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狗不改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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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沉,废弃工棚的破铁皮在风里咣当作响,像谁在敲一口生锈的钟。
马高腿蜷在墙角,把小瘸整个儿裹进那件油光发亮的破外套里。孩子只露出半张脸,额头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工棚是建筑队撤走后留下的,四面漏风,地上散着水泥袋和碎砖头。马高腿白天在这儿发现个半塌的窝棚,勉强能挡雨,便带着小瘸住了进来。
“爹,饿……”
小瘸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在哼。马高腿没应,只把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他自己也饿——从昨天中午讨来两个馒头分着吃后,再没进过食。他摸摸口袋,空的,连昨天捡的烟屁股都抽完了。
孩子的肚子又响了几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响亮。马高腿低头看,小瘸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正望着他。
“闭眼。”马高腿的声音干得像裂开的土,“睡着就不饿了。”
小瘸听话地闭上眼,可睫毛还在颤。马高腿感觉到孩子在发抖,不是装的,是真冷。十一月的夜风刀子似的,从铁皮缝里扎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脱下身上最后一件外衣——那是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的夹克,里子破了,但好歹能挡风。
后半夜,马高腿被烫醒了。
不是热,是烫。小瘸的身子像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马高腿一激灵坐起来,伸手摸孩子额头——滚烫!他心一沉,又摸脖子、胸口,都一样烫手。
“醒醒!”他摇晃小瘸,“别吓爹!”
小瘸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瞳孔在月光下放得很大。孩子嘴唇干裂,张了张,声音嘶哑:“爹……我冷……又热……”
马高腿慌了。他见过这症状——前年冬天,工棚里有个老流浪汉就是这么烧死的。他一把背起小瘸,冲出工棚。
凌晨的街道空得像口棺材。路灯昏黄,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缩成一小团。马高腿赤脚跑在冰凉的柏油路上,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可他顾不上了。小瘸在他背上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掉的稻草人。
跑过三条街,马高腿慢下来。去哪儿?医院?他眼前浮现白大褂冷漠的脸,还有那些长长的缴费单。去年小瘸咳嗽,他去过一次诊所,开了点药就花了八十多。这次烧成这样,没个三五百出不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高腿瘫在一个街角。小瘸的呼吸越来越弱,一起一伏间有种可怕的停顿,像随时会断的线。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马高腿把孩子放在墙角,自己跪在旁边,机械地念叨:“行行好……孩子病了……给点钱看病……”
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瞥了一眼,脚步更快了。一个老太太停下来,从布兜里摸出一块钱,扔在脚边,像施舍给狗。马高腿捡起钱,连声道谢,可一块钱够干什么?
太阳爬上来时,小瘸开始说胡话:“娘……娘别走……”马高腿心里一紧——孩子从没见过娘,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女人出现时,马高腿已经绝望了。
她四十出头,蓝布衫洗得发白但整洁,黑裤子裤线笔直,手里拎着个竹编菜篮子。一看就是那种本分过日子的人,早起买菜,回家做饭,日复一日。
她路过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瘸身上。
马高腿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心人!救救孩子吧!烧得快不行了……”
女人折返回来。她蹲下身,没有嫌弃他们身上的馊味,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小瘸的额头。马高腿看见她眉头立刻拧紧了。
“怎么烧成这样?”女人声音温温的,带着本地口音。
“没钱看大夫啊!”马高腿挤出两滴泪——这本事他练了多年,说哭就哭,“我们爷俩从河南逃难来的,老家发大水,庄稼全淹了……孩子他娘病死了,就剩我们俩……”他边哭诉边观察女人的反应。
这是他的套路:先博同情,再说悲惨故事,最后等对方掏钱。这些年他编过无数版本——车祸、重病、火灾,每次都能赚一把眼泪和钞票。
女人的眼神软了下来。马高腿熟悉这种眼神——那是母亲的柔软,见不得孩子受苦的柔软。他心里暗喜,哭得更凶了。
女人犹豫着。她看看菜篮子,又看看小瘸烧得通红的脸,那道疤像条蜈蚣趴在孩子额头上,在晨光里有些骇人。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说:“跟我来。”
马高腿心中狂喜,脸上却哭得涕泪横流:“您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我们爷俩做牛做马报答您……”
女人没接话,只转身往前走。马高腿背起小瘸跟上,边走边盘算:这女人看着不像有钱的,但好歹能讨点药钱。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讹上一笔。
小诊所就在街角,刚开门。年轻医生睡眼惺忪,但一量体温就清醒了:“四十度二!得马上退烧,不然要烧坏脑子!”
