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你”两个字，被谢无烬含在唇齿间，说得又缓又重，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属于成熟男性的侵略意味。

苏即墨的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谢无烬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骤然升高的体温，低低地、满足地笑了一声，把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妥了些。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整个谢府就已经忙碌起来。

苏即墨几乎是被雪莲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梳头、上妆、更衣……一层层繁复华丽的宫装礼服上身，沉重得压肩。她本就清瘦，被那锦缎珠翠一衬，更显纤细，却也透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令人屏息的端丽风华。

谢无烬早已收拾妥当，一身玄色绣金麒麟的亲王世子礼服，将他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他右臂的伤口被小心地包扎在衣袖之下，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

他走到梳妆台边，从背后看着镜中盛装的苏即墨，眼底掠过惊艳。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一支略显沉重的衔珠金步摇，低声问：“累不累？”

苏即墨从镜中对他笑了笑，轻轻摇头：“还好。”

一行人乘马车来到宫门外。

巍峨的宫墙，肃立的禁卫，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谢镇山和容阳公主走在最前，林氏紧随其后。谢无烬和苏即墨并肩而行，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侧。

谢无尘自然是来不了，王采薇却作为代表出席。她穿着一身稍显过时、却依旧端庄得体的绯色宫装，看见苏即墨，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趁着行礼的间隙，悄悄朝苏即墨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你今天真美”，脸上是真诚的欢喜。

方婵也早早到了宫门外等候，此刻被引了过来。她今日也特意打扮过，一身深青色诰命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素雅的珠钗，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与平日不同的气质。

福伯作为谢府大管家，也跟随在侧，负责最后清点贺礼。当他看到走过来的方婵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心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

方婵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眼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短短一瞬。

方婵率先移开视线，对苏即墨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微妙气氛只是错觉。

“都齐了？那就进去吧，别误了时辰。”谢镇山的声音打断了这短暂的沉寂。

众人依序踏入宫门。

冗长的宫道，繁复的礼仪，每一步都要谨慎小心。苏即墨身上的礼服越来越沉，头上的珠翠压得她颈项发酸，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谢无烬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见她额角渗出细汗，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王采薇悄悄挪到苏即墨身侧，低低地、羡慕地叹道：“你家世子爷……对你可真好。方才我可瞧见了，他一直看你，那眼神……啧啧，跟含了蜜似的。哪像我们家那位……”她声音更低，带着自嘲，“都是谢家兄弟，怎么差这么多？”

苏即墨脸颊微热，心里那点因疲惫而生的烦躁，似乎悄然抚平。

就在此时，前方宫道的拐角处，一行人迎面走来。为首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正红色百鸟朝凤宫装，头戴赤金点翠五凤冠，珠光宝气，华贵逼人。她容貌明艳大气，肌肤胜雪，眉眼精致，顾盼间神采飞扬，通身的气派和这深宫浑然一体。

正是阿珂郡主。

她步履从容，身后跟着数名宫娥太监。看见谢家一行人，她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皇室贵女独有的矜贵与亲和：

“谢将军，公主殿下，林夫人，无烬哥哥，采薇姐姐，你们可算到了。皇后娘娘惦记着，特意让我出来迎一迎诸位。”

她礼数周全，和谢镇山、容阳公主、林氏一一见过礼，对王采薇也颔首示意，态度无可挑剔。

最后她对谢无烬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关切：“无烬哥哥，许久不见，你的身子现在可好些了？我前天得了支上好的百年老参，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谢无烬神色平静，微微点头：“有劳郡主挂心，我没什么事了。”他侧身，把身旁的苏即墨让出半步，“这是内子，苏即墨。”

阿珂郡主的目光这才落到苏即墨身上。她上下打量了苏即墨一眼，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审视，随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谢少夫人。”

然后，她便极其自然地转开了视线，仿佛苏即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她重新看向谢无烬，笑语嫣然：“无烬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御花园偷摘先帝爷的苹果，被你父亲发现的事儿吗，那时你替我顶了罚，手心都被打肿了。现在想想，也是让人心疼。”

苏即墨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笑容，心口却泛起一丝细密的、陌生的酸涩。

阿珂郡主那理所当然的亲昵，周围人那了然赞同的目光，还有谢无烬那平静的、似乎并不抗拒的态度……都让她有微微的不爽。

谢无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心念微动，非但没有像往常般安抚她，反而顺着阿珂郡主的话说：“郡主记性好。”

阿珂郡主见他搭话，眼中笑意更盛，又自然地接起了其他话题，询问他近况，说起宫里新排的戏，甚至提到了几样他幼时偏爱的点心……她声音清脆，语笑嫣然，和谢无烬并肩而行，言谈间仿佛自成一个小天地，将旁人隔绝在外。

苏即墨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繁复的衣裙似乎变得更沉了，头顶的珠翠压得她脖颈发僵。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端庄知礼、进退有度”的青梅竹马。

确实，很般配。

宴会设在御花园临水的听涛阁，丝竹悠扬，觥筹交错。帝后端坐高位，接受百官命妇朝拜。苏即墨随谢家众人行礼，繁复的礼仪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她垂眸屏息，准备随众人起身时，一股极其隐蔽、阴冷如毒蛇般的玄术气息，毫无征兆地擦着她的感知边缘滑过！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窥探，带着令人极不舒服的粘腻感。

福伯？

苏即墨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谢家随行人员所在的方向——福伯站在角落阴影里，头微微低着，那枚铁戒指在宽大的袖口下若隐若现，但他周身气息平稳，并无异动。

不是他。

苏即墨心头微沉。

这宫中，竟然还有一个精通玄术且抱有某种隐秘窥探意图的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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