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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一次杀人?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也最寒冷。当聂虎结束调息,重新睁开双眼时,窗外的天色,已不再是那种纯然的墨黑,而是透出了一丝极淡、极遥远的、铅灰色的微光,仿佛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在彻底沉入冰渊前,所做的最后挣扎。寒意透过窗缝,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渗入,试图钻进骨髓。

厢房内,没有燃炭盆,只有他自己温热的呼吸,在眼前凝成一道转瞬即逝的白气。但他并不觉得冷。体内暗金色气血缓缓流转,如同地火在坚韧的岩层下运行,带来的是内敛的温热和源源不断的力量感。胸口的玉璧和“龙门引”令牌,经过一夜的共鸣与滋养,似乎也更加温润沉静,如同最忠诚的伙伴,与他共享着这份黎明前的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骨节分明、此刻却沉稳有力的双手上。这双手,在过去的十几个时辰里,握过铁木长弓,拂过“龙门引”令牌,捻过那枚奇异的金属碎片,也沾染了含有“赤练砂”毒的血迹。它们曾行针救人,也曾持弓杀人。

杀人。

这个词,在他心中无声地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冰冷。

在云岭村击杀疤脸,是生死搏杀中的本能反击,是守护,是自保。虽然事后心中亦有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为”的决绝和事后的沉静。与眼前这暗流汹涌、诡谲莫测的局面,截然不同。

那些监视者,那些袭击者,他们是谁?为何而来?是受谁指使?他们使用的诡异暗器和南疆奇毒,与“龙门”有关吗?与周文谦有关吗?与自己……有关吗?

周文谦的警告犹在耳边,但那枚金属碎片冰冷的触感和其上神秘的纹路,却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舔舐着他心中的疑窦和某种更深沉的、源自血脉的冲动。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等到府城,将自己完全置于周文谦的掌控和那未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漩涡之中。他必须在抵达府城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拥有更多的主动权。

而信息,就在那些“阴魂不散”的窥伺者身上。

昨夜那第三道诡异气息的袭击,虽然重创了一名监视者,逼退了他们,但聂虎不相信他们会就此罢休。尤其是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自己,或者“龙门引”,他们很可能会在县城到府城的这段路上,再次寻找机会。甚至,他们可能并未远离,就在这青川县城内,某个隐蔽的角落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他需要找到他们。在他们再次动手之前,先找到他们。

这不是周文谦那种高深莫测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问不出来”。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主动的、带着风险的探寻。他需要答案,需要线索,需要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他再次检查了身上的物品。玉璧、令牌、碎片贴身藏好。长弓背起,箭囊挂妥。褡裣里的银两药物也确认无误。然后,他轻轻推开窗户,如同昨夜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依旧浓重的黑暗。

他没有立刻离开别院范围,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厢房窗下的阴影中,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地感应着周围。

别院内,周文谦的气息依旧沉稳如渊,随从的锐利气息在院内规律地移动,老车夫则似乎已起身,在前院马厩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一切如常。

而别院之外……昨夜那两股监视者的气息,已经消失。袭击者的阴寒气息,更是如同从未出现过。但聂虎并不气馁。他知道,真正的追踪,往往不是靠眼睛,甚至不是靠耳朵,而是靠一种对“异常”的直觉,和对细微线索的拼凑。

他回想起昨夜那受伤监视者最后滴落血迹的方位,以及他们逃离的大致方向。又回忆了那第三道阴寒气息出现和消失的轨迹。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模糊的、以周府别院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可能藏匿或撤离的路径图。

他选择了可能性最大的一条——向着县城西北角,那片相对偏僻、房屋低矮密集、巷道错综复杂、三教九流混杂的区域。那里,是藏匿、疗伤、以及再次策划行动的绝佳地点。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夜色和自身超常的感知、速度,在屋顶、窄巷、甚至是荒废的院落间快速穿行。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每一次停顿、转向、腾挪,都精准地避开了偶尔路过的更夫、巡逻兵丁,以及早起营生之人的视线。

他的动作轻盈迅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捕食前的猛虎,在黑暗中悄然潜行,所有的力量和精神,都内敛凝聚,只为那致命的一扑。这是“虎形”功法中“虎潜”式的精髓,与气血的精细控制结合,达到了近乎完美的隐匿效果。

越靠近西北角,空气中的气味也越发复杂。霉味、馊水味、劣质脂粉味、以及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属于贫穷、混乱和底层挣扎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房屋低矮破败,巷道狭窄曲折,污水横流。这里是青川县城的另一面,阳光难以完全照亮的角落。

聂虎的速度放慢下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感知中。他需要在这片杂乱的气息和声响中,捕捉到那一丝不和谐的、属于昨夜那些人的“异常”。

他闭着眼睛,站在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口,如同石雕。精神力如同水波,向着四周缓缓扩散。过滤掉那些微弱散乱的普通百姓气息,过滤掉老鼠蟑螂的窸窣,过滤掉远处模糊的嘈杂……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压抑痛楚的**声!以及一种……淡淡的、混合了血腥和某种草药气味的、熟悉的气息!是“赤练砂”的甜腥辛辣,和另一种似乎是用于解毒或镇痛的金疮药的味道!

