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节。

朝歌城的夜晚本该是姑娘们穿针引线、对月祈福的浪漫时分，可今年的乞巧节，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城门口，盘查比平时严了三倍。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搜身，每一辆车都要检查，稍有可疑就被带到一旁细细盘问。百姓们虽然抱怨，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谁都记得几个月前那场血战，记得那些死在城外的将士。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妲己正看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这是暗探营送来的第八份报告。最近半个月，朝歌城里出现了不少生面孔。有扮成商贾的，有扮成行脚僧的，有扮成卖艺人的，形形色色，来历不明。更可疑的是，这些人进城后，都去了同一个地方——城西的一家茶馆。

那家茶馆，妲己记得。

去年查王猛余孽的时候，那家茶馆就是他们的联络点。后来案子结了，茶馆被查封，老板也被处斩。可今年，那家茶馆又开张了，新老板是个从外地来的商人，姓吴，自称是做茶叶生意的。

“娘娘，”费仲跪在下面，额头冒汗，“臣派人盯了那家茶馆三天，发现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出。他们说话的口音，有北边的，有东边的，还有……”

“还有什么？”

费仲咽了口唾沫。

“还有朝歌本地的。”

妲己眯起眼。

“朝歌本地的？”

“是。”费仲点头，“臣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是以前王猛手下的一个旧部。当年查案的时候，他跑得快，没抓着。臣以为他早就逃出朝歌了，没想到……没想到他一直藏在城里。”

妲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王猛的余孽，还没死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费仲。”

“臣在。”

“那个茶馆，继续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都给本妃记下来。他们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能查多少查多少。”

费仲连连点头。

“还有，”妲己转过身，目光冰冷，“那个王猛的旧部，先不要惊动。让他继续蹦跶。本妃倒要看看，他背后，还有多少人。”

费仲领命而去。

青凝走过来，轻声道。

“娘娘，您怀疑又有人要搞事？”

妲己点点头。

“不是怀疑，是肯定。王猛的余孽，东夷北狄的探子，还有那些不甘心的老臣旧部——这些人凑在一起，不会干什么好事。”

她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青凝，你去把杨戬叫来。”

七月十五，中元节。

朝歌城的百姓们纷纷出门，烧纸钱，祭祖先。街巷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的味道。有人跪在路边，对着家乡的方向磕头；有人蹲在墙角，默默地烧着纸元宝；有人抱着孩子的遗物，哭得泣不成声。

妲己也出了门。

她没有去祭奠谁，而是去了城西的那家茶馆。

她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装束，只带着青凝，装作来喝茶的客人，走进了那家茶馆。

茶馆不大，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白白胖胖，满脸堆笑，一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喝茶还是住店？”

妲己淡淡道。

“喝茶。有雅间吗？”

“有有有！”中年男子连连点头，引着她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

妲己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等那中年男子退下，她才透过窗缝，悄悄观察起外面的动静。

茶馆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民房。民房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可妲己知道，那个院子，就是那些人接头的地方。

她看了很久，直到茶凉了，点心也凉了，才站起身。

“走吧。”

青凝一愣。

“娘娘，不看了？”

妲己摇摇头。

“不看了。他们已经走了。”

她下楼，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走出不远，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茶馆。

“青凝，你说，那个姓吴的老板，是真的商人吗？”

青凝想了想，摇摇头。

“不像。”

“哪里不像？”

“太殷勤了。”青凝道，“真正的商人，虽然也殷勤，但眼里有算计。可那个老板，眼里只有害怕。他看咱们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在怕什么。”

妲己笑了。

“看得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去告诉杨戬，可以收网了。”

七月十八，深夜。

杨戬带着暗探营，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家茶馆。

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只是一场无声的突袭。

等那些藏在茶馆里的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暗探营的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姓吴的老板被押到杨戬面前，浑身发抖，面如土色。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戬看着他，冷冷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姓吴的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杨戬一挥手。

“带走。审。”

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

姓吴的老板终于扛不住了，全招了。

他确实是王猛余孽的人。当年王猛死后，他的旧部有一部分逃出了朝歌，躲在北狄和东夷。这次北狄东夷联军攻打朝歌，就是他们在背后煽动的。联军败退后，他们不甘心，又派了一批人混进朝歌，想趁机搞事。

他们的目标，是刺杀妲己。

“刺杀本妃？”妲己看着供词，笑了，“就凭他们？”

