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无尘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轮椅上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去，抱着左腿疼得浑身抽搐，“疼、疼死我了！我的腿！快、快叫郎中！”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趁着混乱，王采薇拉着苏即墨，迅速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她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给苏即墨：

“这就是赤阳髓，你收好。”

苏即墨打开玉盒，一股温润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盒中是一小截拇指粗细、通体赤红如玉的髓状物，正是她急需的赤阳髓。

“多谢。”苏即墨真心实意地道谢，把玉盒小心收好，“这份情，我记下了。”

王采薇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方才那一下，是你做的吧？”

苏即墨没有否认。

王采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低声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谢镇海和谢无尘，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王采薇神色凝重，“我公公那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谢无尘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你和谢少主……千万要小心。”

苏即墨点点头：“我明白。你自己也保重，有需要可以让人去找我。”

“好。”王采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两人又说了几句，苏即墨便告辞离开。

当她回到谢府东院时，天色已暗沉下来，廊下早早挂起了灯笼。她顾不得歇息，直接拐进了药房。

药房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清苦气息，一排小巧的炉灶上正温着水。苏即墨把装着赤阳髓的玉盒小心放在桌上，又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辅药，仔细称量、研磨。

“少夫人，您回来了？”雪莲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先用些饭吧？”

“先放那儿吧。”苏即墨头也不抬，将研磨好的药粉按顺序放入砂锅，倒入清水，放在炉火上。雪莲放下托盘，想上前帮忙看火，被苏即墨轻轻拦住。

“不用，这药的药性很烈，火候稍有偏差，效果就大打折扣，我得自己看着。”苏即墨说着，用竹筷轻轻搅拌着锅里的药汁，眼神专注。

雪莲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少夫人，您出去后，少主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午饭只用了小半碗粥，把您早上交代的药喝了，就一直在书房里，连十三去回话都听得出来语气淡淡的。”

苏即墨搅拌药汁的手微微一顿。

“少夫人，小心！”雪莲的惊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即墨回过神，发现因为一时分心，搅拌药汁的竹筷碰到了滚烫的砂锅边缘，右手食指的指腹瞬间被烫红了，火辣辣的疼。

“没事。”她吸了口气，但被烫伤的地方已经起了两个小水泡。

雪莲连忙取来药箱，找出烫伤膏和干净的细纱布：“少夫人，快敷点药。”

苏即墨任由雪莲帮她涂抹药膏，用纱布细细包扎好，无奈地笑了笑：“一点小伤，不碍事，别耽误了药。”

她重新专注于炉火上的砂锅，小心控制着火候，看着药汁的颜色从浅褐慢慢熬成深褐，再逐渐收浓，直到最后熬成一小碗浓稠的深色药汁，散发着奇特的、混合着炽热与清苦的气味。

她小心地将药汁滤入温着的瓷碗中，端起来，对雪莲道：“我去看看他。你把饭菜热一热，一会儿送过来。”

“是。”

主屋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温暖的烛光。

苏即墨推门进去。

谢无烬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衬得他轮廓愈发深邃，也显得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听到推门声，他抬眼望去，目光瞬间落在她端着药碗、纱布包裹的手指上。

“手怎么了？”他放下书卷，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苏即墨走到榻边，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不在意摘掉纱布，晃了晃手指：“煎药时不小心烫了一下，雪莲非要包成这样。”

谢无烬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受伤的手指举到眼前，仔细察看。他的指尖微凉，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低声说，眉头微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真的没事……”苏即墨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谢无烬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对着她烫伤的手指，轻轻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酥酥麻麻的，比药膏的凉意更让人心悸。苏即墨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在苏即墨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微微侧头，把唇轻轻印在她被烫伤的指腹上。

苏即墨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唇很软，带着微凉的温度，覆在她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慰藉。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声音低哑：“还疼吗？”

苏即墨愣愣地摇头，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了。

谢无烬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而端起旁边那碗浓稠的药汁。药味浓烈扑鼻，光是闻着就知道极苦。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他将空碗放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即墨连忙将准备好的蜜饯碟子推过去。

谢无烬却摇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她：“你给的药，不苦。”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苏即墨心头又是一颤。

就在这时，雪莲端着热好的饭菜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摆在榻边的小几上——碧粳米饭，清炒时蔬，一道山药炖鸡，还有一盅撇净了油的鱼汤，都是清淡滋养的。

摆好碗筷后，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烛火摇曳，饭菜的温热香气淡淡弥漫。

“你还没吃饭？”谢无烬看她。

“嗯，光顾着配药煎药了。”苏即墨老实回答，肚子适时地轻响了一声，让她脸颊更红。

谢无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放到她碗里。

两人安静地用着饭，偶尔筷子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无烬吃得不多，但比雪莲说的“小半碗粥”要好些，每样菜都动了几筷。苏即墨则是真的饿了，就着菜用了大半碗饭，又喝了一小碗鱼汤，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赤阳髓怎么找到的？”谢无烬忽然问。

“王采薇给的。”苏即墨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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