声音和气味,来自斜前方大约二十丈外,一间门窗紧闭、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低矮土坯房!

找到了!

聂虎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立刻冲过去。他如同壁虎般,贴着潮湿冰冷的墙壁,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间土坯房侧面一处墙壁坍塌形成的缺口旁,屏息凝神,将感知集中过去。

土坯房内,光线昏暗。借着墙壁缺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聂虎能看到两个人影。

一人靠坐在墙角,左肩缠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布条,正是昨夜被袭击受伤的那个阴冷气质的监视者。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中毒不轻,虽然经过了简单处理(敷了解毒草药,包扎了伤口),但“赤练砂”的毒性非同小可,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另一人,则是那个内功较高的监视者,此刻正盘膝坐在受伤同伴面前,双掌抵在其后心,头顶隐隐有白气蒸腾,显然是在运功为同伴逼毒疗伤。他脸色也颇为凝重,额头见汗,显然这逼毒过程对他消耗也极大,且效果似乎有限。

两人都极为警惕,即使在疗伤的关键时刻,也依旧留着一分心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但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是放在门窗方向,对这处隐蔽的墙壁缺口,显然有所疏忽。

“老三……撑住!”内功较高的监视者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焦灼,“这‘赤练砂’的毒太霸道,我的内力只能暂时压制……必须尽快拿到解药,或者找到更高明的大夫!”

“老大……我……我怕是不行了……”受伤的监视者声音虚弱,断断续续,“昨夜……那人……好诡异的身法……暗器……咳咳……是‘影蛇’的人……一定是!他们……他们也盯上那小子了……”

“影蛇”?!聂虎心中一动。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听名字,倒是与昨夜那诡异阴寒的气息颇为吻合。他们也在盯着自己(或者周文谦)?

“别说话!凝神!”被称为“老大”的监视者低喝,加紧催动内力,“不管是谁,我们的任务必须完成!‘上峰’下了死命令,必须弄清楚那小子和周文谦的关系,还有……那件东西的下落!好不容易等到那小子离开云岭村,绝不能失手!”

东西?是指“龙门引”令牌?聂虎眼神更冷。果然,这些人是冲着令牌,或者自己与“龙门”的关联来的!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上峰”!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可是……‘影蛇’也插手了……我们……”受伤的“老三”语气充满绝望。

“顾不了那么多了!”老大咬牙道,“等天亮,我就去‘老地方’发信号,请求增援!或者……想办法从那小子身上直接下手!他总得吃饭喝水,总有机会!”

直接对自己下手?聂虎眼中杀机一闪而逝。看来,留不得了。

这两个人,是巨大的隐患。他们知道“龙门引”的存在(至少有所猜测),知道周文谦,背后还有组织,甚至可能与那诡异的“影蛇”有所牵扯。放他们走,或者让他们发出信号,只会引来更多、更麻烦的敌人。

而且,他们昨夜亲眼见过自己(虽然可能没看清容貌),也见过周文谦出手。留着他们,后患无穷。

但是……真的要动手吗?在他们疗伤、几乎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这与击杀疤脸那种生死搏杀,似乎又有些不同……

聂虎的脑海中,闪过了云岭村那场血腥的冲突,闪过了疤脸倒下的身影,也闪过了孙爷爷那担忧而复杂的眼神。力量,是用来守护,还是用来清除障碍?杀人,是否真的能解决问题,还是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和麻烦?

然而,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声音,也在他心中响起:这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或者引来更多的人杀你。你想要探寻真相,想要复仇,想要守护孙爷爷和云岭村,就必须活下去。而活下去,有时候,就需要清除掉眼前的威胁。优柔寡断,只会害人害己。

土坯房内,老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运功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警惕地扫向墙壁缺口的方向。

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老大目光扫来的瞬间,聂虎动了!

他没有从缺口闯入,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后疾退数步,拉开距离,同时,取下背后的铁木长弓,抽箭,搭弦,开弓,瞄准——一气呵成!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和精准!

