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朝歌城。

距离除夕只剩一天，城里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街巷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店铺门口贴着新写的春联，卖年货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孩子们拿着鞭炮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冬天的冰凌。

妲己站在王府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娘娘，”青凝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新做的披风，“您试试这个，今晚可能要下雪，别着凉。”

妲己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披风是大红色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狐毛，暖暖的，软软的。

“好看吗？”

“好看！”青凝使劲点头，“娘娘穿什么都好看。”

妲己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你会说话。”

两人正说笑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妲己抬头望去，看见一骑快马从街角冲出来，马上的人穿着边关守军的服色，满脸风尘，神情焦急。

“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那匹马直冲到王府门口，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娘娘！边关急报！”

妲己脸色微变，接过他递来的信筒，拆开一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东夷联合北狄，集结八万大军，已越过边境，直逼边关。守军不足，请求援军。急！急！急！”

妲己的手微微一紧。

东夷，北狄。

八万大军。

昨天还在求和，今天就已经兵临城下。

“娘娘……”青凝脸色发白。

妲己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领，即刻来王府议事。”

“是！”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杨戬、哪吒、雷震子、比干、赵启，还有几个主要将领，全部到齐。众人看完那份急报，脸色都不好看。

“八万大军……”赵启沉声道，“边关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根本挡不住。”

“东夷怎么会突然翻脸？”比干眉头紧皱，“前几天不是还派使者来求和吗？”

“求和是假，拖延时间是真。”杨戬冷声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归顺。那些流匪、那些叛乱，都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现在试探清楚了，就动手了。”

哪吒气得直跺脚：“这群混蛋！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他们全灭了！”

雷震子瓮声瓮气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关键是，怎么打？”

众人看向妲己。

妲己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议事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那轻轻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良久，妲己终于开口。

“杨戬，你觉得这一仗，能打吗？”

杨戬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打。但很难。”

“怎么说？”

“东夷北狄联军八万，我们能动用的兵力，最多五万。”杨戬走到舆图前，指着边关的位置，“而且，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补给困难。我们的士兵不习惯在极寒中作战，而东夷北狄的人，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这一点上，我们吃亏。”

众人点头。

杨戬继续道。

“不过，我们也有优势。守城，比攻城容易。边关城墙坚固，只要守住，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另外，他们的联军是临时拼凑的，内部必然有矛盾。若能分化瓦解，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妲己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杨戬，你越来越会打仗了。”

杨戬一怔，随即摇头。

“臣只是实话实说。”

妲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杨戬说得对。这一仗，难打，但不是不能打。关键在于——怎么打。”

她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关隘。

“赵启将军，你带两万人，即刻出发，增援边关。记住，不要贸然出击，先守住城墙。只要守住了，他们就攻不进来。”

赵启抱拳：“是！”

“杨戬、哪吒，你们带一万人，绕到敌军侧翼，伺机而动。若能找到他们粮草辎重的位置，烧了最好。”

杨戬点头：“明白。”

“雷震子，你带五千人，留守朝歌。万一战事不利，朝歌需要有人守。”

雷震子瓮声道：“末将领命！”

妲己环顾众人，目光坚定。

“诸位，这一仗，关系到新政的成败，关系到百姓的生死。本妃不求你们个个立功，只求你们——活着回来。”

众人齐齐抱拳。

“遵命！”

腊月三十，除夕。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可朝歌城的街巷里，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百姓们都知道边关打仗了，虽然还照常准备过年，可脸上的笑，却少了许多。

妲己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集结的队伍。

两万将士，整装待发。他们的家眷站在城门口，含泪相送。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只是默默地站着，看着自己的丈夫、父亲、儿子，一步步走远。

“娘娘，”赵启走到她面前，抱拳道，“末将出发了。”

妲己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赵将军，本妃有一个请求。”

赵启一怔。

“娘娘请说。”

“活着回来。”妲己轻声道，“你的妻儿，还在等你。”

赵启眼眶一热，深深一揖。

“末将遵命。”

他转身，大步走向队伍。

“出发——！”

两万将士，踏着积雪，向边关进发。

妲己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风雪中，久久没有动。

“娘娘，”青凝轻声道，“您别担心。赵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妲己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雪花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那些说不出的心事上。

