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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绝境晚照燃孤勇,顺风星河送暖流


灰衣车夫的目光无视了众人,精准地落在门口的苏晚照身上。

他手腕一抖,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笃”地一声,深深钉在苏晚照脚前半尺的冻土上!

竟又是一枚通体乌沉、尾端带着暗红丝绦的菱形短镖!

与上次那枚,一模一样!

“主子说:”

灰衣车夫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穿透风雪,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风大雪急,路滑难行。”

“新折的枝子,莫要……伸得太长。”

话音落,他猛地一勒缰绳,踏雪乌骓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旋即调转马头,四蹄翻腾,带着一溜雪雾,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只留下那枚深嵌入土的乌沉短镖,尾绦在寒风中兀自震颤。

死一般的寂静。

那冰冷的警告,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据点内刚刚升腾起的希望之火!

伸得太长?

是指他们接了东城“隆昌”的单子,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还是指他们依附沈家,引起了萧珩的不满?

苏晚照站在原地,风雪扑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刺骨的寒冷仿佛冻结了血液。

“姑……姑娘……”栓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晚照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看那枚短镖,也没有看周围惊惶的同伴。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寒冰,死死投向灰衣车夫消失的方向,投向那风雪弥漫、深不可测的皇城。

牙关紧咬,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她紧抿的唇角缓缓渗出。

风雪更大了,呜咽着卷过城墙根,如同为这无声的战场奏响的悲怆序曲。

雏凤初鸣声未远,九幽寒刃已悬顶。

前路迢迢风雪骤,是折翼,是涅槃,只在方寸间。

那枚乌沉短镖,冰冷刺骨,深嵌冻土。

灰衣车夫连同那匹神骏的踏雪乌骓,早已消失在风雪迷障深处。

只留下那两句淬毒的警告,如同冰锥般扎在据点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风大雪急,路滑难行。”

“新折的枝子,莫要……伸得太长。”

死寂。

彻骨的寒意压过了篝火的余温,冻结了血液的奔流。

老陈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

栓子更是小脸煞白,紧紧抓着苏晚照的衣角,牙齿咯咯作响。

“捡起来。”苏晚照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磐石般的冰冷。

栓子一愣,没反应过来。

“那枚镖。”苏晚照的目光终于垂下,落在脚前冻土里那点刺目的乌沉上,“捡起来,收好。”

栓子打了个寒颤,看着姑娘那毫无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迟疑,哆哆嗦嗦地蹲下身,用尽力气才将那枚深嵌入土的短镖拔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让他差点脱手扔掉。

苏晚照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却冰冷。

栓子颤抖着将短镖放入她手中。

冰冷的棱角瞬间嵌入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

苏晚照五指猛地收紧!

锋锐的镖尖刺破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脚下冰冷的冻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痛!

钻心的痛!

但这痛,却像一剂猛药,瞬间驱散了骨髓里那因恐惧而生的冰冷麻痹!

让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重新挺直,让那被威压碾碎的神智重新凝聚!

她摊开染血的手掌,将那枚沾着自己鲜血的乌沉短镖举到眼前。

血迹顺着镖身流淌,染红了那暗红的丝绦,更添几分妖异。

“看见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呜咽,砸在每一个呆若木鸡的汉子心上。

“这就是伸得太长的代价。要么被折断,要么……染着血,也要把根扎下去!”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老陈、栓子,扫过屋内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怕了?”

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怕了就滚!滚回泥腿巷的臭水沟里,等着被人像碾臭虫一样碾死!”

“不怕!”壮汉第一个嘶吼出声,眼睛赤红,猛地将手中短刀狠狠扎在身旁的木桩上,“俺的命是姑娘给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球!”

“对!不怕!”一个新招的干瘪的中年人眼中燃烧着被羞辱激起的野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跟他们拼了!”

“姑娘!俺们跟你干到底!”老陈也颤巍巍地站起来,老脸上满是豁出去的狠色。

“俺……俺也不怕!”栓子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恐惧被点燃,化作了破釜沉舟的愤怒!

被逼到绝境的狼群,露出了獠牙!

“好!”

苏晚照猛地将染血的短镖狠狠攥紧,任由镖尖更深地刺入掌心!

“那就记住今天!记住这枚镖!记住这血!”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风雪的决绝:

“老陈!”

“姑娘!”

