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从河里游过后，浑身湿透。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坑。苏清月拉着沈小白的手腕冲在最前面，霜华剑挂在腰间，剑穗上的水珠甩出去老远。“别回头。”她的声音很紧，手指扣在他腕上，像铁箍。

李娟的风铃索甩出去，缠住岸边的柳树枝，借着拉力往前飞。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她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血从裤腿渗出来，她没低头看一眼。张琼的药灵珠亮着绿光，照出脚下弯弯曲曲的山路。银铃脚环叮当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死死抓着沈小白的袖子。

身后传来毒罗刹的声音。“他们在那！”

黑箭嗖嗖从耳边飞过，钉在树干上。箭头入木三分，尾羽还在颤。一支箭擦着张琼的头发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卢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他们跑不远！”他的黑色道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蝙蝠。

李萍萍跑在最后面，白色道侣服被树枝划破几道口子。她跑得不快，眼睛一直盯着沈小白的背影。月光下那个背影晃来晃去，被三个师姐夹在中间。她的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大，可她不肯停下来。手里还握着那块留影石，石头硌得掌心发红。

玉女宗的山门出现在前方。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青石雕成，在月光下泛着青光。石狮子的眼睛圆睁着，像在盯着什么人看。门楣上刻着“玉女宗”三个字，笔画苍劲，涂着朱砂，在夜里泛着暗红。

苏清月喊。“快到了！”

毒罗刹咬牙。“放信号弹，叫人堵住他们。”一道红光从她指尖冲上夜空，炸开，像一朵红色的花。花瓣散开，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慢慢落下来。

四个人冲进山门。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毒罗刹等人停在山门外，不敢上前。山门上有禁制，外人进不去。毒罗刹站在门外，指着沈小白骂。“小东西，你在道理典仪上胡闹，丢尽了玉女宗的脸！”她的声音在山门前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树上的乌鸦。

聂千娇从山门里走出来。紫色道袍裹着丰满的身子，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袖口收得很紧。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坠着一块碧绿的玉佩。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冷的。她走到山门前，双手抱胸，看着沈小白。

“沈小白，你可知罪？”

李萍萍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聂千娇身后。她手里捧着一块留影石，石头是青色的，表面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的衣服还在滴水，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白色道侣服的袖口破了，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红印，是被树枝划的。

聂千娇说。“放出来让大家看看。”

李萍萍往留影石里注入真气。石头亮了起来，青光从石头表面溢出来，在半空中铺开，像一块幕布。幕布很大，足有一人高，边缘的光微微颤动，像风吹过的水面。

幕布上出现了画面。

沈小白变成十二岁的男孩，站在慕容雪身后。他的个子矮了一大截，金色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手指。慕容雪趴在枕头上，白色的道袍褪到腰下，堆成一团，像一朵落在地上的白花。她的头发散乱，铺在枕头上，像黑色的瀑布。脸埋在手臂里，看不见表情。

沈小白站在她身后，身体前倾。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纱。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轮廓和姿势。慕容雪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像波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接着一波。

画面里传来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风吹过琴弦，又像露珠从花瓣上滑落。那声音在夜空中飘着，忽远忽近，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颤动。

宗门弟子炸开了锅。

“他和掌门师伯……”

“这怎么可能！”

“他还是个孩子啊。”

“你仔细看，那是他变的。”

“天哪，这要是传出去……”

“玉女宗的脸都丢尽了。”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灰衣散修站在人群中，脸涨得通红，酒杯掉在地上碎了都没发觉。

苏清月脸色铁青，手指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霜华剑在鞘里发出低沉的鸣响，像在生气。

李娟咬着嘴唇，风铃索在手腕上缠了又缠，缠得手背发白。她的眼睛盯着那个画面，一眨不眨，眼眶泛红。

张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药灵珠的绿光暗了下去，她忘了往里面注入真气。银铃脚环不响了，被她用真气裹住了。

沈小白看着画面，嘴角慢慢翘起来。他的衣服还在滴水，鞋里全是泥，走起路来噗嗤噗嗤响。他往前迈了一步，泥水从鞋帮里溅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师叔，这留影石那么多，这石头哪来的？”

聂千娇冷笑。“你管哪来的，你就说是不是你？”

沈小白又往前走了一步。离聂千娇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紫色道袍上的云纹。他的眼神还是那副迷糊的样子，可嘴角的笑越来越明显。

“是我。可你知道那天晚上，师伯在干什么吗？”

聂千娇的笑容僵住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缩了一下，又伸出来。

山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踩在棉花上。脚步声越来越近，青石板被踩出轻微的声响。

慕容雪从山门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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