后幻想也已破灭。
突围,已成为唯一的、迫在眉睫的选择。 正是清楚的知道眼下这种局势,在天王府门口的侍卫,一个个哪怕手按住了刀柄,却也面色紧张,根本不敢妄动。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
这些人不是敌人,是太平军将士的家眷,是「天父的子女」。
若敢对这些人动手,消息传到城外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天王府深处。
洪秀全坐在他的龙椅上,听著外面的聒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站著两个人。
他的兄长洪仁发和洪仁达。
「陛下,」洪仁发忍不住开口,「外面那些人,实在太不像话了!要不要派兵驱散?」
洪秀全冷冷瞥了他一眼:「驱散?你怎么驱散?用刀砍,还是用枪打?」
洪仁发被噎得说不出话。
洪仁达小心翼翼道:「陛下,那————那总得有个说法。被这些愚夫愚妇这样堵著门,咱们怎么走?」 洪秀全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群,那些面孔模糊不清,但那种绝望和哀求的情绪,却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作为「玩家」,他登陆这个游戏已经好几年了。
从一开始的兴奋、新鲜,到后来的疲惫、麻木,再到现在的————惶恐。
是的,惶恐。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角色」的身体机能在衰退。
每一次处理政务,每一次应对危机,每一次在那些狂热的信徒面前扮演「天王」,都在加速这种衰退。
他不知道这是游戏的设定,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必须走。 离开这座围城,离开这个死地,去西北,去关中,去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等待版本更新,等待时局之变。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该带的人都带上。
他转过身,看向洪仁发和洪仁达,目光冷峻得像刀。
「洪仁发,你刚才说,外面那些人,是「愚夫愚妇」?」
洪仁发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硬著头皮道:「臣————臣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洪秀全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是愚夫愚妇,那支持他们的我们是什么?」
洪仁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洪秀全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有多少是城外将士的家眷?」
「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的家眷在城里有住所,有安全,有口粮,那些将士才愿意拼死守城?」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今天把他们赶走,抛弃他们,明天那些将士就会调转枪口,把我们当成仇人?」
洪仁发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秀全冷冷看著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这个便宜兄长,真是个草包。
但有些话,他还得借著训斥他,说给其他人听。
他转身,看向屋内站著的几个心腹,蒙得恩、林绍璋、还有几个王府官员。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洪家,能有今天这个地位,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天父,靠的是天兄,更靠的是这地上天国的兄弟姐妹!」
「今天我们要走,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是因为这里守不住了!但我们走,也不能抛弃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传令下去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让所有愿意跟我们走的人,回家打包行李,三日内做好出发准备。
老弱妇孺,优先安排车辆。
能带走的粮食、财物,尽量带走。
带不走的,分给那些走不动的孤寡。」 「告诉外面那些人:天王不会丢下他们,天王要带著他们,去一个新的地方,重建地上天国!」
屋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洪秀全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蒙得恩率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天王圣明!」
林绍璋等人也纷纷跪倒,山呼「圣明」。
洪秀全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别忙著喊圣明。还有几件事,立刻去办。」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著一幅简陋的地图。
「传朕旨意,令侍王李世贤,集中所部精锐,立即向镇江方向发起猛攻,做出全力接应天京突围、并与李秀成部会合的态势!」
「务必打得凶狠,把曾国藩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不是早就想和他那位好堂兄会合吗?朕成全他!」 「再传旨干王洪仁玕、辅王杨辅清,朕给他们两条路。要么,跟随朕与英王,西走湖北,入关中,共图复兴大业。
要么,可自行率部向皖南、江西山区转进,朕许他们相机行事,自谋生路。
但,最迟后天,他们必须在自己防区,给朕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来!
佯攻、突围、放火,随他们!总之,要把水搅浑!」
殿下众人凛然应诺,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属于巅峰时期「天王」的决断力,竟让他们在绝望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仿佛那个曾经在紫荆山振臂一呼、在永安封王建制、定都天京的「天王」又回来了几分。
洪仁发小心翼翼地问:「那天王————陈玉成那边————」
「叫英王!」
洪秀全冷冷扫了他一眼:「陈玉成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洪仁发噤若寒蝉。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绍璋的身上。
这个林绍璋是他的铁杆中的铁杆,不仅是广西老兄弟,长兄求王林凤祥、三弟敬王林大居、四弟勤王林始发,全家全都是他的死忠。 「章王,英王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林绍璋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天王,英王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西去的通道,他已经秘密打通。
沿途的粮食、饮水补给点,也安排好了。只等天王下令,随时可以出发。」
洪秀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陈玉成,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将,也是最可靠的人。
比起李秀成那个越来越不听使唤的「忠王」,陈玉成才是他真正能倚仗的柱石。
「好。告诉英王,三月初五夜,子时,全军向西突围。」
「让他亲自断后,护住百姓。」
林绍璋领命而去。
洪仁达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洪秀全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三月初五,和所有人一起走。」
「可是————」洪仁达想说什么,被洪秀全的目光逼了回去。 「可是什么?我是天王。天王不走,谁能走?」
洪仁达诺诺连声,不敢再言。
洪秀全不再理他,重新走回窗前。
