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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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终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彻底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将冰冷而明亮的光芒,倾泻在青川县城那湿漉漉的、还残留着昨夜喧嚣与罪恶痕迹的街道上。屋瓦上的霜华开始消融,滴下冰凉的水珠。各种属于白日的声音——商贩的叫卖、车马的轱辘、行人的交谈、牲畜的嘶鸣——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重新占据这座城池,将黎明前那短暂的、死寂般的血腥与杀机,冲刷、掩盖,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周府别院内,也响起了属于清晨的、井井有条的动静。仆役轻手轻脚地洒扫庭院,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食物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正常,与这座县城里任何一处稍具规模的宅邸,并无二致。
聂虎换上了一身周府仆役送来的、干净的靛蓝色细棉布短打。衣服很合身,料子也不错,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将自己染血的衣服和那枚“影蛇”木牌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褡裣最底层,与之前的金属碎片分开存放。然后,他将长弓重新用干净的粗布缠裹,背在身后,箭囊挂好。褡裣也收拾妥当,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在晨光中更显精神的腊梅,闻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属于白粥和腌菜的朴素香气。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昨夜那场在破败土坯房中爆发的、短暂而致命的杀戮,不过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袖中那把沾染过两人鲜血的匕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指尖触碰过那“影蛇”木牌时,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上诡异的阴冷。更重要的是,心中那片原本或许还残留着一丝犹豫和迷茫的角落,在亲手了结那两个监视者的性命后,似乎也彻底地、冰冷地沉淀、凝固了下来。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成了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后悔或彷徨,而是冷静地评估后果,分析得失,并……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那两个监视者死了,线索暂时断了。但他们口中的“上峰”、“影蛇”组织,以及他们对自己和周文谦的觊觎,却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并未散去,反而可能因为这两人的死亡,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周文谦昨晚的出现和警告,也暗示着他知道更多,但显然不打算轻易透露。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周文谦前往府城,在周家的“庇护”下,见机行事?还是……应该设法从周文谦那里,撬出更多信息?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聂郎中,早膳已备好,东家请您过去一起用些。”是那个精悍随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
“有劳,这就来。”聂虎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衫,将脑海中翻腾的念头暂且压下,拉开了房门。
随从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沉默警惕的样子,目光在聂虎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过,没有多做停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聂虎跟着他,穿过洒扫一新的庭院,来到了昨日用饭的偏厅。厅内,一张不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馒头,还有两碟精致的点心。周文谦已经坐在主位,正端着一盏清茶,慢慢啜饮。看到聂虎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温和得体的笑容。
“聂郎中,昨夜休息得可好?”周文谦示意聂虎坐下,语气轻松,如同寻常长辈关心晚辈。
“尚可,多谢周先生安排。”聂虎在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迎向周文谦。他能感觉到,周文谦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加深邃的东西,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自己,仿佛要透过这平静的表象,看穿他内心所有的秘密。
“那就好。出门在外,休息最重要。”周文谦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小块,就着清粥,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真的只是在用一顿普通的早餐。“今日天气不错,路上想必能顺畅些。午后,我们便能抵达府城了。”
“是。”聂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清脆的腌萝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味道不错,咸淡适中,带着萝卜特有的爽口。他没有多问关于行程的安排,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请去治病的郎中,一切听从主家安排。
厅内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
周文谦似乎胃口不错,又喝了半碗粥,才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开口道:“说起来,昨夜聂郎中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我半夜起来,似乎听到些动静,还以为聂郎中初来乍到,不习惯,出去透透气。”
来了。聂虎心中微凛,但脸上神色不变,只是抬起眼,看向周文谦,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动静?晚辈睡得还算踏实,并未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或许是风声,或者……是夜猫野狗吧。周先生这别院地处僻静,有些小动物出没,也是常事。”
他将“夜猫野狗”四个字,说得平淡无奇,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
周文谦看着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似乎更深了一些:“是吗?或许吧。不过,这青川县城,看似平静,实则龙蛇混杂。有些‘夜猫野狗’,牙尖爪利,还带着毒,不小心被挠上一爪子,也是麻烦事。聂郎中年轻,身手也好,但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他知道昨夜有“事情”发生,甚至可能知道聂虎出去了,杀了人。但他不点破,只是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再次进行告诫和……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周先生提醒的是。”聂虎放下筷子,正色道,“晚辈记下了。出门在外,自当小心谨慎,不给周先生添麻烦。”
“谈不上麻烦。”周文谦摆摆手,目光在聂虎缠裹着粗布的长弓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忽然一转,带着一丝好奇,“聂郎中这弓,看着颇为沉重古朴,不似凡品。可是祖传之物?”
话题转得突兀,却又显得自然而然。聂虎心中警惕更甚,周文谦似乎对他的每一件东西,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是一位山中长辈所赠,用来防身,倒也趁手。”聂虎含糊答道,没有提及石老倔的名字。
“哦?山中长辈?”周文谦眼中兴趣更浓,“能拥有如此强弓,并舍得赠予聂郎中,想必那位长辈,也非寻常人物。不知……那位长辈,可也是医道中人?或是……习武之人?”
