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萍踉踉跄跄坐下。

她扶着椅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磕在椅子边缘，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可她嘴角翘着，以为自己赢了。丹田里鼓鼓的，真气比之前多了三成。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小白站在帘布后面，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的步子不稳，身子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像风吹过的柳枝。他的手从腰带上松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湿痕点点，像雨打芭蕉后的水渍，在暗处看不真切，可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想起方才帘后的声响。

她喉间逸出的轻叹，细细的，像猫叫。急促的呼吸，一下接一下，像风箱被猛拉。衣料窸窣，木桩吱呀，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像雨打芭蕉，又像泉水叮咚。他丹田一热，喉结滚了一下。

低头整了整衣襟。

手指把腰带重新系紧，把衣料抚平。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在暗处亮亮的。丹田里的混元球还在转，真气比之前多了三成。她吸走的那些，连本带利全回来了。她以为赢了，其实输得干干净净。

他闪身掠上酒楼。

身法逍遥步踩在屋檐上，无声无息。酒楼的二层临窗有一张空桌，他坐下去，背靠栏杆，面朝擂台。窗外阳光正好，柳枝轻摇，榆树的叶子沙沙响。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戒指。

戒指是黑色的，不起眼，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真气从指尖渗进去，戒指亮了一下。青光从表面溢出来，很淡，淡得像晨雾。他从戒指里摸出两颗丹药。一颗红色的，九转大还丹，像凝固的血。一颗黄色的，金枪丹，像蜂蜡。

他把两颗丹药一起塞进嘴里。

没嚼，直接吞了。丹药滑过喉咙，凉凉的，像两条小蛇钻进肚子里。药力在体内炸开，从丹田往四肢百骸涌，像滚烫的泉水漫过干涸的河床。经脉里真气奔涌，比之前又多了一成。

他又从戒指里摸出两张符咒。

震山符，黄纸朱砂，纹路细密。符纸上的朱砂线条弯弯曲曲，像蝌蚪，又像蚯蚓，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他用指尖摸了摸符纸的边缘，纸很薄，半透明，能看见对面的人影。这是筑基期能用的最大威力的符咒，一张就能把擂台炸出一个坑。

他把两张符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怀里。胸口的位置，贴着皮肤，能感觉到符纸的温度，凉凉的。

酒楼下面传来叫骂声。

“沈小白！你坐上面干什么？看风景啊？”

“不敢下来就直说！缩头乌龟！”

“卢师兄等着你呢！别耽误大家时间！”

千魔教弟子仰着头，冲酒楼的窗户喊。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当喇叭，有人把酒壶往楼上扔，酒壶砸在墙上，碎了，酒水流了一地。

沈小白没理他们。

他低头看着擂台。卢五站在台上，黑色道袍鼓风，拳头上的黑气比之前更浓了。台柱上裂了四道缝，木屑散了一地。陪练倒在场边，捂着胸口爬不起来。

他站起来。

从酒楼窗口翻身而下，落在台阶上。身法轻盈，没发出一点声响。青龙枪从戒指中取出，握在手里。枪身青色的，龙鳞一片一片，在阳光下泛着青光。枪尖银白，泛着寒光，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他提着青龙枪，缓步走向擂台。

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翘起的嘴角上。衣袍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苏清月站在台下。

白色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抿得发白。她看见沈小白走出来，攥紧霜华剑的剑鞘，指节发白。她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

李娟站在她旁边。

风铃索缠在手腕上，叮当响。她咬着嘴唇，咬出一道白印。眼眶也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她盯着沈小白的背影，一眨不眨。

张琼从人群里钻出来，站在苏清月另一边。银铃脚环叮当响，她没用法力裹住，叮叮当当，像她的心跳。她想冲上去，被苏清月拉住了袖子。

“别去。”

苏清月的声音在抖。

张琼没动，眼泪掉下来了。

卢五看见沈小白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沈小白的腿，不瘸了，步子稳稳的。他的眼神从轻蔑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不安。

可他还在笑。

狞笑。嘴角往两边扯，露出牙齿。黑气从掌心冒出来，缠着拳头，像两条黑色的蛇。蛇头昂着，嘶嘶吐信，黑气越缠越密，把整个拳头裹住。

“沈小白，你终于敢出来了。”

沈小白没说话。

枪尖点地，青砖裂了一道缝。裂缝从枪尖下面往外爬，像树根，又像闪电，爬到三尺外才停。木屑从裂缝里冒出来，细细的，像粉末。

无人看见李萍萍。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眼睛盯着沈小白手里的青龙枪，枪杆上的龙鳞一片一片，在阳光下泛着青光。青光一闪一灭，像呼吸，像心跳。

她的腿根一颤。

手心汗湿，黏黏的。道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她想站起来，腿软，站不起来。想移开目光，脖子像被定住了，动不了。喉间滚出一声干咽，咕咚，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慌忙夹紧双腿。

膝盖并拢，脚踝并拢，腿根并拢。可那股湿热还在往外渗，止不住。她低下头，耳根通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红到锁骨。

她盯着那杆枪。

青光流转，龙鳞闪烁。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喉结又滚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扶手的木头里，抠下一小块。

沈小白提着青龙枪，站在擂台边。

他回头看了一下。苏清月红着眼眶，李娟咬着嘴唇，张琼眼泪滑落。他嘴角翘起来，冲她们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迈步走上台阶。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卢五的笑声停了。

李萍萍低下头，耳朵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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