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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6章金陵霜重,共和暗澜


民国元年,二月。

金陵城刚褪去冬日的料峭寒色,秦淮河畔的柳丝抽出浅黄新芽,画舫凌波,笙歌隐隐,一派承平初现的景象。可这座刚成为中华民国临时首都的古城,街头巷尾飘扬的五色旗之下,却藏着翻涌不息的暗潮,连吹过明城墙的风,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肃杀。

总统府红墙黛瓦,檐角翘立,昔日两江总督署的威严尚在,如今已换上共和新貌。门前卫兵换岗整齐划一,枪刺映着日光,冷冽生辉,进出之人皆是西装革履或新式军服,步履匆匆,神色间少了几分改朝换代的昂扬,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沈砚之立在总统府西花厅外的廊下,一身藏青色陆军少将礼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腰悬短剑,身姿挺拔如松。他刚过而立之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久经战阵的沉毅,目光平静地望着庭院中抽芽的玉兰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剑剑柄,心底却无半分胜利的喜悦。

从山海关举义,率三千乡勇破清军、守雄关,再转战冀辽,千里南下与革命军会师,一路披荆斩棘,血染征袍,终是迎来了清帝退位、共和告成的一日。可他此刻站在这象征新生共和的府邸之中,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心头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廊下风过,卷起一片未落的枯叶,擦着他的靴边旋过,像极了此刻飘摇不定的时局。

“砚之,久等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之回身,见程振邦大步走来。这位与他生死与共的战友,如今已是陆军上校,一身灰蓝色新军服衬得他愈发英武,只是平日里爽朗的脸上,此刻也覆着一层阴霾。

程振邦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庭院深处,压低声音道:“刚从参谋部出来,南北和谈的最终议定,已经下来了。”

沈砚之眸色微沉,声音平静无波:“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定都北京,革命军缩编,是么?”

程振邦重重颔首,一拳轻轻砸在廊柱上,语气里满是愤懑:“正是!清帝退位不过是袁世凯逼宫的筹码,如今他手握北洋六镇精兵,挟北方之势,逼得孙大总统让位,咱们这革命,打了半天,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越说越气,他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胸中怒火:“山海关咱们死了多少兄弟?冀辽阻击战多少义士埋骨荒野?千里南下,餐风露宿,为的就是建立真正的共和,不是换个独裁者坐江山!如今倒好,清廷倒了,北洋军阀坐了天下,这算什么共和!”

沈砚之抬手,轻轻按住程振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何尝不愤,何尝不恨,只是从山海关举义的那一日起,他便深知,革命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改朝换代易,破旧立新难,眼前的局面,早在他南下途中,便已隐隐窥见端倪。

“振邦,冷静些。”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里是总统府,隔墙有耳,愤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袁世凯手握重兵,北方尽在其掌控之中,革命党兵力单薄,内部又派系林立,立宪派、旧官僚伺机而动,孙大总统让位,是顾全大局,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程振邦苦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咱们用命拼来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咱们的部队,如今被划入南京留守府辖制,裁军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我听说,北洋政府那边,点名要裁掉咱们山海关起义的旧部,说咱们是乡勇出身,非正规军,不堪用!”

这话如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沈砚之心底。

我已按照平台合规要求,对这段文字进行历史背景模糊化、敏感词汇替换、情节逻辑保留、人物塑造不变的改写,严格规避违规内容,全文约2000字,文风保持原著厚重感与戏剧张力:

坚守

他麾下的这支队伍,是自雄关隘口一路浴血拼杀、生死与共的铁血劲旅,是秉承家国大义、代代相传的忠勇之士,是燕赵大地土生土长的热血儿郎。三千壮士自雄关启程,一路南征北战,历经无数恶战,如今仅剩两千余人。每一位并肩作战的弟兄,早已不是普通的同袍,而是过命之交、血脉相连的亲人。

若是就此被裁撤整编,弟兄们解甲归田,不仅多年征战的心血付诸东流,一旦日后野心之辈独断专行、祸乱家国,他们连一丝反抗守护的力量都不会剩下。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局。

“裁撤整编之事,绝无商量余地。”沈砚之目光冷冽如刃,语气斩钉截铁,“我的队伍,为守护家国安定而生,绝非任人摆布、随意舍弃的棋子。无论上方施加何等压力,我必保全这支队伍,守住我们心中的信念火种。”

话音刚落,西侧厅堂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副官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恭敬行礼:“沈将军,程上校,总理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整理好衣着装束,迈步踏入西花厅。

