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打完，队伍在山里走了三天。

林念祖一直没说话。她跟着队伍走，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但那双眼睛空了，像丢了魂。

林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没说什么。这种事，得她自己熬过去。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歇下来。石青山带着几个人去周围放哨，林雪生了一堆火，把最后一点干粮分给大家。

林念祖蹲在火边，盯着火苗发呆。

林雪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念祖突然开口：

“姥姥，俺闭上眼就看见他。那个被俺捅了的人。”

林雪点点头。

“他瞪着眼睛看着俺，手抓着俺的刀……俺想拔出来，拔不动……”

林雪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念祖，你听俺说。”

林念祖抬起头。

林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杀的那个人，是来杀你的。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杀翠儿，杀念白，杀这儿所有人。你选的是让他们活。这没错。”

林念祖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俺难受……”

“难受就对了，”林雪说，“不难受才不是人。”

林念祖愣了一下。

林雪继续说：“那些杀人不难受的，是畜生。你难受，说明你还是人。但难受归难受，活还得活。那些死了的人，指着你替他们活。”

林念祖看着她，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石青山带着几个抗联战士回来了，他们押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军大衣，垂头丧气，被五花大绑。

“抓了个活的，”石青山说，“躲在石头后面，没跑掉。”

林雪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满脸恐惧。

翻译不在，但林雪会几句俄语——现代刑警培训时学的，够用。

“你叫什么？”

那人哆嗦着说：“伊万……伊万诺夫……”

林雪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打这块地？”

伊万诺夫不敢看她，低着头说：“上面说……这山里有矿，值钱的矿。还有……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伊万诺夫摇头，“上面没说。只说要找到，找到的人有重赏。”

林雪心里一动。

矿？还是龙脉？还是别的什么？

“谁让你们来的？”

“将军……谢尔盖将军……”

“他在哪儿？”

伊万诺夫说：“在后面大营。离这儿三十里，有两千人。”

两千人。

林雪心里一沉。

她们这边，抗联死了五个，还剩四十几个。加上那些女人，不到一百人。

两千对一百。

“他为什么派你们先来？”

“探路，”伊万诺夫说，“看看有没有埋伏。你们打了一仗，我们死了那么多，他知道了，就会派大部队来。”

林雪站起来，看着石青山。

石青山脸色也不好看。

“他说的是真的？”

石青山点点头：“俺们也抓了别的俘虏，问出来的差不多。”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问：

“那个叫安德烈的工程师呢？”

伊万诺夫想了想：“安德烈？不认识。”

林雪心里隐约有了个念头。

安德烈说三天，真的给了三天。但三天之后，来的不是三百人，是两千人的先头部队。他是不知道，还是故意没说实话？

她想起安德烈临走前那句话：

“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记住名字有什么用？

不知道。

但林雪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把他看好，”她对石青山说，“说不定还有用。”

石青山点点头，让人把伊万诺夫押下去。

林雪走回火堆边，坐下。

林念祖还蹲在那儿，但眼神清明多了。

“姥姥，咱们怎么办？”

林雪看着火苗，慢慢说：

“两千人，打不过。得拖。”

“咋拖？”

林雪想了想，说：

“他们不是要找矿吗？那就让他们找。”

林念祖愣住了。

林雪看着远处的山影，眼睛里有光：

“这山里有的是矿，但都是假的。真的那个，不能让他们找到。”

她站起来，对石青山说：

“明天，俺带几个人，往东走。你们往北撤，越快越好。”

石青山皱眉：“你一个人？”

林雪摇头：“带念祖。还有黄三太爷。”

石青山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眼睛，没说出口。

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伤疤淡淡的，眼睛亮亮的。

“活着回来。”

林雪点点头。

他伸出手，笨拙地握住她的手。

林念祖在旁边看着，低下头，嘴角却弯起来。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

新的一夜，开始了。


　　(https://www.2kshu.com/shu/87932/48904170.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