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8章紫禁尘暗,金陵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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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三年的冬雪早已消融,民国元年的春风,本该吹遍九州大地,吹开共和的新章。可这风掠过黄河两岸,拂过冀辽平原,卷进南京城时,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凉与沉郁,像极了此刻坐镇革命军行辕之内的沈砚之的心境。
南京城内,五色旗沿街悬挂,布幡招展,商肆重新开门,百姓脸上总算褪去了清末连年战乱的惶恐,多了几分对新生民国的期许。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说着共和,谈着民主,念着孙大总统的仁政,仿佛压在头顶两百六十八年的清室阴霾,就此一扫而空。
唯有沈砚之站在行辕二楼的回廊上,望着秦淮河畔粼粼的波光,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朱红廊柱,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声响。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布军装,左肩处还留着山海关阻击战中被流弹擦过的浅疤,腰间佩着父亲留下的那柄旧军刀,刀穗是山海关乡勇亲手编的粗麻,风吹过,微微晃动,像一根绷在人心头的弦。自山海关举义,率三千乡勇破天下第一关,再转战冀辽,会合程振邦所部新军,南下千里驰援,最终抵达南京,亲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沈砚之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踏在烽烟里,每一步都迎着刀光剑影。
可如今,真刀真枪的清军没打倒他们,内部的暗涌、南北的妥协、权力的拉扯,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勒得每一个真心为革命奔走的人,喘不过气。
“沈统制。”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声压低的呼唤。沈砚之转过身,看见程振邦一身笔挺的新军军官服,大步走来,眉宇间凝着重霜,手里捏着一叠刚刚送达的密电,纸页被攥得微微发皱。
程振邦是北洋新军旧部,当年在滦州密谋起义事泄,辗转投奔山海关沈砚之麾下,两人一文一武,一守一攻,早已是生死之交。他性子刚烈,作战勇猛,唯独对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向来深恶痛绝。
“南北和谈那边,又有新动静了?”沈砚之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程振邦走到廊边,将密电递到他面前,指了指最末尾那一行字迹:“袁世凯那边逼得紧,清室退位的诏书已经拟好,只等孙大总统松口,承诺推举他就任临时大总统。北京那边的旧官僚、立宪派,更是一片附和,连咱们革命阵营内部,都有不少人主张‘让位息争’,说什么‘共和已成,不必再动干戈’。”
沈砚之接过密电,目光快速扫过纸上内容。电文措辞委婉,却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革命党人妥协,将刚刚诞生的民国政权,拱手让给手握北洋六镇重兵、心思难测的袁世凯。
他指尖微微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让位息争?”沈砚之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好一个息争。他们以为,让出一个总统之位,就能换来天下太平?就能换来真正的共和?就能对得起山海关城下抛头颅的乡勇,对得起武昌城内洒热血的弟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懑与悲凉。
从武昌首义到山海关举义,从北方光复到南京建国,无数志士抛家舍业,赴汤蹈火,为的不是改朝换代,不是一姓之兴衰,而是推翻帝制,建立共和,让四万万百姓不再做奴才,能堂堂正正做人。可如今,革命刚刚看到曙光,就有人急着妥协,急着用革命果实,去换一时的苟安。
“我就是不服!”程振邦一拳砸在廊柱上,指骨泛白,“袁世凯是什么人?清廷的走狗,北洋的军阀,心狠手辣,唯权是图。他当年在天津小站练兵,就一心培植私人势力,清廷用他,他手握重兵;清廷弃他,他便拥兵自重。这样的人,怎么配执掌共和?把国家交给他,和交给清廷有什么分别!”
程振邦的话,戳中了沈砚之心底最深的忧虑。
他比谁都清楚袁世凯的野心与手段。山海关起义时,袁世凯便调遣毅军出关围剿,手段狠辣,步步紧逼,若不是沈砚之审时度势,果断率部南下,恐怕三千乡勇早已埋骨山海关下。这样一个深谙权谋、手握重兵、从未真正认同共和的旧军阀,一旦坐上大总统之位,共和二字,终将沦为一纸空文。
“我知道。”沈砚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懑已化作深不见底的凝重,“可现在的局势,由不得我们。北洋军扼守京津,兵锋正盛,南方革命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兵力分散,粮饷匮乏,各省都督各怀心思,真正能打、敢打的部队,寥寥无几。孙大总统也是无奈,他是为了避免内战再起,为了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才选择退让。”
“退让就是纵虎归山!”程振邦低吼道,“沈统制,我们在山海关死战,在冀辽拼杀,不是为了给袁世凯做嫁衣!我程振邦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绝不接受把共和交给一个窃国地贼!”