杨戬面色凝重。

“娘娘，不止他们。据那姓吴的交代，他们和北狄三王子也有勾结。三王子表面上答应归顺，实际上早就和他们串通好了。等娘娘出兵帮他夺汗位的时候，他们就里应外合，把娘娘……”

他没有说下去。

妲己替他说完。

“把本妃杀了，然后扶三王子上位。到时候，北狄还是北狄，朝歌还是朝歌。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天空。

“杨戬，你说，那个三王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杨戬想了想，缓缓道。

“不傻。他知道自己实力弱，打不过两个哥哥。所以他需要借力。借我们的力，夺汗位。等汗位到手了，再翻脸。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妲己点点头。

“是啊，稳赚不赔。可惜——”

她转过身，目光冰冷。

“他遇到的是本妃。”

她走回案前，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

“传令下去，派人去北狄，告诉三王子。就说，他的诚意，本妃看到了。明年开春，本妃一定出兵帮他。让他好好等着。”

杨戬一怔。

“娘娘，他都要杀您了，您还帮他？”

妲己笑了。

“帮他？当然帮。不过，帮的是他，也不是他。”

她看着杨戬，目光深邃。

“杨戬，你说，若他两个哥哥知道，他和朝歌有勾结，会怎么样？”

杨戬眼睛一亮。

“他们会联手打他！”

“对。”妲己点头，“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到时候，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呢。”

杨戬恍然大悟。

“娘娘这是要将计就计？”

妲己笑了。

“对。将计就计。他想借咱们的力，咱们就借他的力。借来借去，最后谁借谁的，还不一定呢。”

七月二十五，消息传到了北狄。

三王子接到朝歌的密信，大喜过望。他当即召集手下，开始准备明年的大战。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封信，妲己同时让人送了一份给他的两个哥哥。

八月初，北狄大乱。

大王子和二王子同时得知，三弟和朝歌有勾结。他们又惊又怒，当即罢兵休战，联合起来，一起打三弟。

三王子措手不及，节节败退。他派人向朝歌求救，可朝歌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可已经晚了。

八月中旬，三王子的军队被两个哥哥联手击溃。他自己带着几个亲信，仓皇逃往西边，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朝歌，妲己正在吃晚饭。

她放下筷子，笑了。

“好。这下，北狄的三王子，没了。”

杨戬站在一旁，也笑了。

“娘娘，您这一招，真是高。”

妲己摇摇头。

“不高。只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罢了。咱们的人，一个都没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天空。

“杨戬，你说，现在北狄那两个王子，还会打吗？”

杨戬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了。他们刚打完三弟，元气大伤，短时期内，不会再打了。”

妲己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养着。养好了，咱们再去收账。”

八月底，东夷那边也传来消息。

那些归顺的部落，果然不太平。有几个大部落不服新首领，暗中串联，想搞事。新首领压不住，派人来朝歌求救。

妲己接见了使者。

“你们首领，压不住？”

使者跪在地上，满脸惶恐。

“娘娘，那几个部落，人多势众，我们首领……确实压不住。求娘娘出兵帮忙！”

妲己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出兵？本妃的兵，是那么好请的？”

使者愣住了。

“娘……娘娘……”

妲己摆摆手，打断他。

“回去告诉你们首领，本妃可以帮他。但不是出兵，是出主意。”

使者一怔。

“出主意？”

“对。”妲己点点头，“那几个部落，既然不服，那就让他们服。怎么服？很简单。挑拨离间，分化瓦解。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等他们打累了，打怕了，打不动了，自然就服了。”

使者若有所思。

妲己继续道。

“你回去告诉你们首领，本妃会派几个人去帮他。那些人，会教他怎么做。只要他听话，那几个部落，翻不起浪。”

使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使者远去的背影，忽然道。

“娘娘，您这是要插手东夷内政？”

妲己笑了。

“不是插手，是帮忙。他们归顺了，就是朝歌的人了。自己人打架，咱们当然要管。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

“管归管，不能白管。等他们打完了，欠咱们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九月初，朝歌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第一批新兵训练结束了。

两万人，经过半年的严酷训练，终于脱胎换骨，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他们站在校场上，列成整齐的方阵，在阳光下站得笔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自信和骄傲，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斗志和渴望。

杨戬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两万人，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

“娘娘，您看看，他们怎么样？”

