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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第42章买个弃婴讨饭


县城破旧的火车站,永远弥漫着煤灰、汗味和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息。马高腿像个归巢的老鼠,轻车熟路地绕开正门,溜到光线昏暗、堆积如山的货场。一列黑黢黢的、望不到头的运煤车,像一条疲惫的钢铁巨兽,匍匐在生锈的铁轨上,喷吐着细微的白色蒸汽。

他眯着眼,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视着守车员的位置。一个年轻的守车员正裹着破大衣,靠在车厢连接处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就是现在。

马高腿动了。他瘸着腿,动作却出奇地敏捷,像一只在废墟中觅食多年的老猫,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节车厢。双手扒住冰凉的、沾满黑灰的车帮,那条好腿猛地一蹬,借力,另一条瘸腿艰难却熟练地跟上,整个人便翻身滚进了车厢。车厢里是堆成小山的原煤,粗糙,冰冷,散发着浓烈的矿物质气味。他快速扒开表面的煤块,将自己瘦削的身体深深埋了进去,只留下一双眼睛和口鼻露在外面,最后,连口鼻也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巾稍微掩了掩。

“呜——!”

汽笛发出嘶哑的长鸣,钢铁巨兽缓缓蠕动,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哐当、哐当”有节奏的巨响。火车加速,猛烈的风裹挟着细碎的煤屑,劈头盖脸打来。马高腿闭上眼睛,煤灰落在他皱纹纵横的脸上、睫毛上,他也不擦。等车行平稳些,他才从怀里贴身的内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硬疙瘩——那是他未来三天的口粮,五个掺了大量麸皮、硬得能砸死狗的玉米面窝头。他就着车厢外呼啸的、带着煤灰味的风,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啃咬起来。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用唾液慢慢濡湿,才能艰难咽下。冰凉的窝头划过食道,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属于食物的充实感,暂时压下了胃里的虚空。

抵达武汉时,已是深夜。火车站灯火昏黄,人影幢幢。马高腿从煤堆里钻出来,整个人除了眼白和偶尔呲牙露出的黄牙,已经与煤炭融为一体。他熟门熟路地溜到站台尽头一个偏僻的水龙头旁,就着冰凉刺骨的自来水,胡乱冲洗了一下头脸和手臂,露出底下被煤灰掩盖的、久经风霜的古铜色皮肤。然后,他晃着身子,像一滴融入河流的污水,悄无声息地挤进了车站候车室。

候车室像个巨大的、嘈杂的沙丁鱼罐头。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孩子尿骚味、食物馊味……各种气味混浊发酵,几乎令人窒息。长椅上、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疲惫不堪、满面尘灰的旅人。马高腿目光一扫,精准地找到一个靠近墙角、不太显眼却又不会完全被人忽略的位置。他放下肩上那个打着补丁的破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郑重其事地摆在面前干燥的地面上。然后,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那条瘸腿不自然地伸着,开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低的、有节奏的、痛苦般的呻吟。

“哎哟……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这没用的残废吧……老天爷不长眼啊……”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虚弱、苍老、颤抖,与白天在村里用枣木棍抽打儿子时的狠厉判若两人。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刻意让那条畸形的腿更显眼。

匆匆的旅客大多皱着眉头,瞥一眼,加快脚步绕开。但总有心软的人。一个穿着整齐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提着个布包走过,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空碗,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毛票,仔细挑出一张五分的,轻轻放进碗里,硬币与粗瓷碰撞,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响。

马高腿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更加凄楚,甚至带上了哽咽:“谢谢……谢谢大娘……您是大善人,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他适时地咳嗽了几声,那咳嗽空洞而费力。

这一夜,断断续续,粗瓷碗里多了七八张毛票和几个分币。天光微亮时,马高腿收工,仔细将碗里的钱清点,拢共八角七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迅速将钱卷好,塞进贴身的衣袋。然后起身,在车站外早点摊升腾的蒸汽中,花了一角五分钱,买了一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武汉热干面。他端着碗,蹲在路边墙角,呼啦呼啦,吃得满头大汗,酱汁沾了满嘴。这是对他一夜“工作”的犒赏。

