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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589【大捷】


第589章  589【大捷】

    愤然起身的监生名叫赵文才。

    他来自京畿附近的州县,家乡刚遭了兵灾,对张如松这种态度自然极其不满,双目泛红道:「被鞑子掳掠的是你我的父老乡亲,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棋盘上的棋子!薛大人肯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这才是真正的仁心,像你这般只知高谈阔论纸上谈兵的书生,懂什么民间疾苦,懂什么丧亲之痛!」

    张如松面色一变,心中的火气也涌了上来。

    「赵兄息怒!」

    王仲麟赶紧按住激动的赵文才,转向张如松和魏靖,恳切道:「张兄,魏兄,你们口口声声大局,可想过另一种可能?鞑靼人若见归路彻底断绝,贼酋图克绝望之下会如何?

    他会不会放弃北归,转而率这三万铁骑直扑山东、河南?我大燕腹地承平已久武备松弛,如何抵挡这三万发了疯的虎狼之师?薛大人放他们走,至少可以避免他们在我腹地流窜,继而造成更大的灾难,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智!」

    陈端明亦道:「薛大人以文官之身行武人之事,夺关守城哪一样做得差了?若非他,京城此刻还在鞑靼马蹄之下颤抖,你们如此诋毁于他,委实不妥!至于放鞑靼人过关————

    薛大人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焉知此次放行不是又一个夺关之谋的开始?我们远在京城,仅凭只言片语便妄下论断,岂不可笑?」

    魏靖摇头道:「陈兄,我等对薛大人并无不敬之意,但你未免把薛大人想得太神了!

    鞑靼骑兵一旦顺利离开古北口,便如天高海阔任翱翔,薛大人麾下兵马不过一万,难道还能追出关外痛击敌军?依在下看,薛大人就是被图克给唬住了,又怕担丢失古北口的责任,才不得已行此下策!」

    「没错!」

    张如松顺势道:「陈兄,所谓谋算终究只是你的猜测,现在的事实就是薛大人放走了图克,放走了鞑靼主力!这是养痈遗患之举,朝廷若不严查,何以告慰死难的将士百姓?

    依我看,我等就该联名上书!」

    此言一出,雅间内的氛围骤然一变,十余名监生神情各异。

    国子监作为大燕最高学府,监生们虽然仍是生员身份,并无直接插手朝堂大事的权利,但在一些重大事件上,监生们有可能联合起来,通过国子监祭酒或其他愿意代奏的官员将他们的意见或联名上书转呈给天子。  

    除此之外,他们也可以通过公开议论、写揭帖、投书给官员等方式形成清议,间接影响朝政。

    「你们敢!」赵文才长身而起,怒目而视道:「薛大人是救国功臣!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张如松冷声道:「功臣?纵敌之臣罢了!」

    「够了。」

    一直坐在窗边静静听著众人争论的年轻监生突然开口。

    此人名叫林渊,时年十九岁,因其文才出众天资聪颖,在这群监生中俨然有领袖之姿。

    他出身名门,其父林邈乃是当朝翰林学士,其长兄林治亦于四年前高中二申进士。

    此刻他抬眼扫过激愤的众人,肃然道:「我只问诸位一句,若你们是薛大人,前有数万凶悍且挟持人质的敌军,后有尚未完全修复的关墙,援军短期难至,朝廷旨意未明,内要安抚军心,外要震慑强敌,你们当如何抉择?是赌上一切玉石俱焚?还是行此看似示弱之举,以求转圜?」

    张如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发出声音,余者也都陷入沉思。

    林渊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争论之上。

    设身处地?谈何容易!

    他们在这里可以慷慨激昂,可以指点江山,可以指摘薛淮,但真正站在薛淮所处的位置上,背负著万千子民和江山社稷的重担,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每一个决定都重若千钧,又岂是「对错」二字可以简单评判?