马高腿连声应着:“治!一定治!”眼睛却瞟向女人的钱包。她正从里面掏钱,褐色旧钱包里露出一叠红色纸币,看样子有小一千。他咽了口唾沫——这够他和小瘸吃一个月了。
“大姐,这钱我一定还您!”他声音哽咽,心里盘算着怎么赖掉。
女人摆摆手,去窗口缴费了。马高腿趁机凑到小瘸耳边:“等她付完钱,咱们就走。”
小瘸虚弱地摇头,声音细如游丝:“医生说要输液……”
“输什么输!”马高腿压低声音,“就是骗钱!你躺好,别多话。”
女人回来时手里拿着药单:“医生说要输两天液,还得开点药。你们住哪儿?”
马高腿长叹一声,那叹息拖得老长,充满了绝望:“哪有住处……桥洞、工棚,哪儿能躺就睡哪儿。前两天下雨,孩子就是淋病了……”他偷偷瞄女人的反应,看见她眼神又软了几分。
果然,她咬了咬嘴唇,像下了很大决心:“我家有间空房……但说好,就住到孩子病好。病好了你们就得走。”
马高腿心里炸开了花,脸上却诚惶诚恐:“这怎么使得……太麻烦您了……”
“我叫李素珍。”女人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菜,回来接你们。”
等她一走,马高腿立刻兴奋地搓手,凑到小瘸耳边:“听见没?有肥羊上门了!住她家,吃她的喝她的,临走还能捞一笔!”
小瘸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爹,李阿姨是好人……”
“好人?”马高腿嗤笑,“这世道,好人就是给聪明人送钱的!你记住,对她嘴甜点,多叫几声阿姨,让她心疼你。她一心疼,钱就好骗了。”
小瘸没再说话,只把脸转向墙壁。
李素珍家住老式居民楼三楼,楼道里贴满小广告,但她家门擦得干净,贴着福字。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扑面而来。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窗明几净。地上铺着旧但干净的地砖,桌上盖着钩花桌布,电视机罩着手工缝的罩子。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家和万事兴”,下面有张照片——李素珍和一个戴学士帽的年轻人,两人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儿子,在北京读大学。”李素珍注意到马高腿的目光,“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她推开次卧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窗户对着楼后的梧桐树。床单是蓝格子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有阳光的味道。
“你们住这儿。”李素珍从衣柜里拿出干净毛巾,“先去洗个澡,热水器开着。我去做饭。”
马高腿走进卫生间——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进这么干净的厕所。瓷砖虽然旧,但擦得亮堂堂的;马桶圈没有污渍;镜子上连水渍都没有。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脱衣服。
热水淋下来时,马高腿舒服得哼出声。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了——在公厕用冷水擦擦就算洗澡。他打了三遍肥皂,搓下来的泥垢黑乎乎的,顺着水流进下水道。
换上李素珍给的旧衣服——是她儿子的旧运动服,虽然有些小,但干净柔软。马高腿站在镜前,第一次认真看自己:头发花白了一半,脸黑得像锅底,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才四十五,看起来像六十。
走出卫生间时,饭香已经飘满了屋子。小瘸被安排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李素珍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孩子难得地安静,眼睛跟着李素珍转。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丝、拌黄瓜,还有一锅白菜豆腐汤。米饭冒着热气。
“吃吧。”李素珍盛了碗粥给小瘸,“你生病,吃点清淡的。”
马高腿坐下来,一开始还想装斯文,可饭菜一入口,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狼吞虎咽,连扒三碗饭,菜汤都拌饭吃得精光。这些年他吃惯了剩饭剩菜,已经忘了家常菜是什么味道。
“慢点,别噎着。”李素珍又给他添了碗饭,“等孩子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马高腿抹抹嘴,说得斩钉截铁:“找工作!搬砖、洗碗、扫大街都行!我一定正经干活,养活孩子!”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在算:洗碗一个月千把块,累死累活。他带小瘸在车站,一天最少能讨一两百,运气好碰上节假日,四五百都有过。谁正经干活谁傻。
李素珍点点头:“我认识几个招工的地方,明天帮你问问。”
晚上,马高腿躺在那张干净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床太软,被子太香,一切都太舒服,舒服得让他不安。他习惯了硬地板、破棉絮,习惯了老鼠在耳边跑,习惯了随时准备逃跑的警觉。
夜深了,他悄悄起身,光脚在屋里转。客厅的旧电视不值钱,冰箱洗衣机太大不好搬。他推开主卧门——李素珍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月光照进来,马高腿看见床头柜没上锁。