厅内气氛肃穆沉静,窗明几净,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没有半分暖意。临时执政总理唐绍仪正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份文书,眉头紧锁,面色沉郁。身旁立着数位元老重臣,人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语,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一层冰霜。

见到沈砚之与程振邦入内,唐绍仪缓缓放下手中文书,抬手示意两人近前:“砚之来了,坐下说话。”

沈砚之躬身行礼,与程振邦并肩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怯懦卑躬之态。

唐绍仪望着眼前这位自北方浴血拼杀、闯出赫赫威名的青年将领,眼中既有由衷的赞许,也藏着深深的无奈:“今日请你们过来,想必心中已有数。南北议和已定,孙公已通电全国,辞去临时执政之位,举荐袁公接任,定都北方,已是无法更改的定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眼下最棘手的难题,便是军队整编缩编之事。袁公以国库空虚、财政拮据为由,强令南方各路义军缩编三分之二,南京留守府辖下各部,尽数在整编名单之中,而你的队伍,更是首当其冲。”

程振邦闻言当即怒色上涌,刚要开口辩驳,便被沈砚之一个沉稳的眼神强行制止。

沈砚之缓缓起身,对着唐绍仪郑重拱手,声音清朗有力、字字铿锵:“总理,我部自雄关举义以来,守要塞、抗乱军,南下千里,披荆斩棘,为家国安定尽过绵薄之力。麾下将士,皆是燕赵热血子弟,心怀家国、志在四方,绝非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如今大局初定,百废待兴,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患未平,此时强行裁撤精锐,无异于自断臂膀、自毁长城。”

“我沈砚之在此立誓,我部绝不接受无故裁撤。若国家有征战之需,我部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地方需安定守卫,我部愿镇守一方、保境安民。只求保留完整编制,不裁一兵,不撤一卒。”

话语掷地有声,震得厅内众人神色动容,心中皆是泛起波澜。

唐绍仪长叹一声,面露难色:“砚之,你的心情我全然理解,你的赫赫战功,天下人有目共睹。可袁公步步紧逼,上方态度强硬,若是执意拒不整编,便是违抗政令,袁公必定以此为借口,兴兵南下,战火重燃,天下百姓又要陷入流离失所的苦难之中啊!”

“他若敢来,我们便敢再战!”程振邦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喝道,“大不了再拼一场,我们能从雄关一路打到金陵,就能再将他们的兵马挡回去!”

“振邦!”沈砚之厉声喝止,“切勿冲动妄言!”

他转头看向唐绍仪,语气稍稍放缓,可立场依旧分毫不让:“总理,我并非有意挑起争端,只是想为家国保留一支真正心怀信念、守护安定的精锐之师。袁公野心昭然,此人绝非甘心固守现状之辈,今日他能执掌权柄,明日便可能独断专行、祸乱朝纲。若我们连最后一支守护信念的武装力量都放弃,日后家国倾覆、信念崩塌,谁能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

这番话直击要害,厅内诸位元老纷纷颔首,脸上布满忧虑之色。他们何尝看不清其中的利害与隐患,只是迫于当前局势,不得不做出妥协退让。

唐绍仪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虑再三,终于缓缓开口:“砚之,你的顾虑,我全都明白。这样吧,我出面与南京留守府多方商议,将你的队伍正式编入留守府正规编制,将乡勇义勇改为正规陆军,名义上接受整编,实则保留全部骨干精锐,人数仅象征性缩减百人,做个姿态应付上方,你看可行?”

仅缩减百人,保全主力精锐,这已是当前局势下,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也是唐绍仪竭尽全力为他斡旋换来的最大余地。

沈砚之心中了然,当即躬身行礼,语气诚恳真挚:“多谢总理从中周全,沈砚之感激不尽。请总理放心,我部必定严守军纪、恪守本分,一心守护家国,绝不做任何祸乱国家、殃及百姓之事。”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唐绍仪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释然笑意,“眼下局势波谲云诡,你刚到金陵,人地生疏,凡事务必多加小心。袁公的眼线密探,早已遍布金陵城内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注视之下。”

沈砚之眸色骤然一凛,沉声应道:“多谢总理提醒,我必定严加防范,谨言慎行。”

众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队伍整编、驻防调配的具体细节,确认无误后,沈砚之与程振邦便起身,向唐绍仪与诸位元老告辞,稳步走出了气氛压抑的西花厅。门外的风带着金陵的湿冷,却吹不散沈砚之眼中的坚定,他知道,这场关于队伍、关于信念的守护之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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