夜幕降临，除夕夜到了。

往年这个时候，摄政王府里早就热闹起来了。纣王会摆上一桌好菜，哪吒会缠着要放鞭炮，雷震子会笨拙地给青凝剥瓜子，杨戬会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人闹。

可今年，府里冷清了许多。

杨戬、哪吒、赵启都走了。雷震子带兵驻守城外，也不能回来。偌大的府邸，只剩下妲己、青凝、比干，还有几个侍从。

纣王倒是来了。他穿着厚厚的棉袍，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凑到妲己身边。

“爱妃，吃饺子。朕亲手包的。”

妲己低头看了看那碗饺子。饺子包得歪歪扭扭，有的破了皮，有的露了馅，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陛下包的？”

“对！”纣王得意洋洋，“朕包了一下午，就这几个能看的。爱妃快尝尝！”

妲己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馅是白菜猪肉的，咸淡刚好，虽然破了皮，味道却还不错。

“好吃吗？”纣王眼巴巴地看着她。

妲己点点头。

“好吃。”

纣王顿时眉开眼笑，又凑近了些。

“那朕以后天天给爱妃包饺子。”

妲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陛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纣王嘿嘿一笑。

“因为朕知道，爱妃心里难受。”

妲己一怔。

纣王难得认真起来，轻声道。

“朕虽然傻，可朕不瞎。爱妃担心他们，朕知道。爱妃怕他们回不来，朕也知道。朕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包几个饺子，让爱妃吃点热乎的。”

妲己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陛下……”

“爱妃别哭。”纣王连忙道，“朕不说了，不说了。来，吃饺子，多吃点。”

妲己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饺子一个一个地少了，眼眶里的泪，却一点一点地多了。

子时，新年到了。

朝歌城的钟声敲响，一下，两下，三下……一共十二下，悠远绵长，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百姓们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的笑声，大人的喊声，热闹得像要把整个冬天都炸开。

妲己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烟火，嘴角浮起一丝笑。

“新年了。”她喃喃道。

青凝站在她身边，轻声道。

“娘娘，新年快乐。”

妲己转头看她。

“青凝，你也快乐。”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从冲进来，满脸惊惶。

“娘娘！大事不好！边关……边关失守了！”

妲己脸色骤变。

“什么？！”

侍从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刚刚传来的急报！东夷北狄联军趁着除夕夜，偷袭边关！守军措手不及，城门被攻破！赵启将军……赵启将军战死了！”

妲己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青凝连忙扶住她。

“娘娘！娘娘！”

妲己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消息确凿？”

“确凿！是逃出来的士兵亲口说的！”

妲己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娘娘！您去哪儿？！”青凝追上去。

妲己头也不回。

“去边关。”

“娘娘！不行！太危险了！”

妲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青凝，赵启死了。两万将士，不知道还有多少活着。本妃若不去，谁去？”

青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妲己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忽然被一个人拦住。

是纣王。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爱妃，你不能去。”

妲己看着他，目光冰冷。

“让开。”

“不让。”纣王摇头，难得地坚定，“爱妃，你是摄政王。你若去了边关，朝歌怎么办？百姓怎么办？新政怎么办？”

妲己沉默。

纣王继续道。

“朕知道你想去。朕知道你不去心里难受。可你不能去。你得留下。留下，守住朝歌，守住民心，守住这些东西——才是你该做的。”

妲己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第一次觉得，他没那么傻。

“陛下……”

“爱妃。”纣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他们，朕帮你救。”

妲己一怔。

纣王转身，对着门外的侍从道。

“传朕旨意，召集城中所有能战的男子。愿意去边关救人的，每人赏银十两，粮三石。朕亲自带队，去边关！”

侍从愣住了。

“陛……陛下？”

“还不快去？！”

侍从连滚带爬地跑了。

妲己看着纣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陛下，你……”

纣王回头，冲她咧嘴一笑。

“爱妃，朕当了这么多年废物，总得干一件正经事。你在家等着，朕去去就回。”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妲己想追，却被青凝拉住。

“娘娘，陛下说得对。您得留下。”

妲己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正月初一，凌晨。

纣王带着三千壮士，连夜出发，奔赴边关。

妲己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风雪中，久久没有动。

“娘娘，”青凝轻声道，“陛下他……”

妲己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风雪吹打，任由泪水滑落。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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