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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三夫来了,费忌欲走


垂帘之后,赢说其实早已“用”完了药,现在喝的那药碗里不过是些滋补安神的温和汤水。

他靠在那里,目光透过垂帘特意留出的缝隙,将费忌那些强自忍耐、如坐针毡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看着这位平日城府深沉、步履稳健的三朝元老,此刻像个初学礼仪的孩童般,在软垫上偷偷摸摸地挪动,强忍酸麻的窘态,赢说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

老狐狸,你不是想探我的底吗?不是急着要说话吗?

寡人偏要让你等。

动你不得?或许。但让你小小地难受,寡人还是能做到的。

时间过去了足足半个时辰,赢说这才命人撤去,如果再这么硬拖下去,难保费忌不会察觉端倪。

“太宰……还在?”

费忌精神猛地一振,强行压下腿部的极度不适,连忙收敛所有烦躁的表情,换上恭敬:“臣在。君上可感觉好些了?药力是否已行开?”

“嗯……略好些,只是乏得很。”赢说的声音依旧虚弱,“让太宰久候了……方才,太宰似是有话要说?”

费忌心头一紧,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双腿传来的强烈抗议,准备将斟酌了半个多时辰的话语清晰奏上。

然而,他刚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一个完整的句子——

“臣……”

“报——启禀君上,大司徒求见!”

一个更高亢且带着几分急促的通报声,如同利刃般骤然切入寝殿,精准地斩断了费忌即将出口的奏对。

通报声来自殿门外另一位轮值的亲卫,显然是得了外面传来的消息。

这一声“报”,不仅让帘外的费忌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胸口一阵憋闷。

尤其是听到了后面的那句。

赢三父?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费忌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那好不容易因久坐酸麻而消退些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比之前更冷。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伴随着被强行打断的恼怒,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方才因准备奏对而略微升腾的心绪,骤然跌至谷底。

赢三父这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费忌历经“跪坐酷刑”,终于获得开口机会的刹那杀到!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或者,是赢三父那家伙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来搅局?可最近,自己似乎也没多大的动作吧!

电光石火间,无数猜忌的念头在费忌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垂在膝盖上的手,在宽大袍袖的掩盖下,渐渐握紧。

而帘后的赢说,此时却是心中窃喜:终于等到了,可真是令寡人好等,你再不快来,寡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稳住太宰了。

赢说的想法很简单,众所周知,费忌与赢三父难同框,毕竟都想整死对方,秦人尚武,可不是有辱斯文就能和平共处的,干脆就不见面,省得碍眼。

而赢说偏偏要制造两人见面的机会,顺带相互拉拉仇恨,只有他们斗得越凶,赢说才好腾出手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既然你俩谁也不看不顺眼眼,那肯定是要多面对面了。

不过,这就是到了考验赢说演技的时候了,如何表现出对底下的看重,不就是故意把“选择权”交给别人,从而显得在意对方一样,哪怕实际上别人根本没得选,那还得念你的好。

就跟秦风打工的时候,老板一连友善的问你:“小风啊,今晚加个班好不好呀?”

你敢说不吗?你不仅不敢说你还给老板打包票,放心吧老板!没问题!

在加班过程中你还得念老板的好,你看,老板还主动征求我意见的。

现在,赢说将这一招用在古人身上,你们不是讲究礼吗?

”太宰,你看这……“

他把问题抛给了费忌,看似有得选,实际上,只有一个选项。

费忌心中气得几乎要呕血,脸上却不得不迅速调整表情,重新堆起那“深明大义”,“忧国忧君”的恭顺。

他能说什么?

说“君上别理他,先听臣说完”?

那不仅显得他心胸狭窄、不顾大局,更可能坐实他与赢三父不和的传言,甚至让君上怀疑他有意阻拦重要消息。

他只能强压着翻腾的心绪,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比方才请君上用药时更加“恳切”的话语:“君上明鉴!大司徒既称紧急,必有军国要事,岂可因臣在此而延误?臣之所奏,无非寻常政务梳理,与大司徒之‘紧急’相比,微不足道。请君上速速召见大司徒,臣……臣愿暂避。”

赢说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还想暂避,想得倒美,寡人就是想把你俩撮合在一起。

“太宰言重了。“

赢说反正就是假装他不知道费忌跟赢三父的关系,只要他不点破,费忌也得见见赢三父。

“快快有请大司徒!”

命令传出不过片刻,殿外便响起了急促却尽力收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些细碎,显然是来人心中焦急,步伐频率极快,但又在极力维持着朝臣觐见时应有的稳重仪态,以至于听起来略显别扭。

很快,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便卷着一股室外寒气,风风火火地踏入寝殿。

来人正是大司徒赢三父。

他同样身着正式的朝服,面庞方正,额角甚至带着细汗,一双虎目精光四射,进门瞬间便如雷达般扫过殿内。

当他目光落到依旧跪坐在软垫上的费忌身上时,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冰刃划过,那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疑,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怒意。

然而,赢三父毕竟是久经官场,惊怒只是一闪而过。

他迅速收敛外放的情绪,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在距离垂帘与费忌约七八步处稳稳站定,姿态瞬间调整得端庄得体,仿佛刚才那火急火燎进来的人不是他一般。

深吸一口气,朝着垂帘后的模糊人影,一丝不苟地躬身行下大礼。

“臣,赢三父,叩见君上。”

行礼完毕,他并未立刻直起身与费忌说话,而是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侧过脸,目光落在费忌身上。

“见过——太宰。”

这“太宰”二字,他咬得略重,尾音微微拖长,听起来像是尊称,可落在费忌耳朵里,那就是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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