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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苏姬掷金营据点,萧珩传信察风云


“我没事。”苏晚照摆摆手,推开他,深蓝色的身影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如同定海神针。

她走到据点角落那堆刚做好的灰暖包旁,拿起一个,入手依旧滚烫。

这小小的、用血与火试出来的东西,和那十车香料一样,都是她在这绝境中搏出来的资本!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破败的窗棂,投向风雪弥漫的南城方向。

那里,有更大的码头,更多的货栈,更宽阔的道路。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在她冰冷而疲惫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螣蛇的黄金给了她喘息,抢来的香料给了她第一桶金。

但这远远不够!

沈星河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四海”的反扑随时会来,螣蛇的意图深不可测。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喘息,而是真正的根基!

一个足以让她摆脱所有桎梏、掌控自己命运的根基!

“李石头!”她再次唤道,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刚刚安排完守卫的李石头立刻跑过来:“姑娘!”

“带几个兄弟,现在!立刻!去南城!”苏晚照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给我找!找最大的仓库!位置要靠近码头,但更要隐蔽!要能屯货,要能住人,要能……当堡垒!价钱不是问题!”

她拍了拍怀中那个沉甸甸、装着剩余螣蛇黄金的粗布包袱,发出沉闷的金锭碰撞声。

李石头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苏晚照的野心!

他用力点头,眼中爆发出野火般的光芒:“明白!姑娘放心!天亮之前,一定给您找到!”

风雪未停,李石头已带着几个精干兄弟,如同融入夜色的饿狼,再次扑向南城那片更广阔的猎场。

苏晚照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闭目调息。

体内“焚冰”丹药的余力与巨大的消耗激烈冲突,冰火交织的撕裂感从未停止。

后背的伤口在药膏和意志的双重压制下,麻痒盖过了剧痛。

螣蛇令牌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前路的凶险。

骤得暖阳,更要谨防雪盲。

这暖阳,是黄金,是香料,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欲望之火。

她必须在这把火失控之前,找到能容纳它、掌控它的熔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李石头带着一身寒气撞开据点破门,脸上带着风尘和亢奋。

“姑娘!找到了!南城根,‘老槐树’码头往西二里地,靠河岔子那片!有个废弃的大货栈!以前是漕帮屯私盐的窝点,后来被官府抄了,荒了小半年!地方够大!三连排的青砖大仓房,顶子还算结实!后面还有个小院,能住百十号人!位置也偏,靠河岔子,水路陆路都方便,易守难攻!就是……”

他顿了顿,“价钱有点咬手,那牙行的人坐地起价,开口就要二百两!”

二百两!

几乎相当于抢来香料价值的五分之一!

据点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晚照。

苏晚照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解开怀中的粗布包袱,里面是剩余的、沉甸甸的螣蛇马蹄金。

她看也不看,抓起两锭最大的、底部錾着狰狞“玄”字徽记的金锭,扔给李石头。

马蹄金在空中划过冰冷的弧线,砸在李石头怀里,沉甸甸的质感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

“租下来。立刻。钱,不是问题。”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牙行的人,天亮之后,我要看到地契钥匙。多出的钱,算他们的茶水费。”

“是!”李石头捧着那两锭足以压死人的黄金,喉咙发干,重重点头,转身再次冲入风雪。

据点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汉子们看着苏晚照随手扔出千金的气魄,眼神中充满了更深的敬畏和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

这已不是破釜沉舟,而是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未知的棋盘上!

苏晚照重新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螣蛇令牌那冰冷的纹路。

暖阳刺目,雪盲将至。

她已无路可退。

——

天光艰难地刺破铅灰色的云层,风雪稍歇,上京城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寒冷中苏醒。

南城,“顺风”车马行总号。

暖阁内,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

沈星河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他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放着一份被撕成两半、又被精心拼接粘好的洒金笺契书——正是昨日被苏晚照当众撕毁的那份“顺风如意”吞并契约。

“大少爷,”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垂手侍立,额角带着冷汗,“昨夜……昨夜子时前后,西码头‘四海’的独眼彪押着十车南洋香料走黑水渡小路,被……被‘如意速达’的人半道劫了!独眼彪……被生石灰烧烂了脸,生死不明!二十几个好手,死伤大半!货……全丢了!”

