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走到聂千娇面前。

月光落在她脸上，五官清清楚。白色道袍干干净净，腰间挂着白丝拂尘，拂尘穗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留影石，青色石头躺在掌心，表面光滑，纹理细密，泛着幽光。

“聂千娇，这石头里的东西，你认得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

聂千娇盯着那块石头，瞳孔缩了一下。紫色道袍下的身子绷直了，手指在袖子里攥成拳头。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这个是假的！”

慕容雪笑了。

“你那才是假的。我放出来，让大家看看。”

她往留影石里注入真气。

青光从石头表面溢出来，比李萍萍那块亮得多。光在半空中铺开，铺出一块巨大的幕布。幕布足有两丈高，边缘稳当当的，不颤不晃。

山门内外所有人都抬起头。

苏清月盯着幕布。手握着霜华剑，指节发白。李娟站在她旁边，风铃索缠在手腕上，缠得手背发白。张琼躲在苏清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小白站在慕容雪身边。

衣服还在滴水，鞋里全是泥。他双手抱胸，嘴角翘得很高。水从衣角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小坑。

幕布上的画面渐渐清晰。

一个男孩站在床边。个子矮矮的，金色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遮住手指。眉眼间还带着孩子的稚气。

聂千娇坐在床沿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皮肤很白，白得发光。头发散着，黑得像墨，垂到腰际。两只脚踩在地上，脚趾圆润饱满。

男孩站在她面前。

金色衣袍半敞着。聂千娇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修长，指甲涂着红色蔻丹。头微微后仰，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幕布上很安静。

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的轮廓在月光下晃动。被子从床上滑落，堆在地上，像一朵白色的花。

画面模糊了。

像隔着一层纱，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影子，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苏清月盯着幕布。

脸红得像火烧。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耳垂红得透明。她别过头去，手抓住李娟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李娟也好不到哪去。

腿在发抖，膝盖发软。风铃索从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张琼捂住了眼睛。

聂千娇的脸惨白。

惨白如纸。身子在抖，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你……你……”

“我怎么？”

慕容雪转过头看她。

“你有留影石，我也有留影石。”

“你卑鄙！”

聂千娇的声音尖得像刀子。

“谁卑鄙？”

慕容雪往前走了一步。离聂千娇更近了。

“你一个长老，偷拍，还拿到大庭广众放出来。到底谁卑鄙？”

聂千娇往后退了两步。

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李萍萍扶住她，被她一把推开。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慕容雪！你……那不是我！”

“是不是你，大家心里清楚。”

慕容雪转过身，看向山门外聚集的人群。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敢拿留影石说事，我就把他的留影石也放出来。”

毒罗刹站在山门外，想说什么。

卢五拉着她的袖子，脸色发白。张果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人群后面。

聂千娇咬着牙，说：

“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的。你又能怎样？”

慕容雪收起留影石。半空的幕布消失了，青光灭了。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聂千娇。

“对了，你那块留影石，回去好好看看。上面的阵法是我加的。谁第一个注入真气，谁的脸就会出现在上面。你让李萍萍放的，还是你自己放的？”

聂千娇的脸更白了。

白得像死人。

李萍萍愣在原地，看看聂千娇，又看看地上的碎石头。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毒罗刹在山门外跺脚。

“走！”

她转身就走，卢五跟在她后面，张果连滚带爬追上去。灰衣散修们一哄而散，酒杯酒壶扔了一地。

山门前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柳树的声音，柳枝在月光下轻轻摆。石狮子的眼睛圆睁着，像在笑。

沈小白走到慕容雪身边。

“师伯，你那个留影石……”

“闭嘴。”

慕容雪瞪了他一眼。脸上还红着，红晕没退干净。她转身往山门里走，步子很快。

苏清月跟上去。

走了两步，腿还是软的。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李娟扶着她，张琼跟在后面，银铃脚环又响了，叮叮当当。

沈小白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山门外。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那摊碎了的留影石上。石头的碎片泛着青光，像碎了的星星。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刚想说什么，一道威压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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