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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喝一杯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希里安的思绪骤然凝滞,直坠入一片空白,未能察觉巨型菌巢的异变以及布雷克的呼喊。

    他的脑海中狂乱激荡,过去种种线索在此刻翻涌,编织成一张错杂的网。

    「希里安,你是自灵界沉浮之中而来的孩子。」

    努恩的声音久违地响起,如同白崖镇那一夜,再次讲述起他的身世。

    「那时你正静静躺著,躺在那具刻有衔尾蛇之印的铁棺里。」

    自己的来历、所护送的圣物、传说中的烈阳……

    希里安感到头颅几欲裂开,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脑髓深处破出。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世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穿越未知而来的访客。

    与此同时,他也深深明白,自己的身世充满诡谲谜团,且与起源之海紧密相连。

    从衔尾蛇之印的力量就可见一斑——

    它赠予自己强大的赐福,也让自己在起源之海中行动无阻,就连缚源长阶的层层阻力,也难以拦截自己半分。

    努恩说过,那具载著自己的铁棺再度沉入灵界深处,不见踪影……

    难道说,眼前铁棺,就是曾经装载自己的那具?

    而这空空如也的铁棺,便是令所有人疯狂的烈阳,让破晓之牙号豁出命也要护送的圣物?

    太荒谬了。

    他们居然为了一具空铁棺争执个没完。

    希里安能够确认,铁棺上镌刻的繁复文字与纹饰确有研究价值,但它绝不值得文明世界与混沌诸恶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除非……

    货舱的震动变得越发剧烈,无数骸骨般的枝芽自黑暗深处钻出、扭曲蠕动,向两人裹挟而来。

    希里安仍陷入思绪的狂潮中,呆滞在原地。

    布雷克死死攥住他的臂膀,几乎将整个人抡起扛在肩头。

    墨痕狂舞,野蛮地撞开纠缠的枯枝。

    他扛著希里安踉跄地冲出货舱,脱离了枝芽的追击。

    「嘶……嘶……」

    希里安喘著气,喉咙沙哑,好像肺里浸满了冷水。

    「你怎么了!」

    布雷克捧住他的脸吼道,「是不是中了混沌邪咒?」

    太反常了。

    一路清醒且强悍的希里安,在看见棺木的那一刻,意识像是沉入了深渊,再无回应。

    要不是被强行拉开,他多半已被枝芽贯穿,绞杀成了肉泥。

    希里安眨了眨眼。

    眼中的茫然与空白,迅速被惊恐与震撼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发出模糊的音节。

    「我……我……」

    外界,蠕动的枝芽向下坍缩,挤压运输空艇的残骸,整片区域变得摇摇欲坠。

    「该死的!该死的!」

    布雷克不断地破口大骂,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大量的恶孽子嗣在快速挪动。

    这里是一处陷阱。

    他突然想明白了。

    破晓之牙号与理事会,联手利用圣物作为诱饵,引起了孢囊圣所的贸然进攻,令无数潜伏的棋子暴露。

    但在圣物坠毁后,孢囊圣所又反过来利用起了这处坠落点,围杀踏入核心区的超凡者们。

    「放轻松,我不会抛下你的。」

    布雷克一边安慰著希里安一边严阵以待,墨痕环绕身侧,凝固成了一道道狭长的利剑。

    声响越来越近,每一次细碎摩擦,都啃噬紧绷的神经。

    忽然,万籁俱寂。

    死一般的静谧毫无征兆地降临,远比先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不等布雷克适应这突然的变化。

    高亢的尖啸爆发,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直刺脑海,带来一阵强烈的晕眩。

    紧接著,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无数狰狞扭曲的身影撞碎千疮百孔的金属板,如决堤的洪流般涌入。

    他们肢体歪斜、利爪挥舞,在昏暗中拖出残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布雷克咬紧牙关,正打算殊死搏杀。

    就在这一刹那——

    一抹熔金色倏然亮起。

    那光焰纯粹得仿佛剥离了杂质的液态太阳,炽烈、凝聚,宛如实体。

    起初,只是悄然燃烧,随即猛地膨胀,化作怒涛狂焰,咆哮著向前席卷。

    炽热的咒焰与汹涌的浪潮轰然对撞,两道狂暴的涟漪在空中反复撕扯、交缠,激荡出灼目的光芒与剧烈的冲击。

    残骸上密布的菌丝与芽体在火焰中急速蜷曲、焦黑、化为飞灰。

    埋伏已久的恶孽子嗣们,则在熔金光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随即被一抹乍现的莹绿色浸透。