妲己站在他身边，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半年了。

半年前，他们还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有的连刀都拿不稳，有的连弓都拉不开，有的连队列都站不齐。

可现在，他们站在这儿，像一群真正的战士。

“杨戬，你练得很好。”

杨戬摇摇头。

“不是臣练得好，是他们肯练。半年来，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有一个孩子，训练的时候摔断了腿，养了三个月，刚能走路，就又跑回来训练了。”

妲己一怔。

“谁？”

杨戬指了指方阵里的一个人。

妲己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得笔直，目光炯炯。

是李二狗。

那个想替哥哥报仇的孩子。

妲己看着他，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里忽然一热。

“他腿好了？”

“好了。”杨戬点头，“大夫说，他底子好，恢复得快。就是以后阴天下雨，可能会疼。”

妲己沉默片刻，忽然道。

“杨戬，明年打仗的时候，让他跟着本妃。”

杨戬一怔。

“娘娘，他……”

“本妃答应过他，让他亲手替哥哥报仇。”妲己轻声道，“他等了半年，练了半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杨戬看着她，目光复杂。

“娘娘，您心太软了。”

妲己笑了。

“不是心软。是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做。”

她转身，走下点将台。

“杨戬，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今晚，让这些孩子，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

杨戬抱拳。

“是。”

九月初五，犒赏宴。

校场上摆满了长案矮几，堆满了酒肉饭菜。两万新兵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笑声震天。

妲己也来了。

她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他们脸上纯粹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娘娘，”李二狗不知何时凑到她面前，端着满满一碗酒，“俺敬您一碗！”

妲己看着他，笑了。

“李二狗，你腿好了？”

李二狗使劲点头。

“好了！娘娘您放心，明年打仗，俺一定能去！”

妲己接过酒碗，和他碰了碰。

“好。本妃等着。”

她仰头，一饮而尽。

李二狗也一饮而尽，眼眶却红了。

“娘娘，俺替俺哥，谢谢您。”

妲己摇摇头。

“不用谢。好好活着，就是对你哥最好的报答。”

李二狗重重点头。

“俺一定好好活着！”

他转身跑回人群里，继续和同伴们喝酒说笑。

妲己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

“娘娘，”青凝凑过来，“您今天喝了不少。”

妲己点点头。

“高兴。”

青凝也笑了。

“奴婢也高兴。”

妲己看着她。

“你高兴什么？”

青凝认真道。

“奴婢高兴，娘娘终于可以放心了。新兵练好了，东夷归顺了，北狄内乱了，那些想害娘娘的人，也抓的抓、杀的杀了。明年，咱们就能彻底解决那些祸患了。”

妲己沉默片刻，缓缓道。

“青凝，你说得对。可本妃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

妲己望着夜空，目光悠远。

“担心那些死去的人。担心那些活着的人。担心这场仗打完了，还会有下一场。担心这个天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太平。”

青凝握住她的手。

“娘娘，会好的。有您在，一定会好的。”

妲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信任，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有本妃在，一定会好的。”

夜深了，宴席散了。

新兵们回到营房，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妲己一个人站在校场上，望着满天的繁星，久久没有动。

“娘娘，”杨戬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您还不回去歇着？”

妲己摇摇头。

“不困。”

杨戬站在她旁边，也望着星空。

两人沉默了很久。

忽然，杨戬开口。

“娘娘，臣有个问题。”

“说。”

“您真的相信，这个天下，能太平吗？”

妲己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信？”

杨戬沉默片刻，缓缓道。

“臣以前不信。臣在玉虚宫的时候，师父说，天下大乱，是天命。凡人改变不了。可跟着娘娘这几年，臣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百姓能吃饱饭了，孩子能读书了，狐族能挺起腰杆了。这些东西，以前臣想都不敢想。”

他看向妲己，目光澄澈。

“所以，臣现在信了。信娘娘，能带着咱们，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妲己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和坚定，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杨戬，谢谢你。”

杨戬一怔。

“谢臣？”

“谢谢你信本妃。”妲己轻声道，“这条路，本妃一个人走，太难了。有你们陪着，本妃才能走下去。”

杨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娘娘，臣不走。臣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妲己看着他，也笑了。

“好。那就一起走。”

月光下，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满天的繁星。

远处，营房里传来士兵们的鼾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近处，城楼上的灯笼轻轻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https://www.2kshu.com/shu/87934/48902505.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