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灰线
峡谷中的风带着血腥味。
南宫飞羽趴在囚车栏杆上,看着前方那个黑衣人。黑刀上的血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刀身上的煞气就浓一分。
楚龙渊没有说话。他右手按在腰间的玉牌上,拇指摩挲着牌面,一下,一下。
南宫飞羽知道他是在算。算自己能不能赢,算值不值得。
他在楚龙渊眼里看到过这种眼神——在刑场上,他看父亲的时候。
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黑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沟痕边缘的石头变成了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机。
“楚执事,我的耐性有限。”
楚龙渊的手从玉牌上移开。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幽阁的手,伸得够长的。”
“这不关你的事。”
“一个无脉者,值得你们出动黑煞刀?”
黑衣人的嘴角扯了一下,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他举起了刀。
黑刀举过头顶的瞬间,空气变得粘稠。南宫飞羽感到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肺上。囚车里几个年幼的族人已经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楚龙渊动了。他双手结印,土黄色的光芒从脚下蔓延开来,在地上凝成一层石甲。石甲从脚踝爬到膝盖,爬到腰腹,最后覆盖全身。
黑衣人冷笑,一刀斩下。
没有刀光。只有黑色的波纹从刀刃荡开,像石头扔进水里。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壁龟裂,地面的草瞬间枯黄。
楚龙渊不退反进。他右拳轰出,土黄色的拳罡撞上黑色波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拳罡在碎裂,波纹也在消减。两者僵持了不到两息,楚龙渊的拳罡碎了。
黑色波纹撞上他胸口的石甲,石甲炸开一道裂缝。楚龙渊闷哼一声,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黑衣人纹丝不动。
“地脉真元,不过如此。”
楚龙渊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痕,拇指和食指捏住裂痕边缘,掰下一小块碎石。碎石在他掌心碎成粉末,粉末落下时变成土黄色的光点,重新融入他体内。
他在修补石甲。但速度很慢。
南宫飞羽盯着黑衣人。不是看他的刀,不是看他的面具——他在看他的左肩。
黑衣人举刀的姿势很稳,但每次刀落下时,左肩会微微下沉一瞬。那一瞬很短,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南宫飞羽看得到。
他还看到,在左肩下沉的那一瞬,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黑衣人的肩窝处亮起。光很暗,被黑气和煞气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旧伤。残留着某种炙热的力量。炎煞之力。与烈九阳同源。
南宫飞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在他眼里的。就像刑场上他看到了那些丝线,看到了烈九阳胸口的心魔之结。它们就那么出现在眼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分辨。
楚龙渊的石甲修补了一半,黑衣人已经举起了刀。
“楚执事,你护不住他。”
“护不护得住,试了才知道。”
楚龙渊咬牙,土黄色光芒再次亮起。但南宫飞羽看得出,他的气息比刚才弱了两成。地脉阴煞正在他体内翻涌,他的右臂上,一条黑色的丝线从手腕爬到肘弯。
时间不多了。
南宫飞羽深吸一口气。
“楚大人。”
声音不大,但峡谷很静。楚龙渊没有回头。
“他的左肩。”
楚龙渊的手顿了一下。
“左肩有旧伤,残留炎煞之力。和烈九阳的功法同源。攻击那里,炎煞会反噬。”
黑衣人猛地转头,血红眼睛盯着南宫飞羽。
囚车里,南宫飞羽的堂妹南宫婉儿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被全族嘲笑的废物哥哥,敢在杀手面前说话。
黑衣人没有给楚龙渊思考的时间。他左手一挥,一道黑气直射囚车。
楚龙渊没有拦。不是不想,是来不及。
黑气撞在囚车的栏杆上,铁栏杆瞬间变黑、生锈、酥脆。栏杆碎成粉末,黑气继续射向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没有躲。也躲不开。
黑气在距离他胸口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灰线。
三根灰线同时从指尖射出,像三条银色的蛇,缠住了那缕黑气。黑气在挣扎,在翻涌,但灰线越缠越紧。黑气的颜色在变淡,灰线的颜色在变亮。
南宫飞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涌入体内。不是吞噬,是吸收。灰线在吸那缕黑气的力量。
黑衣人脸色变了。他收回左手,黑气被截断,残余的部分被灰线彻底吞没。
“有意思。”他的声音更沙哑了,带着一丝兴奋,“楚执事,我改主意了。这个无脉者,我要活的。”
楚龙渊已经动手了。
他放弃了修补石甲,所有地脉真元集中在右手。右手上的石甲层层加厚,变成一个巨大的石拳。他没有攻击黑衣人的胸口,没有攻击他的头部——他攻击了他的左肩。
石拳砸在黑衣人左肩的瞬间,那团暗红色的光炸了。
炎煞之力反噬,黑衣人左肩的衣服炸开,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旧伤疤,伤疤像被火烧过,边缘还在冒烟。
黑衣人身体一晃,手中的黑刀差点脱手。他咬着牙,右腿后撤一步,稳住身体。左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了。
楚龙渊没有追击。他也追不了了。右臂上的黑色丝线已经爬到了肩膀,地脉阴煞在疯狂反噬。他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大口喘气。
两人都伤得不轻。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转身。他的下属们收起弓弩,跟在身后。
走出几步,他停下,侧过头。血红眼睛越过楚龙渊,落在囚车里的南宫飞羽身上。
“我记住你了。”
然后他走了。黑雾从脚下升起,裹住他和他的下属,消失在峡谷深处。
楚龙渊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囚车前,看着南宫飞羽。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
“你能看到伤势?”
“一些。”
楚龙渊沉默了很久。山谷里的风穿过峡谷,呜呜地响。
“你能看到地脉阴煞吗?”
南宫飞羽看着他右臂上那根黑色的丝线,点了点头。
楚龙渊的眼神变了。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绳子。
“你想学修行吗?”
“想。”
“我教你。但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楚龙渊没有说是什么事。他转身走回队伍前,下令继续前进。囚车重新上路,峡谷的风吹散了血腥味。
南宫飞羽靠在栏杆上,闭着眼。
体内的灰线还在消化刚才吸收的黑气。胸口的灰线粗了一圈,眉心那根灰线上的银色符文更亮了,丹田那根最细的灰线也开始微微颤动。
他试着用意念触碰胸口的灰线。这一次,灰线回应了他。
不是语言,是画面。
无尽的灰色虚空,巨大的锁链纵横交错,锁链尽头束缚着九个模糊的阴影。阴影在蠕动,像在沉睡,又像在苏醒。
画面一闪而过。
但那一刻,南宫飞羽感觉到了——那些阴影,在看他。
他猛地睁开眼,手心全是冷汗。
怀中的玉牌在发烫。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到玉牌上那只“眼睛”的纹路。这一次,他能感觉到玉牌内部有某种东西在沉睡。不是死物,是活的。
“你到底……是什么?”
玉牌没有回应。但灰线轻轻颤动了一下。
囚车继续向北。远处的山丘上,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重新出现。他望着远去的车队,手里的黑旗已经卷起。
“有意思,”他低声说,“那个无脉者,竟然能看到连我都察觉不到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棋子。棋子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幽”字。
“主上说得对,此子……必须得到。”
他将棋子抛向空中。棋子悬浮,散发黑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光点在缓缓移动——那是囚车的位置。而在光点前方,标注着一个血色叉号。
“山鼎世家地脉研究所。三日后,他必到那里。”
黑袍人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游戏……才刚刚开始。”
南宫飞羽靠在囚车里,手指摸着滚烫的玉牌。他能感觉到,玉牌里的那个东西,正在醒来。
(https://www.2kshu.com/shu/89976/51255626.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