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杯落断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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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一甩掉手上的雪沫:“入山这一百里,原本有七八处散修用来猎杀雪兽的落脚窝棚,全被拔干净了。而且这山上太静,走了两个时辰,连只雪雀都没见着。”
赵凡散开神识,顺着山道往里探了十里地。
树林里虫豸冬眠的气息少得可怜,悬崖峭壁的冰缝后头,藏着十几道带血气的生人动静。
“主人都把闲杂人等清场了,咱们要是再不进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苦心。”
赵凡迈步跨过界碑:“走吧,去尝尝这听雪音阁的庆功酒。”
三人顺着石阶往上走了不到两刻钟,前头云雾散开,露出一片建在冰崖上的白玉楼阁。
山门大敞着。
二十多名身穿白袍的音阁弟子分列两侧,领头的是个留着三缕白须的老者,面色红润,穿一身紫衣,气息浑厚,已是金丹大圆满修为。
老者一见赵凡三人露面,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老朽听雪音阁大长老鹤鸣,恭迎赵公子、苏仙子大驾光临!阁主昨日便吩咐下来,说二位是他的生死挚交,让老朽务必在山门候着!”
赵凡停下步子,上下看了鹤鸣真人两眼:“鹤鸣大长老客气了。沈清秋呢?他发信请我来喝酒,怎么自己倒躲在屋里不出来?”
鹤鸣真人直起身,脸上堆满笑:“赵公子有所不知。老宗主前日冲击化神失败、走火入魔陨落,阁主虽然顺理成章接掌了宗门,但本门镇派之宝九霄天音琴留有老宗主的残存神念。阁主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有元婴修为,却也需在后山禁地闭关三日,彻底抹去琴中旧主烙印。他特意交代老朽,先请贵客去听松别院歇息饮宴,明日一早,他便出关与公子把酒言欢!”
话说的严实,连沈清秋资历浅压不住老牌灵宝的由头都找好了。
“原来是忙着炼宝,那倒是不好打扰。”
赵凡笑了笑,甩了下袖子:“带路吧,赶了两天的路,正好讨杯热酒喝。”
鹤鸣真人眉角动了动,侧身让开道路:“贵客里面请!听松别院乃是历代宗主招待至交好友的清净地,老朽已让人备下了百年份的千年雪莲酒!”
穿过三条回廊,一行人进了东侧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外栽了些寒松,厅堂内烧着暖玉炭,热气直往脸上扑。
正堂摆着三张紫檀木案几,上面放着北地少见的朱果和灵兽肉,中间温着一壶冒热气的雪莲酒。
赵凡直接坐上主位。苏梦瑶坐在左手边,李玄一按着刀柄站他身后。
鹤鸣真人坐在下首陪客,拍了拍手:“来啊,贵客临门,还不快奏乐助兴!”
侧门帘子挑开。
三名女修抱着古琴走进来,在厅堂中央盘膝坐下。随后又有四名灰衣杂役低着头跟进来,替众人添酒布菜。
铮。
中间的女修拨动琴弦,琴声在屋里荡开。另外两把古琴跟着合奏,曲调软绵绵的。
弹琴的功夫,屋里的热气打起旋。细微的音律混在灵气里,顺着地砖缝隙贴过来,往赵凡三人的脚踝经脉里钻。
这是音修门派的绕梁探脉术。
听着是助兴的曲子,只要这音律钻进气海,就能探清修士的底细。
苏梦瑶皱眉,手按在剑柄上,推开半寸剑刃。
赵凡按住她的手。
苏梦瑶停下动作,把剑收回去。
下首的鹤鸣真人端着酒杯,偷偷打量赵凡。他袖子里的手指搭在传音玉简上,准备探出底细就发往后山。
琴声急了,女修拨弦越来越快。到了变调的地方,探脉音波顺势抬高,直奔赵凡丹田扎来。
赵凡端起白玉酒杯,抿了口酒,手腕往下一落,把酒杯磕回木桌上。
啪。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砸在三把琴变调的口子上。
赤金真元顺着杯底砸进桌面,贴着青石地面冲出去。
接连三声脆响。
三名女修闷哼一声,琴弦崩断反弹,割破了手。三人仰面摔在地上,琴掉在一旁。
地面的震劲没停,顺着石砖撞到下首。
咔嚓。
鹤鸣真人袖子里响了一声,藏着的传音玉简裂了。
琴声停了,屋里剩下木炭烧裂的动静。
鹤鸣真人手里的酒杯晃了下,酒水泼出来。他看着赵凡,出了一身虚汗。
隔着三丈远,随手搁个杯子,就破了三名筑基圆满乐师的法术,还震碎了袖子里的玉简,这力道拿捏得太准。
“哎呀,这雪莲酒后劲太大,手滑了。”
赵凡靠着椅背,看向鹤鸣真人:“大长老,你们听雪音阁的琴弦不太结实啊,我这还没使劲,怎么全断了?”
鹤鸣真人脸皮抖了抖,站起身拱手:“是老朽管教无方!这几个劣徒学艺不精,弹错音律惊扰了贵客,该罚!来人,把她们拖下去领罚!”
几个杂役低着头进来,架起地上的女修退了出去。
鹤鸣真人擦了把汗:“赵公子一路劳顿,老朽就不扰您清净了。有什么吩咐尽管摇铃,明日一早,老朽再来请您去见阁主!”
说完,他退着出了正堂,掩上院门。
脚步声踩着雪走远了。
李玄一走到门口,看了看门缝外,回头低声道:“公子,刚才布菜那四个杂役步子很稳。虎口和指肚上全是厚茧,那是常年练刀戟磨出来的,不是音修。”
音阁里混进了一群使重兵器的死士。
苏梦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风雪大,鹤鸣真人和杂役踩出来的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
苏梦瑶看着窗外后山的黑影,开口道:“公子,咱们进山门到现在,这听雪音阁上百号人,口口声声说沈清秋接掌宗门,却没人提老宗主闭关的死活细节,也不见半点门派易主后的丧仪和血气。”
“沈清秋…怕是一开始就没能走出那座后山。”
赵凡晃了晃空酒杯,看着杯底的酒水:
“不仅没走出来,只怕现在还被人当成鱼饵,挂在后山的钩子上等咱们上钩呢。”
亥时过半,外头风雪大了。
墙外那排雪音竹的竹节亮起白光。白光连成片罩住听松别院,外头的风声听不见了。
正堂外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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