目标,不是正在疗伤、无法动弹的老三,而是那个虽然消耗颇大、但仍有警惕和反击能力的老大!

“嗖——!”

箭矢离弦,发出尖锐短促的破空声,撕裂黎明前凝固的空气,如同死神的低语,精准地射向老大因为侧身运功、而微微暴露出的、脖颈侧面的大动脉!

这一箭,聂虎用上了近七成的气血之力,箭矢速度、力道、准头,都达到了他目前的巅峰!箭杆在空气中甚至因为速度过快,发出微微的颤鸣!

“谁?!”老大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刹那,已然警醒,厉喝一声,也顾不得继续为老三疗伤,双掌猛地在地上一拍,身体如同装了机簧般,向侧面急滚!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聂虎这一箭,时机、角度、速度,都算计到了极致!老大虽然避开了脖颈要害,但那支粗糙却锋锐的箭矢,依旧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左肩窝!箭头穿透皮肉,卡在锁骨附近,鲜血瞬间飙射!

“呃——!”老大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动作一滞,滚地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而就在这时,聂虎的第二箭,已经接踵而至!这一次,目标是他的右腿膝盖!

“噗嗤!”

箭矢深深贯入膝盖骨缝!老大惨叫一声,右腿顿时失去支撑,整个人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两箭,重伤其行动能力!

聂虎没有停歇。他弃弓,身体如同捕食的猛虎,从墙壁缺口处,猛地扑入土坯房!人在空中,右手已拔出腰间那把从疤脸手中夺来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向因为老大受伤中断疗伤、而惊恐地试图爬起的受伤老三的咽喉!

“不……不要杀我!”老三眼中充满了绝望,徒劳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格挡。

“嗤啦!”

匕首轻易地划开了他的手掌,去势不减,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聂虎一脸一手!

老三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聂虎看都没看倒下的老三,拔出匕首,身体就势一滚,躲开了老大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掷出的一把淬毒飞刀!飞刀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入身后的土墙,发出“咄”的一声闷响。

老大此刻已是目眦欲裂,肩窝和膝盖的剧痛,同伴的惨死,让他彻底疯狂!“小杂种!我跟你拼了!”他嘶吼着,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拍,仅凭右腿和左手的力量,竟然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朝着聂虎猛扑过来,右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聂虎面门!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聂虎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在老大扑到身前的瞬间,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抓,同时,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老大受伤左肩的箭杆,用力一拧!

“啊——!”老大发出凄厉的惨叫,伤口被撕裂,痛彻心扉,动作顿时变形。

聂虎的右手匕首,已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刺入了老大的左肋,精准地避开了肋骨,刺穿了肺叶!

老大身体猛地一僵,狂扑的势头顿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肋下的匕首,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聂虎那张沾满血迹、却异常平静冰冷的脸。

“你……你到底……是谁……”他口中涌出血沫,嘶声问道。

聂虎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匕首,带出一蓬血雨。

老大眼中的凶光迅速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压在同伴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土坯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赤练砂”的甜腥,在昏暗的光线中弥漫,令人作呕。

聂虎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气血在瞬间爆发后的自然平复。他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溅满了温热的鲜血。手中的匕首,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珠。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这满地的猩红。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情绪波动,没有恶心,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杀疤脸时那种“不得不为”的决绝后的沉静。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冰冷的了然。

原来,主动杀人,和被动反击杀人,感觉……似乎也差不多。

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扫清障碍,为了……走自己选择的路。

他蹲下身,在两人的尸体上快速摸索了一遍。除了些散碎银两、淬毒暗器、金疮药粉,以及一块刻着奇异蛇形图案的黑色木牌(应该是“影蛇”的信物?),并没有找到更多关于他们身份、任务、“上峰”以及“那件东西”的具体信息。看来,他们也只是外围的执行者,所知有限。

他将有用的东西(银两、木牌)收起,又将那支射穿老大肩窝的箭矢拔出(膝盖那支已经断了),用老大的衣服擦干净血迹。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血腥的现场。

这里不能久留。天快亮了,很快就会有人发现。

他走到墙壁缺口,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渐亮的天色和依旧混乱的街巷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云层,照亮青川县城那灰蒙蒙的屋顶和街道时,聂虎已经回到了周府别院,悄无声息地翻窗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他迅速脱掉染血的外衣,用冷水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又将染血的衣服和那枚“影蛇”木牌,用油纸包好,塞进褡裣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眼神平静无波。

第一次……主动杀人?

或许吧。

但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这条通往“龙门”、通往血仇真相、也通往未知凶险的道路上,杀戮,或许只是最平常的底色。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用这双救人的手,也行那……必要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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