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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7金陵夜谋


夜色彻底吞没金陵城时,秦淮河的画舫却次第点亮了灯笼,红的、粉的、白的灯影映在波光里,摇碎一河星子,丝竹管弦与软语温言顺着晚风飘远,将时局更迭的沉重暂时掩在了奢靡的烟火气里。河畔灯火缠绵,一派温柔旖旎,可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南京留守府军务处内依旧灯火通明,烛火将窗纸映得昏黄,屋内人影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汁与淡淡硝烟混合的气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丝毫轻松,只有紧绷的神色与匆匆的步履,整间屋子都被凝重的氛围笼罩。

沈砚之端坐在长桌主位,一身戎装未卸,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指尖轻扣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围坐两侧的营中校尉与参谋,神情沉肃如关外的寒冰。方才从政务中枢带回的消息,已经在军中核心层传开,队伍缩编的危机虽暂时化解,可更大的隐忧,像一块厚重的阴云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诸位。”沈砚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屋内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今日唐总理转达的条件,大家都已清楚。名义上缩减百人编制,保留主力建制,这是眼下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也只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安稳之策。”

他顿了顿,指尖停下动作,眼神锐利如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掌控北方军政大权的袁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们这支从雄关隘口一路浴血拼杀出来的队伍,是北方为数不多完整保留下来的忠义武装,于他而言,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是必须拔除的隐患。缩编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分化、瓦解、调离、甚至针对性围剿,都会接踵而至,我们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重几分,原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坐在左侧首位的程振邦重重一拍桌面,铜制的军杯被震得轻响,杯身微微晃动。他浓眉紧锁,面容刚毅,语气愤懑难平:“将军说得对!袁公此人根本没安好心!咱们在雄关拼死举义,一路浴血奋战,他却坐收渔利,执掌中枢大权,如今还想吞掉我们这支苦心经营的队伍!依我看,不如直接拉着队伍北上,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任人拿捏!”

“程上校,不可鲁莽。”参谋官陈怀安连忙起身,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却心思缜密,是沈砚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如今时局初定,南北各方暂且休战,我们若率先动武,便会落人口实,袁公正好以此为借口,调集重兵南下,到时候,我们不仅守不住这支队伍,还会把整个南方拖入战火,让万千百姓再遭流离失所之苦。”

“那我们就眼睁睁等着他一步步算计,等着被他拆分瓦解吗?”程振邦瞪着眼,怒气冲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不是等,是藏,是谋,是静待破局之机。”陈怀安推了推眼镜,看向沈砚之,语气笃定,“沈将军心中,想必已有万全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沈砚之身上。这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弟兄,早已将沈砚之视作主心骨,只要他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没有解不开的困局。

沈砚之微微颔首,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掀开覆盖在大幅军事地图上的绒布。地图上,从雄关到冀辽,从金陵到京津,山川河流、关隘要塞、驻军布防一目了然,红色的笔迹标注着他们南下的征战路线,每一道红线,都承载着将士们的血汗与生死与共的情谊。

他指尖点在地图最北端的京城位置,语气沉冷:“袁公的根基在北方军政体系,在京津腹地,在北方诸省。他如今急于定都北方,掌控中枢权柄,就是要将所有势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构建独属于自己的权力格局。短期内,他不会轻易南下开战,但他会用软刀子慢慢消磨——明升暗降,调虎离山,安插亲信,渗透瓦解,一点点摧毁我们的根基。”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三件事。”

沈砚之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晰有力,穿透屋内的寂静,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第一,整肃军纪,暗中扩编。表面上按照留守府要求,裁汰百名老弱病残,做足样子给对方的眼线查看;暗地里,收拢散落南方的北方义士、退伍精锐、青年志士,补充骨干力量,强化日常操练,把我们两千兄弟,打磨成能打硬仗、守得住初心的铁血之师,让队伍实力只增不减。”

“第二,严密布防,肃清暗探。袁公的眼线早已渗入金陵城各处,我们的军营、驻地、甚至伙房,都可能有他安插的耳目。从今夜起,营区实行宵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凡陌生面孔,一律严格盘查,务必把藏在身边的钉子,一根根尽数拔除,杜绝任何情报泄露。”

“第三,静待时局,潜伏待变。袁公的野心,藏不住,也憋不久。他想要独揽大权,掌控天下,就一定会触碰各方底线,失去民心所向。到那时,就是我们再举义旗、捍卫家国初心的最好时机,我们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守好根基,等待时机来临。”

三条计策,环环相扣,直指要害,屋内众人听得心神一振,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们跟着沈砚之从雄关血拼而来,早已习惯了这位主将的沉稳多谋,只要他一句话,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敢义无反顾地闯一闯。

“谨遵将军号令!”