    「嘭!嘭嘭嘭!」  

    接连的爆炸升起,绿光裹挟著破碎的肢体与粘液四散飞溅。

    狂怒的嘶吼、绝望的尖啸、震耳的爆破与源能的冲击混作一团,狭小的空间瞬间沦为混沌炼狱。

    布雷克僵在原地,瞳孔震颤。

    就在这时,一阵低哑、压抑的笑声从身旁传来。

    「呵……呵呵……哈哈!」

    只见,希里安正垂著头,肩膀难以抑制地轻颤,嘴角高高扬起,扯开一道近乎夸张的、扭曲的弧度。

    那笑声低沉,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不再是茫然失措的呜咽,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迸发出的、近乎病态的狂笑。

    终于,希里安缓缓抬起头。

    脸上早先的茫然与空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眼里灼灼燃烧的狂喜,与一种濒临失控的兴奋。

    早先与好好先生相遇时,对方便洞悉了衔尾蛇之印的存在。

    他一直在等待像自己这样具有印记的人出现,好将其投入蓝湖之底进行那疯狂实验。

    这一切都表明,衔尾蛇之印并非独一无二之物,在希里安之外,必定还有其他人也拥有这枚印记。

    由此,真相已逐渐清晰。

    铁棺之中承载的,正是另一位拥有印记之人,也正是破晓之牙号拼死护送的圣物、引发了混沌诸恶疯狂的烈阳。

    希里安并不孤单。

    意识到自己竟有同行者存在,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如洪流般淹没了他,带来一种近乎灵魂补全的满足。

    他在兴奋中几乎欢呼,为此杀意昂扬。

    源能不计消耗地释放,希里安化作了一座行走的火山,持续喷涌咒焰。

    恶孽子嗣、行尸、遍布四周的菌毯……

    所有一切都在炽热的咒焰中焚烧殆尽。

    布雷克目睹这一切,心中骇然,刚才还近乎呆滞的希里安,转眼间竟欢笑屠杀。

    望著那席卷如焚风的焰火,无法想像这是何等惊人的源能消耗,更想不通希里安体内,究竟蕴藏著多么深厚的源能储备。

    两人先后冲出运输空艇的残骸,紧接著,亵渎景象已被彻底点燃,化作一颗翻滚燃烧的火球。

    巨型菌巢被彻底激怒,接连喷吐出脓汁与腐蚀酸液,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却在触及他周身的咒焰时,尽数被蒸发烧尽,只留下一片嘶嘶作响的苍白雾气。

    寻常的炽戍卫难以撼动这具庞然巨物,但希里安不同。

    他身负衔尾蛇之印的赐福,与无序狂嚣的污染,每一次对混沌的屠杀,都在体内激起正向的资源循环,化身为永燃的烈阳。

    所到之处,无数狰狞的身影纷纷崩塌燃烧。

    「既然铁棺只是诱饵……」

    希里安心中默念,「那么他一定被破晓之牙号严密保护,藏在了某个更安全的地方。」

    那位同行者,那位同样拥有衔尾蛇之印的人。

    自己该去寻找他吗?该与他接触吗?

    贸然接触,会不会引发未知的危险?

    毕竟,自己连对方是善是恶都无法确定……

    还有的是,他对于衔尾蛇之印,对于这扑朔迷离的身世,有著更为具体的了解吗?

    希里安全然忘记了此刻仍身处险境,忘记了周围不断涌来的混沌仇敌与摇摇欲坠的废墟。

    他的思绪飘忽得像准备与莉拉约会的埃尔顿,凌乱而充满不确定的期待,又隐隐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希里安的情绪变化,身旁的布雷克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懒得去理解希里安的想法了,只好奇自己能不能活著离开。

    两人就像观光客一样,千里迢迢杀到了巨型菌巢内部,看了眼那铁棺,又急匆匆地逃离。

    行动的主导权,不知不觉间也完全落在了希里安的身上。

    他们一前一后,向外奋力突围。

    突然,地面骤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沉闷的震动。

    希里安本以为这是巨型菌巢发起猛攻的征兆。

    鬼知道,这头庞然巨物体内潜藏著多少可怖的力量,又具备著何等亵渎的力量。

    一旦巨型菌巢全面运转起来了,就算希里安具备著多种强大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自信,能一举战胜这头都看不清全貌的怪物。