接下来的半个月,马高腿像一条经验丰富的流浪狗,穿梭在武汉三镇。火车站、客运码头、江汉路繁华的街口……都是他的“工位”。他逐渐摸索出规律:码头扛大包的工人,给钱爽快,但多是几分几角的毛票;百货公司门口进出的大姑娘小媳妇,心软,有时会给个馒头、烧饼,偶尔也有毛票;而大学附近,那些戴着眼镜、夹着书本的学生和老师,给钱最少,还总爱问东问西,什么“家住哪里”、“有没有找政府”,最是麻烦,要尽量避开。

他最喜欢的是礼拜天,汉口那座老教堂的门口。做礼拜的人鱼贯而出,无论男女老幼,脸上似乎都带着一种做完仪式后的平和与善意。往他碗里放钱的人格外多,数额也相对大方。有个头发银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牧师,每次看见他抱着“空碗”(他特意在教堂门口不带那个捡来的女婴),都会停下脚步,在胸前划个十字,用温和的语调说:“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愿主赐你平安。”  有时还会从黑袍里掏出几颗水果糖给他。马高腿总是适时地低下头,用含糊的声音说着“谢谢神父”,显得无比恭顺。心里却盘算着:上帝保不保佑不知道,这老牧师的祝福和糖果,倒是实实在在能换来几个馒头钱。

收入渐稳,但马高腿并不满足。一天的收入,刨去最基本吃喝,所剩无几。他要的是能“攒下来”的钱,是能带回去、或许能改变点什么的大钱。这个念头,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被天桥下一幕场景点燃了。

那天雨大,他躲在天桥下避雨。旁边不远处,一个三十来岁、面色愁苦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孩子,也在乞讨。那孩子看上去三四岁,脑袋出奇地大,与瘦小的身子不成比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神采,嘴角不时流下涎水。孩子明显有病,而且是重病。然而,往那妇人面前破茶缸里扔钱的人,却络绎不绝,毛票,甚至块票,都比马高腿那边多得多。人们看着那孩子,眼中露出的同情和怜悯,是货真价实的。

马高腿眯着眼,一口一口抽着劣质烟卷,目光在那对母子身上停留了许久。眼头的红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明明灭灭。忽然,他猛地把烟屁股摁熄在潮湿的地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以前怎么没想到这茬!”

雨一停,他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汉口老城区那片迷宫般的、拥挤破败的巷子深处走去。那里是这座繁华城市的背面,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早年当队长时,带队去外地“学习交流”,就听说过这些地方的门道。

七拐八绕,在一间歪斜得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板屋前,他停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透着精明与警惕的独眼。

“找谁?”  声音沙哑。

“老拐在吗?就说……刘庄的老马来找他谈点‘旧货’。”  马高腿压低声音。

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那条瘸腿,这才慢慢拉开门。屋里昏暗,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烧酒的气味。一个干瘦得像骷髅、披着件油腻棉袄的老头坐在破藤椅上,正是老拐。他早年倒腾“物资”栽了跟头,瞎了只眼,跑路到武汉,干起了这种牵线搭桥的腌臜营生,和马高腿算是旧识。

“哟,马队长?稀客啊!”  老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茶熏得黑黄的烂牙,独眼里闪着狐狸般的光,“什么风把您这尊神吹到我这破庙来了?听说……您在老家,不太顺?”

马高腿没接这茬,直接坐到他对面一张吱呀作响的破凳子上,开门见山:“听说你这儿,有时候有‘娃娃’的‘路子’?”