他在试探石老倔的身份,以及……是否与“龙门”有关?聂虎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坦诚”:“那位长辈是山中猎户,对山野路径、草药兽性,颇为熟悉。晚辈曾随他进山采药,蒙他指点,受益良多。至于弓术,只是胡乱学了些皮毛,强身健体罢了。”
“猎户?呵呵,那倒是有趣。”周文谦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聂虎能感觉到,他并未全信。“聂郎中福缘不浅,既能得孙老先生这样的医道大家倾囊相授,又能结识山中异人,得其馈赠。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他将“天意”二字,咬得略重了些,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聂虎一眼,又似乎只是随口感慨。
聂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喝着粥。他知道,周文谦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或者是在诱导他说出更多。言多必失,此刻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应对。
见聂虎不再多言,周文谦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府城的风物人情,气候饮食,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但他的话语间,偶尔会夹杂着一些关于某些古老家族、奇异传说、甚至是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关于“真气”、“法宝”、“秘境”的零星信息,仿佛在投石问路,试探聂虎的反应。
聂虎大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表示听到了,但从不深究,也不表现出过多的兴趣或惊讶。他知道,周文谦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撬开他的防备,或者……是在向他展示一个更加广阔、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诱使他主动靠近。
早餐,就在这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周文谦吩咐随从去准备车马,自己则邀聂虎在院中小坐片刻,等候出发。
两人坐在腊梅树下的石凳上,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空气中,腊梅的冷香幽幽浮动。
“聂郎中,”周文谦忽然开口,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或闲聊,而是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此去府城,看似是为家中长辈治病,实则……也是将你引入一场更大的风波之中。有些话,我现在可以与你明说。”
聂虎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看向周文谦:“周先生请讲。”
“我周家,世代经营古玩奇珍,结交三教九流,看似富足安稳,实则……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和必须履行的责任。”周文谦缓缓道,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守护‘龙门引’,寻找真正的‘有缘人’,便是我周家最大的责任,也是……一场延续了百年的赌局。”
“赌局?”聂虎低声重复。
“不错,赌局。”周文谦收回目光,看向聂虎,眼神锐利,“赌的,是‘龙门’传承是否真能重现,赌的,是那‘有缘人’是否真能肩负起这份沉重的因果,也赌的……是我周家百年的付出,最终是福是祸。”
他顿了顿,继续道:“令牌既已认你,你便是这场赌局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不,或许说,是棋手之一更为恰当。但你要明白,棋盘之上,并非只有你我两方。昨夜那些‘夜猫野狗’,以及他们背后的‘影蛇’,还有更多隐在暗处、对‘龙门’虎视眈眈的势力,都在盯着这盘棋,随时可能落子,甚至……掀翻棋盘。”
“影蛇?”聂虎适时地露出了一丝“疑惑”,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周文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聂虎掩饰得很好。
“一个行事诡秘、手段狠辣、踪迹难寻的组织。他们似乎对一切与古老传承、奇异力量相关的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兴趣,并且……不择手段。”周文谦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龙门引’的存在,或许已经被他们察觉。你的出现,更是会让他们将目光聚焦过来。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那周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聂虎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文谦淡然道,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我周家既然敢下这盘棋,自然也有些准备。但前提是,我们之间,需要真正的信任与合作。”
他看向聂虎,目光灼灼:“聂郎中,我知你心有疑虑,对我周家,对这‘交易’,甚至对我这个人,都未必全然相信。这很正常。但我想告诉你,至少在此刻,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安全抵达府城,治好长辈的腿疾,然后……探寻‘龙门’之秘。在这期间,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也提供你所需的一切便利。而你需要做的,便是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你的价值,并且……不要做一些会让我们彼此都陷入更大麻烦的、不必要的‘私事’。”
“不必要的‘私事’……”聂虎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明了。周文谦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像昨夜那样,私自行动,去清除那些“麻烦”。他是在告诉自己,那些“麻烦”,或许由他来处理更为妥当,或者……留着更有用?
“周先生的意思是……”聂虎抬眼,直视周文谦。
“我的意思是,”周文谦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有些时候,留一手,比赶尽杀绝,更有用。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有时候能告诉我们更多。尤其是,当你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盯着你,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留手。
聂虎心中一震。周文谦果然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杀了那两个监视者!他这是在委婉地批评自己行事太过决绝,没有留下活口拷问信息?还是说……他其实希望自己留下活口,由他来处理?
不,不对。如果周文谦真想留下活口,以他的实力和昨夜就在附近的情况,完全可以在自己动手之前就阻止,或者在自己动手之后立刻出现,接管俘虏。但他没有。他是在自己杀完人、处理完现场之后,才“恰好”出现,用隐晦的方式提及。
那么,他这番话的真正用意是什么?是告诉自己,他默许甚至“欣赏”自己清除威胁的果断,但同时提醒自己,手段可以更灵活,可以考虑留活口获取信息?还是说……他是在暗示,那些“影蛇”的人,留着比杀了,对他周家更有用?比如,作为诱饵,或者……作为与“影蛇”交涉的筹码?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文谦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他所谓的“庇护”和“合作”,是建立在绝对的信息掌控和实力碾压之上的。
“周先生教训的是,是晚辈思虑不周了。”聂虎低下头,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无论周文谦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此刻顺着他,表示接受“提点”,总是没错的。
“谈不上教训,只是些经验之谈。”周文谦脸色缓和下来,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慢慢学便是。好了,车马应该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聂虎也跟着起身。看着周文谦那从容不迫的背影,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留手?
不,在这条路上,有时候,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留手”,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周文谦有周文谦的棋路和考量。
而他聂虎,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信任?合作?
或许吧。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确保,自己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至少要有掀翻这棋盘一角的力量和觉悟。
他紧了紧背上的长弓,迈步跟了上去。
府城,就在前方。
而属于他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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