    布雷克的嘶吼刺破了这份猜测。

    「希里安!它腐蚀穿了层级结构!」

    语毕,整个地面都在发出哀鸣。

    脚下先是传来绵延不绝的撕裂声,仿佛骨骼在内部被寸寸碾碎。

    难怪巨型菌巢能让他们两个畅通无阻地杀穿,它根本不在意入侵者,而是将力量专注于对层级结构的侵蚀。

    支撑著这一方区域的层级结构,在根系的酸性腐蚀与物理扩张下,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崩塌!

    层级二上方的钢铁穹顶处,大块大块的强化结构剥落,坠入下方的楼群中。

    随后,以巨型菌巢主体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地面缓缓倾斜,直到彻底失去了平面的概念。  

    它碎裂、翻滚、下沉。

    希里安的脚下一空,失重感猛地袭来。

    周遭的环境被颠倒、搅碎。

    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狂风,裹挟著粉尘、孢子与腐烂的气味,疯狂抽打在脸上,几乎令人窒息。

    视野天旋地转。

    上一秒还在眼前的残垣断壁,下一秒就可能成为头顶坠落的巨石。

    「布雷克!」

    希里安失神叫喊,却在崩塌与坠落中,失去了他的身影。

    光线变得混乱不堪,破碎、明灭不定,将无数下坠的碎片映照成飞速掠过的诡谲剪影。

    希里安像片落叶般,在结构性的毁灭中跌跌撞撞。

    他试图抓住任何可能固定身体的东西,突出的钢筋、尚未完全剥离的结构、甚至是大块的菌瘤。

    希里安刺出沸剑,尝试减缓坠落,但往往刚触及,那些东西便随之崩落或滑脱。

    混乱中,他勉强瞥见了狂涌的墨痕,布雷克还活著,并在尝试自救。

    紧接著,运输空艇的燃烧残骸也跟著坠落,将身影彻底隔绝。

    希里安来不及为他祈祷。

    头顶砸来成片的建筑碎块与钢铁残片,咒焰连续爆发,推开了致命的坠物,或调整下落姿态。

    在这全方位的崩塌中,希里安的一切挣扎都显得仓促而被动。

    冰冷刺骨的狂风钻入衣袖里,擦干了希里安的汗水,带来一阵深邃的冷意。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在失重与轰鸣的漩涡中,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视野骤然亮了起来。

    并非光源增加,而是持续不断的崩塌中,希里安完全穿过了层级三,在地下深处,一片燃烧的天空迎面而来。

    不,那不是真正的天空,是层级二!

    他正从层级三的破碎底部,坠向层级二的顶端。

    大地疾驰而来。

    今天希里安经受的冲击实在是太多了,见此情景,也只是轻声细语地来了一句。

    「他妈的……」

    声音被撕扯成了尖啸。

    下方绝大多数的建筑,正笼罩在熊熊烈火与浓烟之中。

    火光将一切染上跳动的橙红与暗影,勾勒出无数扭曲的尖顶、坍塌的穹窿和断裂的桥梁,连绵成一片令人绝望的火海。

    希里安的四周,则是崩塌的洪流本身。

    巨大的结构碎片、金属梁柱、混凝土板块、管道网络、乃至整片镶嵌著菌毯的甲板。

    种种所有与他一同翻滚、坠落。

    半空中,它们相互碰撞,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毁灭的核心处,是巨型菌巢。

    庞大的主体失去支撑后,枝芽和菌丝在狂风中舞动,使它看起来像一团超巨型的风滚草。

    缓慢的翻滚中,不断有巨大的菌瘤、或成片的菌丝团块被甩脱,先行坠落至了下方。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时间感变得扭曲,无限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希里安努力调整姿态,主动迎上了一层延伸的枝芽,抱住那份黏腻,尽可能地将身体挤进去。

    现在可不是憎恶混沌的时候了,自己得设法减缓冲击,要是这么摔死了,那未免太滑稽了。

    距离越来越近……

    撞击!

