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雪带着林念祖和黄三太爷往东走。

石青山站在山坡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旁边一个抗联战士小声问：“石队长，就她们三个，能行吗？”

石青山没回答，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枪。

他知道，林雪不是去送死。

她是去引开那些人。

往东走了半天，林念祖忍不住问：“姥姥，咱们去哪儿？”

“龙眼泉。”

“那是啥地方？”

林雪没回答，只是摸了摸怀里那张兽皮地图。

那是老萨满留下的。上面标着三个点——龙眼泉、虎跳石、凤栖木。三个镇物，护着长白山的龙脉。

俄国人要找的，八成就是这东西。

又走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她们到了。

龙眼泉在半山腰，是一眼温泉。泉水从石头缝里涌出来，冒着白气，流成一条小溪。泉边立着几块大石头，上面刻满了符号——云雷纹、三足鸟、北斗七星，跟林雪在肃慎、渤海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林念祖看呆了：“姥姥，这是……”

“祖宗留下的，”林雪说，“护着这片山的。”

她蹲在泉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

冰凉，但有脉动。

跟三千年前一样。

黄三太爷走过来，也蹲下，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俺来过。”他说。

林雪转头看他。

黄三太爷说：“三百年前，俺还是只小黄皮子的时候，跟着俺爷爷来过。俺爷爷说，这地方不能靠近，靠近了会遭殃。”

他顿了顿：“后来俺才知道，不是遭殃，是这儿的东西，俺们仙家碰不得。”

林雪点点头：“这是龙脉的节点。碰了，地气就散了。”

黄三太爷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打算咋办？”

林雪站起来，看着来时的路。

远处，已经能看见烟尘了。

俄国人来了。

“念祖，”她说，“你躲起来。不管发生啥，别出来。”

林念祖急了：“姥姥！”

“听话。”

林念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钻进旁边的林子里。

林雪转过身，站在泉边，等着那些人。

俄国人来得很快。

两百多个，有骑兵有步兵，扛着枪拖着炮，黑压压一片。

领头的还是那个大胡子军官，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他看见林雪一个人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女人？”他对旁边的人说，“就一个女人？”

旁边的翻译大声喊：“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林雪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他们。

大胡子军官挥了挥手。几个士兵端着枪走过去，想把她拉开。

林雪没动。

等他们走到十步之内，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面骨哨。

用力一吹。

“咻——！”

哨声尖锐刺耳，在山谷里回荡。

那几个士兵愣住了。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响起一阵嗡嗡声。

那些俄国人抬头看去，脸都白了。

蜜蜂。

成千上万只蜜蜂，从山上的蜂巢里飞出来，黑压压一片，像一片乌云，朝他们扑过去。

那些士兵尖叫着扔下枪，拼命拍打。但蜜蜂太多，无孔不入，钻进他们的衣领、袖口、裤腿，蛰得他们满地打滚。

马也惊了，嘶鸣着乱跑乱撞，把骑兵甩下来，踩成一团。

大胡子军官脸都青了，挥着刀喊：“开枪！开枪！”

士兵们乱成一团，枪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人开了几枪，打中的却是自己人。

林雪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

这不是她干的。

是黄三太爷。

他昨天晚上就去了山上的蜂巢，跟那些蜜蜂“商量”了一夜。他说，它们愿意帮忙。

现在，它们帮了。

蜜蜂闹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散去。

俄国人死了七八个，伤了四五十个，剩下的也狼狈不堪。大胡子军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雪喊：

“抓住她！抓住那个女人！”

那些士兵冲上来。

林雪转身就跑。

她跑进林子里，七拐八绕，仗着地形熟悉，把那些人甩开一段。但俄国人太多了，很快又追上来。

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人。

石青山。

林雪愣住了：“你咋来了？”

石青山举起枪，对着那些追兵连开几枪，撂倒两个。趁那些人趴下躲避，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林雪：

“快跑！”

两人钻进林子深处。

身后，枪声和喊叫声追了一路，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跑了不知多久，两人才停下来。

林雪靠着树大口喘气，看着石青山：

“你……你咋知道俺在这儿？”

石青山也喘，但眼睛亮亮的：

“俺不知道。俺就往东走，走着走着，听见哨声，就过来了。”

林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人，三千年前护着她，一千年前护着她，现在还是护着她。

“石青山，”她突然说，“你记住——”

石青山看着她。

林雪一字一句说：

“俺这辈子，不会再让你死了。”

石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有点傻，有点暖。

“行，俺记住。”

远处，林念祖的声音传来：

“姥姥！石大哥！你们在哪儿？”

林雪喊了一声：“这儿！”

林念祖跑过来，看见他们俩，松了口气。

“吓死俺了！俺以为……”

她没说完，但眼眶红了。

林雪伸手，摸摸她的头：

“没事了。走，回去。”

三人往北走。

身后，龙眼泉的方向，隐隐还能听见枪声。

但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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