所有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气势如虹,尽显铁血男儿的忠勇气概。

“好了。”沈砚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神色依旧沉稳,“具体布防、整编、清查事宜,陈参谋与程上校分头落实,明日卯时,将详细方案报给我。记住,行事务必隐秘,不可张扬,更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一切以稳字为先。”

“是!”

众人领命,纷纷起身离去,各司其职,不敢有半分耽搁。不过半刻钟,屋内便只剩下沈砚之与陈怀安两人,烛火跳跃摇曳,将屋内的寂静衬得愈发清晰。

烛火跳跃,将沈砚之的身影拉得狭长,他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目光死死盯着京津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忧虑,更有一丝深埋心底、刻入骨血的隐痛。

陈怀安轻轻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关切:“将军,您是在担心京城的局势,还是挂念当年的旧事?”

沈砚之缓缓回头,眸色沉郁如深潭,声音低沉:“怀安,你跟我多年,深知我父亲当年的遭遇。”

陈怀安心头一紧,默然点头,脸上露出悲痛之色。沈砚之的父亲沈仲山,是当年北方有名的爱国义士,一心为民请命,谋求家国安定与民生福祉,十年前在京津联络有志之士时,被官府爪牙抓捕,惨死在京城狱中,临刑前留下血书,叮嘱儿子“心怀家国,以民为天,不灭强权,死不瞑目”。

这十年来,沈砚之隐姓埋名,在雄关以教书先生为掩护,日夜不敢忘却父亲遗志,这才在时局动荡、四方响应之时,揭竿而起,破关举义,带着一群生死弟兄,一路南下,闯出了一片属于忠义之士的天地。

可如今,旧的压迫已然落幕,却又来了一位野心勃勃、独断专行的袁公。

一样的强权霸道,一样的狼子野心,一样的将家国大义与民心置于不顾。

“我父亲死在京城。”沈砚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强忍的悲痛与执念,“我做梦都想再回京师,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完成他未竟的志向——让真正的安定与公道,照亮那座古都。可现在,袁公占据京师,将那里变成了独断专行的权力巢穴,我怎能不忧?怎能不心急如焚?”

陈怀安沉默片刻,心中百感交集,他轻声道:“将军,唐总理今日私下跟我透了一句,袁公多次点名,要调您入京,任职中枢军务部门,对外宣称是‘嘉奖北方举义之功’,可实际上……是想把您扣在京城,变相软禁,再慢慢瓦解咱们的队伍,彻底断了我们的根基。”

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洞悉一切的清冷,没有半分意外:“我早就料到了。明面上是加官进爵,委以重任,实则是囚虎入笼,断我羽翼,好算计,好手段。”

“那我们直接回绝,绝不踏入他的圈套?”陈怀安立刻说道,语气急切。

“回绝不行。”沈砚之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如今我们名义上归属中枢管辖,公然抗命,恰好正中他下怀。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对我们发难,我们若主动授人以柄,只会让局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入京……并非不能去,但绝不是白白送死,而是主动深入虎穴,亲自探一探他的虚实底牌。”

陈怀安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满是焦急与担忧:“将军!万万不可!京城如今是袁公的绝对地盘,城内城外,皆是他的心腹兵马层层布防,戒备森严,您若是孤身入京,无异于羊入虎口,半点退路都没有!一旦他撕破脸面,骤然发难,您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程上校若是知晓您的决定,第一个便会拼死阻拦,绝不会答应!”