沈砚之抬手,按住程振邦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振邦,我和你一样不甘心。”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可我们不能冲动。现在起兵反抗,只会给袁世凯落下口实,说革命党人拥兵自重,破坏共和,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守住我们的兵,保住我们的根基,盯着袁世凯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把共和彻底毁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在乱世之中,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山海关带出来的三千乡勇,加上程振邦的新军残部,沿途收拢的爱国义士,如今整编之后,足足有八千余人,是北方革命军为数不多的精锐。这支部队,是沈砚之的底气,是革命的火种,更是他守护共和的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南北和谈结果如何,无论谁坐上大总统的位置,这支部队,绝不能散,绝不能裁,绝不能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你立刻去办三件事。”沈砚之语气陡然转厉,下达命令,“第一,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整顿军纪,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不得参与城内派系纷争,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第二,清点粮饷、军械,把山海关带来的重炮、快枪集中看管,做好随时拔营起寨的准备。第三,秘密联络北方来的义士,搜集北京、天津一带北洋军的布防情报,越快越好。”
“是!”程振邦挺胸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底的焦躁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火光。他知道,沈砚之从来不是妥协之人,此刻的隐忍,是为了日后更猛烈的反击。
程振邦转身离去,回廊上再次只剩下沈砚之一人。
风掠过秦淮河,卷起岸边的柳絮,飘进行辕,落在他的肩头。沈砚之抬手拂去,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那座尘封了数百年的紫禁城。
此刻的北京城内,紫禁城中的宣统皇帝溥仪尚在深宫之中懵懂无知,隆裕太后抱着小皇帝泣不成声,满清亲贵们吵作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逃,有人一心求降。而袁世凯,则在安阳洹上村,摆出一副归隐田园的姿态,暗地里却遥控北洋军,左右南北局势,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砚之的父亲沈啸山,当年是北洋军中最早主张维新的将领,因不满清廷腐朽,暗中联络革命党,事败后被革职查办,郁郁而终。临终前,父亲拉着他的手,留下一句遗言:“共和不成,死不瞑目。儿须牢记,乱世之中,唯有守心、守义、守百姓,方能立于天地之间。”
这么多年,沈砚之一直把这句话刻在心底。
山海关举义,是为父志,为革命,为天下苍生。
如今共和初建,却面临被窃取的危局,他更不能退,不能输,不能让父亲的遗愿,让千万烈士的鲜血,白白付诸东流。
“父亲,孩儿对不起您。”沈砚之望着北方,低声呢喃,“共和之路,竟如此艰难。可您放心,只要孩儿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袁世凯窃国成功,绝不会让帝制死灰复燃。”
话音落下,他腰间的旧军刀微微震颤,似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跑上回廊,单膝跪地:“报告沈统制,临时政府秘书处来人,说有紧急公务,请您立刻前往总统府议事。”
“知道了。”沈砚之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军装,“备马,即刻前往。”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议事,必定是为了南北和谈的最终结果,为了孙大总统让位之事。一场决定民国命运、决定革命未来的博弈,即将在南京总统府内,正式拉开帷幕。
南京总统府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铁水。
大堂之上,五色旗高悬,孙大总统端坐正中,面容清瘦,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两侧分列的,是革命党核心骨干、各省都督代表、立宪派人士,甚至还有几位与袁世凯暗通款曲的旧官僚。
有人神色激昂,力主捍卫共和;有人面色平静,实则心怀鬼胎;有人频频点头,附和着妥协退让的言论。
沈砚之步入大堂,目光扫过全场,将各方神色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武将队列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剑,周身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
会议开始,南北和谈全权代表率先宣读和谈最终条款:清室退位,承认共和;孙文辞去临时大总统职务,推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定都南京,袁世凯南下就职。
条款宣读完毕,大堂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革命党人大多面色铁青,怒不可遏;立宪派与旧官僚则喜形于色,连连称赞“和谈大成,天下太平”;各省都督代表神色各异,有人担忧,有人漠然,有人早已盘算着投靠新的掌权者。
“我反对!”
一声怒喝,打破了场内的喧嚣。一名年轻的革命党人拍案而起,双目赤红,“袁世凯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把大总统之位让给他,就是把民国推入火坑!我们无数同志流血牺牲,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我绝不接受!”
话音刚落,一名立宪派代表立刻站起身,抚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反驳:“年轻人,意气用事要不得。如今清室退位,共和已成,当以安定天下为先。袁公手握重兵,威望卓著,由他出任大总统,方能稳定北方,安抚军心,此乃两全之策。你一味主战,难道要让天下百姓重陷战火之中?”
“安定天下?”年轻革命党人冷笑,“用共和换来的安定,是假安定!用妥协换来的和平,是伪和平!今日让位,明日袁世凯便会撕毁和约,复辟帝制,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放肆!”旧官僚一拍桌子,厉声呵斥,“竟敢污蔑袁公,扰乱军心,来人,把他拖出去!”
