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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阎罗索债抛残指,晚照衔仇砺冷刀


“把地上的东西,擦掉。”苏晚照重复了一遍,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血印,“用水,冲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栓子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那邪异的图案,牙齿都在打颤。

“现在。”苏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恐惧的锋锐!

栓子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去找水桶和抹布。

苏晚照不再看门外,她转身,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回土炕边,重新坐下。

她端起那碗已经温凉的药汤,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翻江倒海的冰冷怨毒和滔天杀意!

螣蛇……

偿命……

七指阎罗……

上京的谣言如同毒雾蔓延,临江的立足步步染血,暗处的毒蛇已亮出獠牙。

这条独立商路,从一开始,就铺满了荆棘与骸骨。

她放下空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膻中穴那枚冰凉的静心石,也抚过内襟深处那枚冰冷刺骨的螣蛇令牌。

窗外,临江城的夜色浓稠如墨,望江楼的灯火在对岸闪烁,如同沈星河那双窥伺的眼。

风暴,已至。

厢房内,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栓子哆哆嗦嗦地提着一桶冰冷的河水,用一块破布蘸着水,拼命地擦洗着门槛外那滩暗红的血迹和狰狞的螣蛇图案、四指手印。

水混着血污,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污浊的暗色,腥气刺鼻。

苏晚照背对着门口,坐在冰冷的土炕边。

她听着身后那令人牙酸的、湿布摩擦地面的声音,感受着栓子压抑的恐惧和粗重的喘息。

她没有回头,只是端起了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药汤。

冰冷的药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浓重的苦涩,却压不住心口那翻江倒海的冰冷怨毒和滔天杀意!

螣蛇令牌如同活物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股更深沉、更尖锐的怨念冲击,与门外那被擦拭却仿佛烙印在空气中的“偿命”二字遥相呼应。

膻中穴的静心石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横寒意,如同冰封的堤坝,死死抵挡着这内外交攻的侵蚀。

体内的焚冰之力在这极致的冰火对冲下,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寂,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偿命……”

“七指阎罗……”

这两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钉入她的脑海。

沉江的三条黑虎帮杂鱼,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弃子。

这血淋淋的警告,这残缺的四指手印,指向的才是真正的毒蛇——临江漕帮分舵主,“七指阎罗”!

蒋天霸手下那条盘踞在临江阴暗角落里的、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蛟!

黑虎帮残党是他的爪牙?

还是他借刀杀人的工具?

抑或是……他本身就是“螣蛇”在临江的化身?!

螣蛇令牌的搏动骤然加剧!

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铁锈味的怨念风暴瞬间冲垮了静心石的部分防线!

“噗!”

苏晚照身体剧震,又是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

这一次,血色不再是冰蓝,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

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如同强酸腐蚀!

“姑娘!”栓子扔掉破布,惊恐地扑过来。

苏晚照抬手阻止他,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

她的脸色已由青灰转为一种病态的惨金,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寒冰。

“擦……干净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铁锈。

“干……干净了!一点……一点痕迹都没了!”栓子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好。”苏晚照只回了一个字。

她挣扎着站起身,深青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灯下摇晃,却带着一种百折不摧的锐气。

“去,把赵虎叫来。”

栓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赵虎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河水的寒气冲了进来,看到地上那滩暗金带红的血迹和苏晚照惨金的脸,瞳孔猛地一缩:“姑娘!您……”

“死不了。”苏晚照打断他,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直刺赵虎,“沉江的那三个杂碎,除了独臂的刀疤脸,另外两个,右手是完整的吗?”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肯定道:“是!都是全乎手!那疤脸倒是左手齐腕断了,右手完好!俺亲手捆的,错不了!”

不是沉江者的手印!

苏晚照眼中的冰焰瞬间暴涨!

果然!

是警告!

是来自“七指阎罗”本人的、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那残缺的四指手印,就是他的标记!

他就在这临江城里,就在暗处盯着她!

沉江杀了他三条狗,他便用这血淋淋的标记,宣告他必将亲手讨还“血债”!

“七指阎罗……蒋天霸手下,管着临江黑市和‘湿活’的分舵主。”苏晚照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摸清他的行踪、习惯、常去的地方!但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更不许打草惊蛇!”

“七指阎罗?”赵虎眼中凶光爆射!

他瞬间明白了那血手印的含义!

一股被挑衅的暴怒和杀意瞬间充斥胸膛!

“俺明白了!姑娘放心!掘地三尺,也把这王八蛋的耗子洞给姑娘挖出来!”

