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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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口煎药的砂锅,一排药柜,其中一个药柜里,放着一本线装书。
书的封面写着《五灵心经》,薄薄一本,十几页,翻开第一页,知心草三个字跳入眼帘!
知心草者,天地间至柔之物也。
三年结子。子无毒,服之者忠信纯一,可杀身成仁,能遥听长者之言。
叶有毒,服之四肢百骸如浸寒泉,神思清明而躯壳不能动,虽蚊蚋噬咬不能驱,虽烈焰焚身不能避。十二时辰自解,无所苦。
古文晦涩,牛二懂一半猜一半,明白了大概,自己之前对师父的忠心,金蟾和金线蜈蚣听自己的话,都是吃了知心草子的缘故。
继续往下看,是一种没听过的花。
彼岸花,灵蜂之主也。
花:食之,前事尽忘,才情不改,生如彼岸。
叶:食之,情迷意乱,认假为真,昼夜自解。
茎有刺。刺入肌肤,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七日乃绝。
花叶刺诸般妙用,尽在果中。
书页之间,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不知道夹了多少年,颜色已经褪成暗褐,但形状还在——细长的花瓣翻卷着,像一只干枯的手,还在指着什么。
然后是灵蜂、金线蜈蚣、金蟾。
灵蜂者,彼岸花所生,一二针者为工蜂,针有剧毒。九针为灵蜂,针针神异。一针强心。二针壮骨。三针大力。四针皮如铁。五针不忘。六针遍身无形刺,随心所欲。七针虫兽不蛰。八针水火不侵。九针邪祟无伤。工蜂采彼岸花为蜜,解百毒,常服身轻不老。
金蟾,善喷毒雾,百丈之内,草木枯萎,闻者昏迷。金线蜈蚣咬中注毒可解。
金线蜈蚣,其毒见血封喉,轻者可以金蟾血解之。
金蟾与金线蜈蚣喜食知心草叶,二者毒液混合,可解知心草子之迷。
拜师那杯茶,果然是知心草泡的。他被控制了半年,像一条被牵住的狗,心甘情愿地摇尾巴,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是金线蜈蚣和金蟾的毒,解了知心草的毒,他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师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师父让他去死,他也会笑着去死。
师父能控制他,就能控制牛家寨其它人,来这里喝过茶的人不知多少,牛家寨的人可能都是的眼线,自己绝不能在任何熟人面前露面。
想到这里,他的心痛了一下。牛家寨回不去了,不知道还有谁能信?自己的命已经捏在师父手上了。
他粗略看了几眼书后面记载的丹方,把书塞进怀里,继续翻找。
在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他发现厚厚一沓纸,用鼠须笔写满了字,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他翻了翻,其中一张写着:
“样本丙,采药人,十六岁。根骨一般,顿悟资质。南渡十一年三月十五以知心草子三粒入茶,一炷香起效。纯良如一,未出现排异反应。辨识毒虫有天赋。暂未找到顿悟的复制方法,继续观察。”
他采了些知心草的种子,拔了十几株知心草,用布包好。金线蜈蚣和金蟾各装一个竹筒,塞上棉絮,挂在腰间。
他转身走出院门,向山下走去。
天已经黑了,晚上夜路不好走,师父没急事情不会走夜间回来,现在下山大概率不会遇见师父。夜间行路很远就能看见灯火,遇行人往路边一躲,黑暗里很难发现。
山路漆黑一片。牛二没有点火把,他必须在黑暗里赶路。
他一路快走,见到灯光就躲,果然没有见到师父。到山脚的时候,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了一线白光,勉强照得见路的轮廓。
牛二在半夜摸进了镇子。敲开路口找到一家夹在杂货铺和铁匠铺之间的小客栈,挑了一间二楼靠街的一间小房。
天刚蒙蒙亮,他被镇子上的声音惊醒。起床,边吃东西边盯着窗外看。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师父骑着马从镇子里走了出来。师父身后跟着三个人,是师兄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牛二看着师父穿过镇子,消失不见,立即出了客栈。
上山步行要两个时辰,带着物资骑马回山不可能快跑,至少要一个时辰。发现他不见了,骑马下山也要半个时辰。
人跑不过马,还要防师父派鸟从空中追踪。
牛二从鞋底夹层里摸出江底沉船里摸到的银子,去镇上买了一匹马,一只鹰。给鹰喂了一颗知心草,命它飞在天空侦察。又买了几斤肉干、盐巴和一口小铁锅,全部捆在马背上,翻身上马,朝官道疾驰而去。
顾师父回到清溪谷,没看到牛二,药房被翻过,他记录服用知心草的纸不见了。他拿出一新张纸放在桌上,从袖口摸出那半截炭笔,写了一句:“南渡十三年十月八日失效。解毒机理尚不明确。疑与金蟾、金线蜈蚣毒液混合有关。样本丙已逃脱,去向不明。”
他放下笔,又点了一锅烟,在暮色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从挂在墙上的鸽笼里摸出一只灰鸟,往它嘴里塞了一粒知心草籽,托在手心里放了。灰鸟扑棱棱飞起来,往北去了。
一只不够。他又放了三只,往东、往西、往南各一只。然后他拄着青竹杖出了院门,往牛家寨走去。他要去牛家寨问问,这里有牛二的朋友和家人,牛二迟早会联系他们。
牛家寨在清溪谷上游二十里,顾师父走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敲开任独的门,任独看见顾师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迎了上去。
“师父,”任独恭恭敬敬地给顾师父上了好茶,才小心翼翼地问,“您有什么吩咐?”
顾师父没回答。他盯着任独的脸看了几息,然后问:“这几天见过牛二吗?”
“没有。”任独说,“他不是在您那里学艺吗?”
“他不辞而别,不知道去哪里了,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事不能让寨里人知道。”任独的声音发紧,“我派人秘密去找。”
顾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灶台上。“以后受了刀箭伤用这个,比你配的见效快。”他转身出了门,拄着青竹杖消失在黑暗里。
任独亲自把顾师父送到寨外,看着顾师父背影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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