“我知道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沈砚之目光坚定如磐石,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仿佛已经看清了京师城内暗流涌动的风云,“但我们必须有人亲自前往京师。袁公到底手握多少兵力,掌控多少势力,心底藏着怎样独揽大权、颠覆时局的图谋,我们至今只知皮毛,从未摸清他的真正根底。他麾下的心腹、整编的精锐、朝堂上的旧臣、各方依附的势力,到底是何态度,是真心拥护时局安定,还是各怀鬼胎、伺机而动,我们一无所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此番前往京师,第一,能暂时稳住袁公,让他放松警惕,误以为我们已经低头屈服,彻底放下对我们这支队伍的戒备之心,为我们争取喘息布防的宝贵时间;第二,我可以在暗中联络留在北方各地的旧部弟兄,以及同样心怀家国、坚守初心的有志之士,秘密搜集情报,摸清京师内部的权力脉络与兵力部署;第三,我要亲自踏入那座城池,亲眼看一看,那座权力中心之下,到底藏着多少汹涌风雷,多少暗流漩涡,将他的真实野心与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步棋,险之又险,但必须走。这是我们破局的唯一机会,也是守护队伍与初心的唯一出路。”

陈怀安看着沈砚之决绝的眼神,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劝。他心中又敬又忧,眼眶微微发红,只能长叹一声:“将军以身犯险,属下无话可说。只是务必带上精锐护卫,属下愿陪您一同入京,刀山火海,绝不退缩,就算拼尽性命,也要护将军周全!”

“不必。”沈砚之摆手,语气坚决,“我入京,只能轻车简从,带的人越多,越引人怀疑,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意图。你留在金陵,稳住队伍,守住军营,看好程振邦,不要让他冲动坏事。我在京城,无论发生任何变故,金陵的根基,绝不能动,这是死命令。”

“可是……”陈怀安还想劝说,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没有可是。”沈砚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军令的威严,“这是命令。”

陈怀安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沉重的承诺,他躬身行礼:“属下……遵命。属下定死守金陵,整顿军务,等候将军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卫兵低声禀报:“将军,政务中枢来人,送来中枢电文,说是有要事传达。”

沈砚之与陈怀安对视一眼,眸色均是一沉。

该来的终究来了,躲不过,也不必躲。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灰色西装、头戴礼帽的青年走进屋内,神色恭敬,递上一封烫着火漆的电文:“沈将军,这是京城袁公亲自签发的委任令,请您签收。”

沈砚之接过电文,撕开火漆,展开一看,内容与他预料的分毫不差——任命沈砚之为中枢军务司主事,即刻入京赴任,不得延误。

字迹工整,语气客气,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威逼与算计,明晃晃的陷阱,就摆在眼前。

青年见沈砚之看完,连忙赔笑:“将军,袁公可是格外器重您,北方举义之功,举国皆知,入京之后,必定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回去转告袁公。”沈砚之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沈砚之接令,三日后启程入京。”

青年一愣,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随即大喜过望,连连躬身行礼:“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属下这就回京复命,绝不耽搁!”

青年欢天喜地离去,屋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陈怀安急道:“将军,您真的三日后就走?是不是太过仓促了?我们至少要布置好接应与后手,再做打算啊!”

“不急不行。”沈砚之将电文丢在桌上,冷声道,“袁公急着将我掌控在手中,我拖得越久,他疑心越重,反而会节外生枝。三日后启程,正好顺他的意,让他以为我胆小怕事,不敢违抗,彻底放松对我的警惕。”

“那程上校那边……该如何交代?他性子刚烈,必定会拼死阻拦。”陈怀安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亲自去跟他说。”沈砚之转身,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金陵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坚定,“振邦性子烈,易冲动,却最懂家国大义。他会明白,我这一去,不是妥协,不是屈服,而是为了更好地捍卫我们坚守的一切,为弟兄们,为家国,谋一条光明前路。”

半个时辰后,雨花台军营的校场上,夜风呼啸,军旗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程振邦听完沈砚之的决定,如遭雷击,猛地瞪大双眼,一把抓住沈砚之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都在发抖:“砚之!你疯了?!入京?去袁公的眼皮底下任职?那是陷阱!是死路!我不准你去!大不了我们即刻举义,拉着队伍打回雄关,也比你去白白送死强!”