窗外,人群还在聚集,但喧嚣声似乎小了一些。
有王府官员正在门口宣读他的旨意,那些绝望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感激,有希望,也有犹疑。
洪秀全静静看著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这些愚夫愚妇,真好哄。
一句「不抛弃」,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心甘情愿跟著自己踏上那条生死未卜的路。
至于路上会死多少人————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死了,是曾国藩的罪过,是清军的罪过,是这乱世的罪过。 只要他还活著,只要他身边还有几万能战的将士,他就能在西北站稳脚跟,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这些人,就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缓缓坐下。
身体又是一阵疲惫袭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快了。
再坚持几天,就能离开这座死城了。
到时候,或许能轻松一些。
或许。
与此同时,天京城外,湘军大营。
曾国藩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曾国荃、彭玉麟、杨载福、李续宜等一干将领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大哥,」曾国荃第一个开口,「城里传出的消息,您都知道了。洪秀全要跑,带著全城的人跑。咱们得拿个主意!」
彭玉麟接口道:「大帅,若是让洪秀全跑了,咱们围城一年多,死伤数万弟兄,岂不是白打了?」
杨载福也道:「是啊大帅,必须截住他们!哪怕拼光家底,也要把这伪王拿下!」
众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曾国藩静静听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幅地图上。
良久,他擡起手,向下压了压。
众人安静下来。
「雪琴,」他看向彭玉麟,声音沙哑而平静,「你说,如果咱们倾尽全力堵截洪秀全,胜算几何?」
彭玉麟听著自己的字,神情一愣,随即认真思索道:「若全力堵截,以我军之力,加上水师配合,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将伪王截住。但————」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但代价会极大。」
「洪秀全裹挟百姓出城,我军若强行拦截,必与百姓混战。 到时候,死伤无数不说,传出去,我湘军就真成了那石逆口中所说的屠戮百姓的禽兽之师。」
那些发往湖南老家的光复新报不是没有用,每个人都收到了很多家乡的信件。
他们的心理压力也都很大。
彭玉麟是个正经读书人,后虽投笔从戎,但心中也是有正义公心的。
他继续道:「而且,陈玉成必会拼死断后。此人用兵狡诈,悍勇无双,若与他硬拼,我军精锐至少折损三成以上。」
「更要紧的是镇江方向。李世贤部正在向镇江佯动,若我军主力被拖在天京,李世贤极可能趁虚拿下镇江。」
「到那时,李秀成部与李世贤部连成一片,苏南局势将彻底失控。」
彭玉麟说完,帐内陷入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彭玉麟说的是事实。
全力堵截洪秀全,代价太大,变数太多。
而且,就算截住了,湘军也会元气大伤,再无力应对后续的变局。 但若放任洪秀全西逃,太平天国之乱,就还不算结束。
曾国藩沉默著,捻须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
咸丰三年,太平军攻克武昌,他奉命组建湘军。
咸丰四年,湘军初战不利,他投水自尽,被部下救起。
咸丰五年,湘军攻陷武昌,他扶柩痛哭,祭奠死难将士。
咸丰六年,天京之变,杨秀清被杀,他以为看到了希望。
咸丰八年,李续宾战死三河,他痛失爱将,几近崩溃。
咸丰九年,曾国荃开始围攻天京,他日夜悬心,生怕功亏一篑。
如今,终于到了这一刻。
天京即将攻破,太平天国即将覆灭。
但洪秀全要跑了。 带著他的「地上天国」,带著二十万军民,逃往西北。
然后呢?
西北的安定局面将被打破。
俄国人可是正在西北边陲虎视眈眈。
东南更是已经倾颓。
不说那光复军占据福建浙江,势力大增。
就是这洋人,不日即将北上,已经让朝廷焦头烂额。
李秀成占据苏南,图谋北上,也是肘腋之患。
若西北再乱,这天下————
曾国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做一件事。 剿灭太平军,匡扶大清。
他以为,只要灭了太平天国,天下就能太平。
但现在,太平天国还没灭,天下已经乱成一团。
而且,越来越乱。
他忽然想起左宗棠那篇《告天下士人书》中的一句话:「忠于君者小忠,忠于民者大忠。」
当时他读到这句话,气得吐血。
但现在想来————
他猛地睁开眼,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想这些。
他是曾国藩,是大清的臣子,是读书人的楷模。
他必须做出选择。 「大哥。」曾国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曾国藩看向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弟弟,又看向帐内这些出生入死的将领,缓缓开口:「传令下去。」
众人屏息凝神。
「第一,命李续宜部加强镇江方向防务,务必挡住李世贤,确保镇江不失。」
「第二,命彭玉麟率水师沿江游弋,监视天京西面水域,若洪秀全出逃,可拦则拦,不可拦则尾随监视,勿轻举妄动。」
「第三,命曾国荃部继续保持对天京的压力,待洪秀全出城后,迅速进城控制局面,清点缴获,安抚百姓。」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弟兄们,我们的目标是攻破天京,拿下伪都,不是和那些被裹挟的百姓拼命。」
「洪秀全要走,就让他走。」
「但天京,必须拿下。」
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曾国藩的意思。
放任洪秀全西逃,集中力量拿下天京。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也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但这也意味著,太平天国的祸根,没有被彻底铲除。
「大哥,」曾国荃忍不住道,「就这样放他走?那咱们这一年多,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曾国藩打断他,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沅甫,我问你,如果我们全力堵截洪秀全,湘军还能剩下多少人?」
曾国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三成。」曾国藩替他答道,「至少折损三成精锐。然后呢?镇江可能失守,李秀成可能北上,光复军可能在东南做大,洋人可能在北方肆虐。」
「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去应对?」
曾国荃低下头,不再说话。
曾国藩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
「传令吧。」他轻声道,「让弟兄们做好准备。三月初五之后,这天京城,就不再是天
京了。」
帐内众将默默领命,鱼贯而出。 只有曾国藩一人,站在帐门口,久久不动。
夜风带著江水的腥气吹来,吹动他的袍角。
他望著那座城,望著那些隐约可见的灯火,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不甘,有疲惫,也有隐隐的不安。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这天下,只会更乱。
而他自己,将被绑在这辆越来越快的战车上,身不由己地冲向一个未知的终点。
远处,长江的涛声呜咽如泣。
仿佛在为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送葬。
又仿佛,在为这个分崩离析的时代,敲响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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