场内顿时乱作一团,争吵声、呵斥声、辩解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孙大总统抬手,轻轻压了压,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诸位静一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孙大总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沉重:“我之所以同意辞去大总统之位,不是畏惧袁世凯,不是妥协退让,而是为了早日结束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共和之名,传遍中国。我已立下三条约法:一、定都南京;二、袁世凯必须南下就职;三、袁世凯必须遵守《临时约法》。三者缺一,我绝不答应。”
他的话,守住了革命最后的底线,也给袁世凯套上了三道枷锁。
可沈砚之心里清楚,这三道枷锁,在绝对的兵权与权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袁世凯老奸巨猾,怎么可能乖乖受制于人?定都南京、南下就职、遵守约法,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就在这时,一名官员看向沈砚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沈统制,你是北方起义领袖,手握重兵,深得军心。如今南北和谈大成,你意下如何?听说你麾下八千将士,皆是北方精锐,不知日后,是否愿意接受北洋政府的整编?”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沈砚之身上。
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袁世凯一方,早已把沈砚之这支北方革命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想借着整编之名,瓦解沈砚之的兵权,拔掉这颗插在北方的硬钉子。
程振邦站在沈砚之身侧,拳头紧握,随时准备挺身而出。
沈砚之却神色不变,向前一步,声音清朗,字字铿锵:“我沈砚之,率山海关乡勇起义,为的是共和,为的是百姓,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更不是为了某一派势力。我麾下将士,皆是爱国义士,守的是国土,护的是民国,遵的是《临时约法》,从不属于任何私人势力。”
他目光锐利,扫过场内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继续说道:“今日清室退位,共和初建,本是喜事。可我想问在座诸位,共和是什么?是天下为公,是民为邦本,是人人平等,不是权力私相授受,不是军阀窃国弄权。谁遵守共和,维护百姓,我沈砚之率部誓死追随;谁破坏共和,欺压百姓,我沈砚之纵粉身碎骨,也必起兵讨伐!”
“至于整编一事,”沈砚之语气陡然转厉,“我部将士,从山海关一路血战而来,粮饷自筹,军械自备,从未拿过清廷一分一厘,更不会接受任何心怀不轨之人的整编。若有人想以裁军、整编为名,瓦解革命武装,我沈砚之,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革命党人眼中燃起希望之光,纷纷点头赞许;立宪派与旧官僚面色铁青,却被沈砚之的气势所慑,不敢出言反驳;孙大总统望着沈砚之,眼中露出欣慰与赞许之色。
沈砚之的这番话,不仅守住了自己的部队,更守住了革命的尊严,守住了共和最后的底气。
“好!”孙大总统击节赞叹,“沈统制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民国之兵,是国民之兵,是共和之兵,绝非私人武装。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名义,擅自裁撤革命军队!”
有了孙大总统的撑腰,沈砚之的立场,更加稳固。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终敲定:清室退位诏书三日后颁布,孙大总统辞去职务,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限期南下就职。
一场看似圆满的南北和谈,就此落下帷幕。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走出总统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南京城的天空。秦淮河上,画舫依旧,笙歌隐隐,可城内的气氛,却早已变得诡异而紧张。
沈砚之与程振邦并肩走在街头,沉默无言。
“沈统制,你今日在大堂上的话,真是大快人心。”程振邦率先开口,语气振奋,“那些旧官僚、立宪派,脸都绿了!”
“不过是暂时稳住局面罢了。”沈砚之轻轻摇头,“袁世凯绝不会乖乖南下,更不会遵守《临时约法》。用不了多久,北方必定生变,我们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我们怎么办?”
“等。”沈砚之望着远方的暮色,一字一顿,“静观其变,养精蓄锐。振邦,记住,只要我们的兵还在,共和的希望,就还在。无论未来风雨多大,我们都要守住山海关带来的火种,守住心中的道义,守住天下的百姓。”
“我记住了!”程振邦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南京城的春风,依旧寒凉。
紫禁城内的清室即将退位,袁世凯的野心正在膨胀,共和的果实悬于一线,乱世的风雷,正在关山之上,悄然汇聚。
沈砚之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山海关的烽火没有熄灭,武昌的枪声没有远去,革命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旧军刀,掌心传来冰冷而坚实的触感。
父亲,您放心。
孩儿定会守住共和,守住天下,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纵前路刀山火海,纵四面风雷激荡,我亦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残阳落尽,夜色笼罩南京。
城内的灯火次第亮起,看似繁华,却藏着无尽暗流。
而远方的北京,袁世凯的府邸之内,灯火彻夜不熄,一场窃国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
关山风雷动,共和路漫漫。
沈砚之站在夜色中,望着北方,眼神坚定如铁。
属于他的传奇,属于民国的风云,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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