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只是略一思量，眉心处那道竖目便微微阖上，仿佛已在脑海中勾勒出整座宅院的布局。

他嘴角一勾，不再犹豫，脚下步伐从容不迫，径直朝东厢房走去。

袍角拂过青石小径上薄薄的浮尘，带起一缕细微的回响。

刘歆语也不多问，身形一纵便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她虽是万古墟天的修士，对此处也算略知一二，但此刻更多的是以一种信任的姿态跟随，毕竟沈川在碧蓝湖底等一些列展露的手段，早已让她心生敬畏。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东厢房门前。

沈川连手都没抬，随手往前一推。

门板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多年未曾有人触碰，合页上锈迹斑驳的铁件在摩擦中抖落细碎的粉末。

阳光从半开的门缝中斜斜射入，照亮了屋内飞扬的微尘。

然而映入二人眼帘的，却并非什么光华璀璨的宝物。

东厢房不大，约莫两间房屋的进深，陈设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靠墙摆着几把老旧的木椅，椅面上的漆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纹理；

一张方桌，桌面有些歪斜，四条腿底下还垫着厚薄不一的木片，显然是用来找平的。

另一侧是一间小小的卧室，门帘半垂，隐约可见一张窄榻，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褥，枕边还放着一只粗陶茶壶。

一切都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旧屋。

沈川站在门口并未急着进去，而是驻足片刻，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随后他缓步踏入，眉心竖目骤然睁开，一道温润的黄霞如潮水般倾泻而出，从墙壁到地面，从房梁到角落，将整个东厢房一寸一寸地扫视了个遍。

黄霞所过之处，连砖缝里的蛛网都纤毫毕现。

片刻后，黄霞敛去，竖目缓缓闭合。

沈川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

“这或许是太虚道祖年少时候家中的样子，这道祖竟是个念旧之人。”

他没有多作停留，甚至没有去碰触那张窄榻上的旧褥。他只是在门口又回望了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故人的旧居，带着几分唏嘘，几分尊重，随后便转身退出了东厢房。

刘歆语站在门外，看着沈川退出时脸上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心中莫名地觉得这人虽然行事看似随意，实则内心比谁都细。

沈川出了东厢房门便不再耽搁，脚下一转，直奔西厢房而去。

这一次他依旧是随手推门。

门板比东厢房的要厚重许多，推开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灵气便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压，

而是一种收敛的、醇厚的、像陈年老酒般徐徐散发的底蕴。

西厢房的格局与东厢房截然不同。

室内宽阔了近乎一倍，四面墙壁上嵌着数排齐整的置物架，架子以某种暗沉的灵木制成，木纹中隐有流光浮动。

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枚枚储物戒指，有的单独放置，有的三五成簇，每一枚戒指表面都流转着或明或暗的光晕，昭示着其中所藏之物的不凡。

粗略一扫，丹药、仙元石、各色仙器，竟像是一个藏宝的仓库，而且分门别类，条理分明。

沈川站在门口，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掠过那些储物戒指，眉峰微微一挑。

他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刘歆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把东西整理整理，我们平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里的东西比那碧蓝湖底的宝库要少些，不过估计会更贵重。

道祖就是不一样，好东西都放好几个地方，狡兔三窟，这道祖还玩这一套。”

说到最后一句时，沈川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调侃一位已经故去万年的大人物。

刘歆语听他如此说，心中微动，忙应道：

“道友，有什么特别想要用的丹药，或是某种属性的仙器吗？“

沈川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的大度：

“我都无所谓。

平均分就行，你一件，我一件，那种分法。

有你个别特别需要的，你就拿去，不必客气。”

刘歆语深深看了他一眼，一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便不再多言，走进西厢房内开始逐一检查置物架上的储物戒指。

她的动作很细致，每取下一枚戒指便以神识探入，分辨其中之物的品类与品阶，然后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地面上预先铺好的绢布之上。

沈川则是走到西厢房门口，双臂环抱，昂首望向天空。

此刻天色已经不早了，暮色从天际线处缓缓漫上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紫灰。

几缕残云被晚风推着慢慢漂移，远处隐约可见太虚山脉的轮廓在暮光中如墨色剪影般起伏。

沈川就那么仰着头看天，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眉心竖目半睁半闭，黄霞在瞳仁深处微微流转，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想些什么遥远的事情。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不多时，刘歆语便已将西厢房里比较特别的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完毕了。

她走到门口，站在沈川身侧，目光落在绢布上整齐排列的几样物件上，一一为他介绍。

首先是几瓶丹药。

瓷瓶大小不一，有的不过拇指高，有的却有半尺，瓶身上隐约刻着太虚道祖独有的符箓纹章。

刘歆语拿起最大的一只瓷瓶，拔开瓶塞，一缕清灵之气顿时溢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空韵味。

她将瓶口微微倾斜让沈川看到里面三枚浑圆如珠、泛着淡金莹光的丹药，随后开口道：

“这几种道药分别是，太虚道丹，以太虚本源与道祖精血凝成，可修补受损道基、重铸道果根基，是太虚道祖为传承者备下的第一重造化。

服之者道基如获虚空之壳，可容万道而不崩。”

她顿了顿，又拿起第二只瓷瓶：

“虚元丹。

凝虚为元，将虚空之力凝作己用，助修士悟通'虚纳万有'入门。太清境修士服之，可凭空多出一线法则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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