他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有些针线、老花镜、记账本,最里面有个铁盒子。他打开一条缝,心里一跳:一叠红色纸币,还有几件金饰——戒指、项链,虽然细,但够值钱。
马高腿合上抽屉,心跳如鼓。他回到次卧,躺下,盘算着:再住两天,摸清情况,临走时把这盒子顺走。到时候连夜离开这城市,去别处重新开始。
第三天深夜,马高腿决定动手。
他等到凌晨两点,确认李素珍房里没有动静了,才悄悄起身。小瘸睡得沉,白天吃药里有安眠成分。马高腿光脚下床,从裤兜里摸出铁丝——这是他的老伙计,跟了他十几年。
主卧门锁是老式的,轻轻一捅就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李素珍熟睡的脸上。她睡得很安静,眉头舒展着,不像白天时总微微蹙着。
马高腿屏住呼吸,走到床头柜前。抽屉轻轻拉开,铁盒子就在那儿。他拿出来,沉甸甸的。打开一条缝,红色纸币整齐地码着,金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粗粗一数,现金起码两千,金饰也能卖个千把块。
够他和孩子过一阵子了。他可以把小瘸额头疤重新弄一下——上次那道疤浅了,讨的钱少了。这次弄深点,再教孩子装癫痫,收入能翻倍……
就在他要把铁盒塞进怀里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吸气声。
马高腿猛地回头。
小瘸站在门口,光着脚,穿着李素珍给买的睡衣——浅蓝色带小熊图案,是李素珍儿子小时候的。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父亲手里的铁盒子,又看看熟睡的李素珍。他没说话,但嘴唇在颤抖。
马高腿用口型说:回去睡觉!
可已经迟了。李素珍睁开眼,坐起身。她没有尖叫,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马高腿手里的铁盒子,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你还是动手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马高腿索性撕破脸皮:“就当是你资助我们的!这些钱,就当是你给孩子看病的!”他抓起铁盒就要往外冲。
“警察在楼下了。”李素珍说。
马高腿一愣,冲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停着两辆警车,红蓝灯光无声地旋转着,把整条街映得忽明忽暗。几个警察站在车边,抬头看着这扇窗户。
“你报警了?”马高腿难以置信,“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帮你干活,我……”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在撒谎。”李素珍下床,打开灯。灯光刺眼,马高腿眯起眼。李素珍穿着朴素的睡衣,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清明:“你说河南发大水,可我看新闻,河南今年风调雨顺。你说老婆病死了,但你说她名字时眼神飘忽,连生辰八字都说不清。”
她顿了顿:“还有孩子额头那道疤——我邻居是退休医生,我偷偷让他看过照片。他说,那道疤是旧伤,至少两年了,而且边缘太整齐,不像是意外磕的。”
马高腿后退一步,背抵着墙。
“但我还是收留了你们。”李素珍的声音软下来,她看向小瘸,“因为孩子。我想看看,如果有人真心对你们好,你会不会改变。会不会为了孩子,走上正路。”
小瘸走到李素珍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这个动作刺痛了马高腿——孩子从没这样主动靠近过他。这些年,小瘸怕他,听他的话,但从不亲近他。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三下。
李素珍去开门。两个警察进来,一个年轻,一个中年。中年警察看了眼马高腿手里的铁盒,又看看李素珍:“李大姐,就是这个人?”
李素珍点头,平静地叙述了经过。她说得很简单,没有添油加醋。马高腿听着,突然觉得荒谬——这个他打算骗的女人,早就看穿了他,却还收留他们,给他们饭吃,给孩子治病。
警察给马高腿戴上手铐时,冰凉的金属贴着手腕,马高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被铐——是因为偷工地钢筋,那时女儿才三岁,妻子抱着孩子来派出所,哭得站不稳。
“你有前科。”中年警察翻着本子,“这次是入室盗窃未遂,但考虑到你利用未成年子女行乞的情节,恐怕要从重处理。”
马高腿没说话。他被押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小瘸:“你跟爹走,还是跟她?”
小瘸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李素珍的衣角。很久,孩子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看着马高腿,轻声说:“李阿姨说……做错事要认。爹,你错了。”
马高腿笑了,笑出了眼泪。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被押出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瘸扑在李素珍怀里,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警察的脚步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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