“清点所有钱粮!受伤的兄弟集中照料!剩下的人,给我加固门窗!准备滚水!桐油!生石灰!把这里,给我守成铁桶!一只耗子都不准放进来!”

“明白!”

老陈眼中闪过狠色,立刻行动起来。

苏晚照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染血的短镖,将其连同那冰冷刺骨的玄铁令牌一起,狠狠塞进怀里最深处。

那冰冷的触感和掌心的刺痛,时刻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据点外那条通往东西城的主路方向。

风雪猛烈地抽打在她单薄的身上,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上。

“姑娘!您去哪?!”栓子急忙追上来。

“去接应!”苏晚照头也不回,声音在风雪中破碎却无比坚定,“萧珩的刀悬在头顶,‘隆昌’的第一单不容有失!我要亲眼看着,这碗热饭,能不能准时、滚烫地送到东城!”

风雪漫天,能见度极低。

苏晚照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通往东城的官道上。

积雪没膝,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后背的伤口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筋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掌心的伤口在寒冷中早已麻木。

但怀中那两件冰冷物事带来的灼痛感却愈发清晰。

她不敢走大路,只沿着官道旁被积雪覆盖的田埂艰难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旷野。

萧珩的警告绝非空谈。

他既然能派灰衣车夫送来短镖,就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布下杀招。

黑虎帮疤脸虽然栽了,但——

“四海”船行的人呢?

苏月华会不会狗急跳墙,买通其他亡命徒?

时间在焦灼与跋涉中流逝。

巳时初(九点)已过,距离“隆昌”要求的巳时三刻,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风雪似乎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成白色的漩涡,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苏晚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况……

赵虎他们能准时赶到吗?

保温箱里的热食,能撑得住吗?

就在她心头被绝望的阴影笼罩之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穿透风雪的呼啸,自身后官道方向传来!

苏晚照猛地伏低身体,滚入路旁一处积雪深厚的沟壑,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风雪中,一队骑士疾驰而来!

人数不多,只有五六骑,但马匹神骏,骑士彪悍,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肩头绣着一个不起眼的“风”字标记!

正是“顺风”车马行的人!

为首一人,正是昨日在顺风偏厅见过的张管事!

他们并未走官道中央,而是沿着相对积雪较浅的路肩疾驰,速度极快!

更让苏晚照瞳孔骤缩的是,在队伍中间两匹健马的背上,赫然驮着两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油布的方形货箱!

那形状大小……分明是“如意速达”的保温箱!

是赵虎他们?!

只见张管事一边策马,一边对着身边一个骑士大声吩咐着什么,风雪太大听不真切,但那骑士立刻脱离队伍,策马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风雪弥漫的东城方向!

显然是去提前通报或开路!

而赵虎和另一个“速达郎”则紧随在驮着箱子的马匹旁,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奔跑,用身体护着箱子,脸上满是焦急和坚毅!

沈星河!

是沈星河出手了!

苏晚照瞬间明白了!

这位精明的少东家,在得知萧珩的警告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车马和人手,直接介入配送!

用“顺风”的马匹和熟悉路况的骑士,硬生生在不可能的风雪中,为“如意速达”的保温箱开辟了一条生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苏晚照的胸腔!

是感激?

是震撼?

还是更深沉的忌惮?

沈星河此举,既是雪中送炭,稳固合作,更是向萧珩乃至整个上京宣告——苏晚照和她的“如意速达”,如今是他沈星河罩着的!

动她,就是动沈家!

“顺风”的车队如同灰色的闪电,迅速掠过苏晚照藏身的沟壑,朝着东城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苏晚照从雪沟里爬出来,顾不得满身狼狈,拔腿就朝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追去!

风雪灌入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背上的伤口如同火烧,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亲眼看到!

东城,“隆昌”钱庄总号。

气派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清扫出一片空地。

周福海裹着厚厚的貂裘,揣着手炉,在门廊下来回踱步,胖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焦虑。

刘管事和几个伙计站在一旁,不时探头望向风雪弥漫的长街。

“巳时二刻了!”

周福海猛地停步,对着刘管事低吼道,“人呢?东西呢?这鬼天气……苏晚照那小娘皮不会是放我们鸽子吧?误了柜上开张的时辰,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刘管事也是一脸愁容:“大掌柜息怒,风雪实在太大,路太难走了,许是耽搁了……”

“耽搁?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误了时辰十倍赔偿!我看她拿什么赔!”周福海怒气冲冲。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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