他声音激动,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几近失控。

从雄关到金陵,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两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他早已把沈砚之当成亲兄长,当成这辈子唯一的信仰。如今要让他看着兄长孤身入虎口,他如何能答应?如何能忍心?

沈砚之轻轻拍开他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振邦,冷静下来。我不是去送死,是去布局。你我都清楚,袁公的野心不除,天下难安,我们永无宁日。我不入京,他永远不会放松对我们的警惕,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两千兄弟怎么办?雄关的弟兄亡魂怎么办?我们坚守的初心怎么办?”程振邦低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痛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我不会死。”沈砚之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无比坚定,“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带着袁公的野心证据回来,带着北方的忠义火种回来。你留在金陵,守住队伍,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推翻这独断专行的格局,还天下一个太平安宁。”

“我……”程振邦想说什么,却被沈砚之眼中的坚定堵了回去,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力的哽咽。

他比谁都清楚,沈砚之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回头路,从来都是一往无前。

良久,程振邦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沈砚之重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响彻整个校场:“将军!我程振邦在此立誓!您不在金陵的一日,我便死守军营,整顿兵马,绝不妄动,绝不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您若平安归来,我程振邦此生追随,死而后已;您若有失,我率两千兄弟,倾尽所有,为您讨回公道!”

“起来。”沈砚之弯腰扶起他,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满是动容,“我要的不是复仇,是初心,是家国,是天下安定。振邦,记住,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队伍在,希望就在,我们坚守的一切,就在。”

“我记住了!”程振邦重重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滚烫的执念。

夜风更紧,吹起两人的衣角,吹得军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悲壮的别离,奏响无声的战歌。

这一夜,雨花台军营彻夜无眠。

将士们加紧操练,加固营防,脚步铿锵,士气高昂;参谋们连夜拟定整编方案,灯火彻夜不息;暗探清查小组悄无声息地行动,一根根藏在军中的眼线被揪出,秘密关押,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一切都在隐秘而有序地进行着。

沈砚之则留在军务处,一夜未眠,他亲笔写下两封密信,一封写给南方的忠义旧友,一封写给北方潜伏的弟兄,信中言辞隐晦,却字字关乎时局,托付心腹秘密送出,为入京之后的行动,埋下层层伏笔。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洒在金陵城的屋檐上,带来了新的希望,也预示着新的风浪。

他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轻轻吐出一口气,胸中的郁结,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雄关的烽火,金陵的暗流,京师的虎视眈眈,一幅横跨万里的时局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他知道,三日后的北上之路,是一条步步惊心的险途,可他别无选择。

父志在肩,民心在望,初心在念。

纵是虎穴龙潭,他亦一往无前;纵是刀山火海,他亦绝不退缩。

三日后,金陵码头。

细雨蒙蒙,江风刺骨,打湿了岸边的青石板,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

沈砚之一身青布长衫,褪去戎装,化作一介斯文书生,只带一名贴身护卫,简单行囊,悄然登船。没有送行的队伍,没有喧嚣的锣鼓,只有程振邦与陈怀安站在岸边,一身便服,默默目送,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船帆扬起,缓缓驶离码头,江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远行之人送行。

沈砚之站在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金陵城,回望雨花台的方向,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他知道,这一去,便是一场生死博弈,一场关乎天下安危、家国初心的较量。

江浪滔滔,关山重重。

京师在望,风雷将起。

他沈砚之,来了。

这一去,他要在袁公的心脏地带,埋下一把利刃,一颗火种,待来日风雷激荡,便是这强权格局崩塌之时,便是初心重光、天下安定之日。

船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烟雨蒙蒙的江面之上。

岸边的程振邦与陈怀安,久久没有离去,他们望着江面,望着船只消失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等将军归来,等初心重光,等关山再起风雷,等天下重归安宁。

江水东流,日夜不息,如同他们心中的执念,生生不息,永不磨灭。一场关乎家国、关乎忠义、关乎生死的风云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沈砚之的北上之行,注定会成为搅动时局的关键一笔,所有的隐忍与布局,都将在不久的将来,绽放出撼动天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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