“哦?”沈星河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玩味,“苏晚照……倒是好胆色,好手段。”

他的指尖在契书“股权置换”那刺目的条款上轻轻划过。

“还有……”管事的声音更低,带着恐惧,“我们派去盯梢的……有三个人,被……被打断了腿,扔……扔在咱们车马行门口了!其中一个……天亮前就咽气了……”

沈星河把玩玉佩的手指猛地一顿!

暖阁内温暖如春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沈星河喉间溢出,如同毒蛇吐信。

他缓缓坐直身体,那张俊美,阴柔的脸上,所有的闲适和玩味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被冒犯后、深不见底的阴鸷。

“打断腿……扔我门口……”他轻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好,好得很。”

他猛地将手中的羊脂玉佩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暖阁内格外刺耳!

“查!”

沈星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

“给我查!那十车香料她怎么销赃!她据点里那些人吃的粮、用的药、买的布,是从哪条缝里漏出来的!还有——”

他染着丹蔻的指尖,重重戳在那份破碎的契书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纸背,看到那个胆敢撕毁他契约的女人。

“给我查清楚!她背后那个能一夜之间拿出千两黄金、替她填上‘隆昌’那个窟窿的‘螣蛇’,到底是什么来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藏头露尾的东西挖出来!”

“是!是!大少爷!”管事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诺,倒退着出了暖阁,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沈星河独自坐在暖阁内,破碎的玉佩散落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盯着那份破碎的契书,眼神阴晴不定。

愤怒之下,是更深的忌惮和一丝被点燃的、危险的征服欲。

苏晚照……这把刀,比他预想的更锋利,也更烫手。

但那又如何?

再锋利的刀,若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折断它!

——

与此同时。

镇北王府,听雪楼。

楼如其名,飞檐翘角,通体以墨玉般的玄武岩砌成,坐落在王府最深处。

窗外风雪呼号,楼内却燃着极少的炭盆,寒气森森,如同冰窖。

萧珩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未着甲胄,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境舆图前。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舆图上蜿蜒的山川河流被几盏长明灯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一个灰衣人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跪伏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的地上,头深深埋下,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清晰:

“昨夜子时三刻,‘如意速达’苏晚照率众伏击‘四海’船行于黑水渡,劫得南洋香料十车。手法……诡谲,以特制发热之物灼伤‘独眼彪’,致其溃烂重伤。”

“沈家暗哨三人,被其断腿,弃于‘顺风’车马行门前,一死二残。”

“另……属下探得,今日卯时初,苏晚照遣心腹李石头,携螣蛇纹马蹄金两锭,于南城‘老槐树’码头西二里,租下漕帮旧日私盐货栈一处。此地偏僻,靠河岔,三仓一院,占地颇广。”

“螣蛇纹马蹄金?”萧珩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如同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的目光落在灰衣人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寒星,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压迫。

“是。金锭底部,錾有古‘玄’字徽记,形似盘蛇。”灰衣人头埋得更低,“与……与半年前北境被剿灭的‘黑风军’私库所失黄金印记……吻合。”

“黑风军……”萧珩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凛冽的风雪瞬间灌入,吹动他额前几缕墨色的碎发。

他望着铅灰色的苍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风雪,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北境……黑风军……螣蛇纹……

那个女人……竟卷入了如此深的漩涡?

“知道了。”萧珩的声音毫无波澜,“下去吧。”

“是。”灰衣人如同融入地面的阴影,悄然退去。

萧珩独自立于风雪灌入的窗前,寒意刺骨,他却恍若未觉。

片刻后,他走到书案前。

案上笔墨纸砚俱是冷硬的黑铁色。

他提笔,蘸墨(墨色浓稠如血),在一张窄小的、印着暗灰色狼头的笺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铁画银钩的小字:

【螣蛇现踪,南城河岔。】

【黄金北来,旧案余波。】

【货物所属,静观其变。】

写罢,他将笺纸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铁管。

走到窗边,对着风雪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唿哨。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眼金黄的鹰隼如同鬼魅般穿破风雪,稳稳落在窗棂上。

萧珩将铁管缚于鹰隼腿间,轻轻一振臂。

“戾!”

鹰隼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萧珩负手而立,望着鹰隼消失的方向,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寒潭碎冰般的涟漪。

货物……已经开始脱离掌控的轨道了吗?

有趣。

风雪渐大,听雪楼内寒气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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