“还有,”苏晚照的目光转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临江城的‘包打听’,找到了吗?”

“老陈正带着银子去‘黑水牙行’找‘万事通’老吴头了!那老东西是临江消息最灵的地头蛇,就是价钱咬手!”赵虎答道。

“告诉老陈,钱不是问题。”苏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知道三件事:第一,沈星河在临江落脚何处,见了哪些人!第二,‘四海’船行临江分舵的底细,尤其是他们和漕帮‘七指阎罗’有没有勾连!第三,半年前,北境那桩‘黑风军饷银被劫案’,在临江有没有风声,有没有人经手过……带‘玄’字徽记的金锭!”

螣蛇黄金!

北境旧案!

这才是沈星河疯狂追查、也是悬在她头顶最致命的利剑!

她必须知道,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染血的黄金!

“是!”赵虎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被巨大压力点燃的火焰。

他转身,如同扑食的猛虎,冲入夜色。

厢房内再次只剩下苏晚照一人。

她扶着冰冷的土炕边缘,缓缓坐下。

体内,静心石的寒意与螣蛇令牌的怨毒仍在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后背的伤口在寒气的刺激下,传来阵阵麻痒的刺痛。

她闭上眼,强行调息,试图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息。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的刹那——

“笃笃笃……”

又是那阵轻微、粘稠、如同湿漉漉的手指刮擦门板的声响!

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头顶!

来自厢房那低矮、布满蛛网的房梁!

苏晚照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猛地抬头!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腐朽的房梁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谁?!”她厉声喝道,右手已闪电般按住了腰间的锯齿短匕!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的冷笑,仿佛直接在苏晚照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细小的、暗红色的影子,如同凝固的血滴,从房梁的阴影中精准地坠落下来!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东西不偏不倚,正落在苏晚照身前冰冷的地面上,落在她刚刚喷出的、那滩带着暗金色泽的血迹旁边。

那是一截……断指!

一截被齐根切断、已经有些发黑发紫的……人类小指!

断口处血肉模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腐败的气息!

而在那截断指旁边,同样用暗红的、不知是血还是什么颜料的粘稠液体,画着一个更加微小、却更加狰狞扭曲的——

螣蛇图案!

图案旁边,依旧是那歪歪扭扭的两个血字:

“利息!”

利息!

沉江,三条命,只是本金!

这截断指,是追加的利息!

“七指阎罗”的回应!

如此迅速!

如此血腥!

如此……猖狂!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苏晚照的血液!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房梁阴影!

那里,只有腐朽的木梁和飘荡的蛛网。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地上那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断指和狰狞的螣蛇血字,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挣扎。

螣蛇令牌在心口疯狂搏动,怨毒的冰冷几乎要将她的心脏冻裂!

静心石的寒意被彻底激发,如同冰河倒灌,强行压制!

苏晚照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血丝。

她看着地上那截断指和血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焚尽一切的冰冷杀意!

七指阎罗……

好!

很好!

她缓缓弯下腰,用一块破布,面无表情地、极其缓慢地,将那截断指和地上的血字……仔细地包裹了起来。

然后,她将这染血的包裹,轻轻放在了土炕的角落。

如同收藏一件……必将奉还的厚礼。

窗外,临江城的夜色浓稠如墨,望江楼的灯火在对岸闪烁,如同沈星河那双窥伺的眼。

风暴的中心,杀戮的序曲,已然奏响。

土炕角落,那块包裹着断指和血字的破布,如同一个沉默的、散发着血腥与诅咒的祭品。

苏晚照端坐如石,深青色的身影在油灯摇曳的光晕里,如同凝固的冰雕。

膻中穴的静心石疯狂运转,纯净而霸道的寒意如同汹涌的冰河,死死压制着心口螣蛇令牌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怨毒冲击。

每一次压制,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后背的伤口也在无声地抗议。

但她的眼神,却比这临江的寒夜更冷,更沉。

七指阎罗的血腥“利息”,非但没有将她击垮,反而如同淬火的冷水,将她骨子里的凶性与狠戾彻底激发。

风暴已至,唯有以血还血!

天色微明,码头的喧嚣如同蛰伏的巨兽,开始苏醒。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姑娘!”是赵虎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抑的兴奋。

“进。”苏晚照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赵虎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露水和河风的寒气。

他看了一眼苏晚照惨金却异常沉静的脸,又瞥见炕角那个突兀的破布包裹,眼皮狠狠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中的凶戾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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