    「我————」

    张如松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仍梗著脖子说道:「无论如何,薛大人放走了敌军主力,这是事实,朝廷当有公论!」

    「是啊,朝廷自有公论。」

    林渊淡淡地重复了一句,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昨日我听家父提及,先前朝中对此事分歧极大。有人认为薛大人此举动摇国本,也有人认为薛大人这是顾全大局,于国于民有功。」

    陈端明连忙追问道:「那最后呢?可有结果?」

    林渊摇了摇头,轻声道:「天子令薛大人自行决断,因此薛大人才会和贼酋和谈。」

    「这————」

    陈端明欲言又止,面上浮现一抹凝重之色。

    王仲麟不禁忧心忡忡道:「若是鞑靼人退兵之后立即撕毁和约,哪怕只是派出小股骑兵袭扰我边疆,薛大人的处境只怕————毕竟纵敌这个罪名,太容易煽动人心了。」

    「所以我们更不该在此妄加指责,推波助澜!」

    赵文才神色急切,正色道:「诸位,薛大人是为百姓的安危著想啊!」

    张如松和魏靖对视一眼,这次他们没有立刻和赵文才争论,但两人眼里都多了几分深意。

    林渊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暗暗叹了一声。

    这看似只是一场监生之间的争论,其实是庙堂之上不同派系力量斗争的延伸罢了。

    譬如张、魏二人,前者和礼部尚书郑元有著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后者的父亲是兵部尚书侯进的心腹嫡系,而这两位尚书大人先前便坚定地反对薛淮和鞑靼人和谈。

    陈端明和王仲麟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背后也站著朝中的大人物。

    说到底,他们都是遵循某些人的授意,试图影响国子监内部的风向。

    莫要小看这些看似稚嫩冲动的监生,除去发动清议间接影响朝堂之外,他们本身就代表著各方势力,从林渊这种出自京中簪缨世族的大家子弟,到陈端明这种来自地方官学的士绅之子,再加上大量举监、荫监和例监生员,几乎能涵盖大燕从顶尖豪门到地方官绅所有势力。

    这股力量莫说全部捏合在一起,只要能聚齐一小部分,就会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风浪。

    在林渊看来,这就是张如松和魏靖等人煽动人心的目的。

    一念及此,林渊想起父亲的叮嘱,遂开口说道:「诸位仁兄,真相如何,战局如何,朝廷如何定论,相信很快便有分晓。薛大人是英雄还是罪人,是深谋远虑还是妇人之仁,时间会给出答案。此刻我们争得再凶,也不过是徒增烦扰空耗精神,还是喝酒吧。」

    他举起酒杯,众人也纷纷沉默地举杯。

    雅间之外,一个精瘦的老头默默听完里面的争论。

    他是这间酒肆的东家,能够在国子监旁边开一家酒肆,身份自然不同一般。

    老人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感慨,幽幽道:「这些读书人啊————薛大人图个啥呢?打也难,放也难,唉,这世道,好人难做哟————」

    便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老人连忙迈步离开,以免被那些年轻的监生发现。

    雅间内众人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情颇为烦闷的陈端明借故起身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如松不著痕迹地打量众人,没有理会对他怒目而视的赵文才,视线最终停留在林渊身上,此人看似方才在和稀泥,其实是在有意识地平息风浪,这多半是其父林掌院的安排。

    这般看来,那位掌院学士仍旧会站在清流那边多一些?

    张如松有意试探,遂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林兄」」

    他才刚刚说出两个字,便被一声欣喜若狂的怒喝打断。

    「诸位!大捷!」

    只见去而复返的陈端明冲了进来,面色涨红如血,狂喜道:「黄榆沟大捷!」

    张如松心中猛然泛起不好的预感,而林渊已经起身问道:「你说什么?」

    陈端明大声道:「昨日午后,薛大人设伏黄榆沟,杀得鞑靼人血流成河!此战我军斩首近万俘获无算,鞑酋图克仅以身免,这份捷报已经传遍京城!」

    此言一出,雅间内彻底炸开了锅。

    「天佑大燕!薛大人神机妙算!」

    王仲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著脸色无比窘迫的张如松和魏靖。

    「哈哈哈哈哈!」

    赵文才站起身来,脸上涕泪横流,指著张如松嘶吼道:「这就是你口中的纵敌!薛大人没有放走豺狼,他是把豺狼引进屠场,用敌人的血祭奠我京畿死难的父老乡亲!我家人的血仇————得报了!得报了啊!」

    林渊端坐不动,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感慨道:「好一个薛大人!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决胜杀戮于谈笑之间!这放行竟是请君入瓮的绝杀之局,先前我等何其浅薄!」

    大捷的消息一经传开,酒肆内早已沸腾,酒客们一边欢呼一边拍打著桌子。

    那精瘦的酒肆东家扭头看向一旁略显茫然的伙计,笑道:「听见没?老子说什么来著,薛大人不愧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痛快!痛快啊!小二,上酒,上最好的酒,今天老头子请客!」

    「为了薛大人!为了咱大燕的虎贲!」

    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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