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没有丫鬟?
“当真不必。夫人尽请放心,我会提前给皇太孙留下手书,言明往日情分,托付他日后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都保全萧家满门清白,免去一切无端祸事。”
“另外,我名下有多处田庄与私产,都会单独划到夫人名下,放妻文书也会提前写好,交到可靠之人手中。”
“我若病故,夫人往后便不必依附侯府,不必看人脸色,你可带着萧家亲族,安稳度日,我保你衣食无忧。”
谢砚之语气轻缓,字字都是周全考量,句句皆是真心妥帖。
萧瑾婳听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透,连忙攥紧他的手,急声开口:“不要说了……妾身不要这些!世子,你别胡思乱想,不许乱想。”
谢砚之看着她红了眼眶的模样,浅浅一笑,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快要落下的湿意,语气温柔又无奈:“我只是提前备好万全之策,不让你往后孤立无援,也不让你担忧。”
“切莫再说了……”
萧瑾婳听得心头又酸又堵,再也不愿往下听他安排这些身后事,生怕多听一句,心底便多一分不安。
她轻轻别过脸,不愿再接话,干脆自顾自起身,径直走向一旁的软榻。
没有丫鬟,她就自己收拾。
不一会儿,她又将自己随身带来的简单行囊提了进来,行囊内只装了几身换洗衣物与贴身物件,再无旁的多余东西。
她低头默默整理,将一件件衣物细心叠好,整整齐齐地收进靠墙的衣柜之中,不发一言,只用行动摆明自己的心意。
谢砚之靠在床头,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柔色,心底微动,却没有再开口劝阻。
“夫人为何不带个丫鬟同行?”
很随意的一个问题,萧瑾婳却半天没应答。
“夫人没有贴身伺候的丫鬟?”
“本身是有的,陪嫁丫鬟六人,只是没进门就被祖母打发了,祖母嫌她们粗鄙……”
萧瑾婳嫁进侯府时,也是十里红妆,萧家为了求助,将半副身家都换成了她的陪嫁,贴身大丫鬟也有六人之多。
奈何谢老夫人低看萧瑾婳,从一开始就明着打压她,成婚当日,就随意找了个由头,就要将六个丫鬟发卖了去。
萧瑾婳无奈,只得拦下人,让她们速回萧家,切莫在侯府门前耽搁,这才换得六人生机。
侯府内里人心复杂,勾心斗角不断,府中伺候的仆婢,萧瑾婳不敢信任,半分真心都不敢交付。此番前来镇国寺,她更是不会带着的。
谢砚之默了默,“辛苦夫人了。”
这般不易,这般步步小心,一路走来,她着实艰难。
萧瑾婳收拾妥当,回身关好柜门,这才平静地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谢砚之,“妾身不辛苦。世子畏寒,时时都需有人注意,旁人守着妾身还不放心呢!妾身就在这软榻歇息,世子一唤,就能听到。”
“好吧,都依夫人。”
“世子安心养病,比什么都要紧。”
“嗯。”
屋内气氛刚趋于安稳,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冷淡的嗓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是许霄:“这大白天的,怎还将门锁上了?”
萧瑾婳闻声抬眸,心头微紧,连忙上前几步,伸手轻轻拉开房门。
许霄立在廊下,一身紫色衣袍被清风拂得微扬,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乌木香盒,眉眼依旧昳丽慵懒,只是神色间比先前多了几分正经。
“许神医。”萧瑾婳微微欠身行礼,礼数周全,但态度疏离。
谢砚之靠在床头,目光扫向门外,语气平静开口:“许神医,可是有事?”
许霄径直迈步走入屋内,目光随意扫过收拾妥当的软榻,转瞬便收回视线,只将手中乌木香盒递到身前,“我忽然想起个古法辅疗的法子,能辅助世子病情,清心安神,舒缓心脉郁结,压制体内寒毒躁动,配合汤药针法一同使用,能让世子少受些气血翻涌的苦楚。”
萧瑾婳当即面露喜色,“当真有用?”
“自然不假。”许霄掀开香盒盖子,清冽冷香缓缓漫开,不刺鼻、不扰神,反倒让人胸口沉闷感轻了些许,“这是我门秘制药香,揽空青。燃在屋内,日夜熏养,能护住心脉,稳住气血,对世子这旧毒沉疴益处极大。”
谢砚之眸光微动,轻轻颔首:“有劳许神医费心。”
许霄却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随性:“只是可惜,这香存量极少,盒中这点顶多够用三日。后续想要接续熏用,护住世子安稳熬过三关,就得重新炮制、炼制。”
萧瑾婳连忙追问:“需要何等珍稀药材?我立刻让人回京筹备,无论多难寻,都必定凑齐。”
“倒是不必费心寻找。”许霄抬眼,目光若有似无落在窗外成片竹林上,淡淡开口,“这香最核心的主料,便是此地随处可见的竹。取新竹竹芯、竹露、竹白三层配伍,佐几味寻常草药,按秘揉制晾晒即可,不算难寻,只难在手法配比。”
萧瑾婳眉头微蹙,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既然材料不罕见,他为何特意前来点明,所图为何?
许霄见他们二人皆是神色郑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这主料是有的,但我这人懒得很,懒得炮制。”
“许神医若不肯动手,我愿意为世子炮制。”
“哦?”
谢砚之都来不及阻止,萧瑾婳已经开口了。
这话也正好中了许霄下怀,“但这是我门独家手法,从不轻易教予外人。”
屋内气氛微凝。
谢砚之眸光一沉,“许神医若嫌麻烦,我即刻派人来学制香手法,可将死契赠予许神医,保证口风严实,绝不会外传秘方。至于酬劳、条件,许神医尽管开口,侯府悉数应允,绝不推诿。”
许霄闻言,摇摇头,语气随意,理由却挑得滴水不漏,“这些近身辅疗的秘制香方,最忌外人经手,毕竟人心难测。手法一旦偏差半分,香料火候出错,非但护不住心脉,反倒会扰了世子调息,加重寒毒反噬,得不偿失。外人学,还不如被世子夫人学了去。”
他嘴上句句都是为谢砚之的病情考量,心底打的却是另一番主意。
他就是要借着学制香的由头,把萧瑾婳单独引出去,多接触几句,好好探一探过往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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