老拐的独眼眯了起来,精光更盛:“想要个‘帮手’?什么价位的?‘好手好脚’的价高,‘有点毛病’的便宜,看您要哪种。”

“最便宜的。”  马高腿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淡得像在集市上问白菜价钱,“但要……看起来得够‘惨’,能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酸的。”

老拐嘿嘿笑了,那笑声像夜猫子叫:“巧了!马队长,您这趟来得可真是时候。前儿个刚有个‘货’,女娃,七八个月大,没人要的‘赔钱货’。右腿天生有点‘不齐整’,跟您这腿……倒是有点般配,摆在一起,更显‘可怜’。”

他起身,掀开里屋一道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布帘。角落里,一个用破麻袋片垫着的竹篮里,果然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老拐粗鲁地掀开盖着的破布,露出里面的婴儿。孩子瘦小得可怜,皮肤是营养不良的蜡黄色,小脸还没巴掌大,一双眼睛却奇大,茫然地睁着,望着昏暗的屋顶。右腿那里,裤管空瘪,明显能看出短了一截,形状也不自然。

“就这个了。”  马高腿只扫了一眼,便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五张皱巴巴、但叠得整齐的一元纸币,拍在老拐面前的破木桌上,干脆得像是买一头小猪崽或者一只鸡。

老拐捻起钱,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满意地塞进怀里,摆摆手:“归您了。是死是活,往后可跟老汉我没关系了。”

马高腿没吭声,走过去,用那块还算干净的破布重新裹好婴儿,小心翼翼地(与他粗糙的外表不符)抱了起来。婴儿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也不哭闹,只是用那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嘴微微动了动。

抱着这个用五块钱换来的“工具”,马高腿走出了那间充满霉味的屋子。深秋傍晚的风吹来,他下意识地把襁褓往怀里紧了紧,用自己破旧的棉袄挡住风。婴儿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奶腥和尿臊混合的气味。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小脸,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实际的念头压过。他给她起了个名字,就叫“小瘸”。

有了小瘸,马高腿的“事业”迎来了质的飞跃。他不再满足于蹲守。他买了一块相对干净的蓝布,将小瘸牢牢捆在自己胸前,确保她那畸形的右腿以一种最显眼、最令人心酸的角度露在外面。然后,他选择了武汉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几个路口,直接跪在冰冷肮脏的人行道上。

“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大婶,行行好吧!看看这孩子吧!没爹没娘,天生残疾,可怜啊!给口吃的吧,救救这孩子吧!”  他的哭诉不再仅仅是表演,因为怀里那个真实存在的、羸弱残疾的婴儿,就是最强大的道具。他声音沙哑凄楚,配上他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瘸腿,以及小瘸那双懵懂无知、却又因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悲惨画面。

硬币、毛票,甚至偶尔有一元、两元的纸币,开始像雨点般落进他面前的破碗里。女人们经过,往往眼圈发红,低声叹息,给的尤其多。有带孩子的母亲,甚至会塞过来半个包子、一个苹果。马高腿总是千恩万谢,低头时,眼角余光迅速扫过碗里的收获,心里那本账算得飞快。

他很快总结出一套更精细的“工作经”:工厂区下班时,工人们疲惫但口袋里有点零钱,可以蹲守;国营饭店门口,吃完公款宴请、红光满面出来的干部,是“大客户”,但要注意躲避穿制服的人;医院门口,心软的人多,但晦气,也容易被盘问……他像个最精明的猎人,在不同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猎场”。

收入急剧增加,最多的一天,他和小瘸竟然“要”到了三十多元!这几乎相当于村里一个壮劳力两三个月的工分价值!摸着怀里那厚厚一沓油腻的纸币和硬币,马高腿的心,第一次因为“乞讨”而感到了某种滚烫的、属于收获的喜悦,甚至是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但他依然不满足。一个月后,他决定开辟“新市场”。他用积攒的钱,买了张最便宜的慢车票,带着小瘸,转战到了河南的省城——郑州。

郑州的火车站更大,人流更杂。马高腿很快发现了新的“财路”:大饭店门口。尤其是晚上,华灯初上,那些装饰着霓虹灯的国营饭店、招待所门口,总有一些穿着体面、满面红光、酒足饭饱的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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