    两片区域就此碰撞,一道环形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呈水平方向扩散开来。

    冲击波所过之处,屋顶的瓦砾、金属构件被掀起、抛飞,建筑在传导的巨力下大面积开裂、塌陷,窗户在同一时刻悉数爆裂,玻璃碎片向内泼洒。

    巨型菌巢在地面上砸得垮塌,粘稠的浆液放射状溅射,将混沌污染进一步扩大,并引燃了新的火点。

    随后,整个撞击区域发生了沉降与龟裂。

    从层级一向上望去,能看到钢铁穹顶的某处浮现了一片片密集的裂隙。

    风声、碎裂声、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隐约的崩塌与惨叫……所有声音混合成一种压倒性的白噪音,冲击著耳膜。

    许久之后,希里安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浑身的衣物破破烂烂的,数不清的擦伤与创口遍布。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走了没两步后,又踉跄地倒下。

    双手撑起地面,呕出了一滩滩的血污。

    靠著枝芽减缓冲击,希里安侥幸活了下来。

    浑身袭来痛意几乎快要让他晕厥,可巨型菌巢的受损,又让衔尾蛇之印少见地欣喜,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伤痛与疲惫。

    可即便这样,他仍苦不堪言。

    「该死的……」

    希里安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怀疑自己的内脏应该伤到了,应该还有一些内出血,至于断了哪些骨骼,更是无法精确了。

    但至少现在,身体还保持著一定的活动能力。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环顾四周,撞击溅起了大片的烟尘,到处都是一片雾蒙蒙的,连著身上也覆盖满了灰烬。

    「布……布雷克!」  

    希里安大声呼喊,但嗓子里只能发出一阵低哑的声响。

    他分不清是伤到了肺,还是弄哑了喉咙。

    浑浊的烟尘里,一道模糊身影从不远处显现。

    希里安攥紧了双剑,充满戒备。

    比身影率先显现的,是一道延伸而来的墨痕。

    希里安先是一怔,随即语调中溢出惊喜。

    「你还活著!」

    布雷克从烟尘中疾步奔来,一把扶住身形摇晃的希里安,声音里压著几分激动。

    「是啊,我还活著……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撑过来了。」

    他话音微颤,又低声道,「刚才…我还以为你已经摔死了。」

    「差一点,」希里安捂著腹部,气息虚弱,「真的只差一点……」

    他仔细看向布雷克,发觉对方除了衣角沾了些灰尘与轻微擦伤,竟几乎毫发无损。

    这次轮到希里安惊讶了。

    「你怎么做到的?难道是用墨痕画了个缓冲垫?」

    「缓冲垫?」布雷克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我其实是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弹球里,借著它弹跳了好几下才稳住。」

    「弹球?整个包住自己?」希里安难以置信地追问,「真的假的?」

    「真的,真这么干的。」

    布雷克连连点头,语气认真,「要是能活到之后,你想试的话,我可以带你体验一下。」

    希里安低声感慨,「幻界命途还真是方便啊。」

    两人一瘸一拐地向尘埃外走去。

    希里安的状态正随著时间的推移逐渐恢复,但也仅仅是恢复稍许,远不如先前那般放肆的姿态。

    「你可得撑住啊。」布雷克鼓励道,「杀混沌这种事,还是得你们执炬人来。」

    「哈哈。」

    希里安干笑了两声,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什么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进了一条相对完好的街巷。

    布雷克觉察到了什么,突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炬引命途源于征巡拓者对混沌的憎恨,械骸命途来自天工铁父对技术与生命更高形式的追寻,谜枢命途则出自秘语哲人对知识与秘密的渴求……

    相比之下,幻界命途的起源,就显得有些……天真了。」

    他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

    「传说幻界命途始于一个孩子的幻想,她不断地幻想一个没有悲伤,唯有幸福的世界。

    那样的世界并不存在,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

    但孩子终究是孩子,她不懂现实的冰冷,只固执地守著自己的梦,用稚嫩的笔触一遍遍描绘那个幻界……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完成了这幅画,自己走了进去,成为了画中的角色。」

    布雷克停下脚步。

    在一片黯淡残破的建筑之间,竟有一家店铺依旧亮著灯,在这满目疮痍的灾难中静静营业。

    他用那张饱经风霜、与孩子二字毫不相称的脸,认真地说道。

    「巨神·蜃龙会庇护每一个向往美好与幸福的孩子,在必要的时刻伸出援手。」

    希里安望向那家店铺。

    五彩斑斓、孩童涂鸦般的招牌上,写著一行似曾相识的名字。

    这时,布雷克发出邀请道。

    「希里安,要来墨屋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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