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梁月笙这个样子，也让何成杰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

那些摄影师也是这样，趴在草丛里。

一动不动地等上好几个小时，就为了拍一只猎豹捕猎的瞬间。

整个上午，梁月笙都在拍，但她一点都不累，反而很兴奋。

因为她在这些素材里看到了一个她之前没有发现的老周。

剧本里的老周是沉默的、内敛的、有点孤独的。

但真正的老周，其实很爱笑的。

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他跟客人聊天的时候话很多，会问人家车骑了多久、平时怎么保养、有没有出过事故，像个老熟人一样唠家常。

这个老周，比她剧本里的老周更丰富，更有层次。

下午三点，梁月笙收工了。

不是因为她拍够了，而是因为老周下午要出门进货，铺子关了两个小时。

她趁着这个时间回到旅馆，把素材导进电脑里，开始看回放。

何成杰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前，盯着笔记本屏幕。

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何成杰看得很认真，一句话都没说。

“你觉得怎么样？”

何成杰也算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他的想法也一样很重要。

“我觉得你不需要再写剧本了。”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何成杰自己担心，怕没有剧本拍不好这个纪录片。

现在他居然开始劝说他，不要再用剧本了。

“什么意思？”

何成杰笑了笑，也开始劝说她。

“我的意思是，老周自己就是剧本，你只要跟着他，拍他做的事，就是一部电影。”

梁月笙看着他，忽然笑了，这话从何成杰口中说出来，味道都不一样了。

“你越来越像个导演了。”

何成杰也开始模仿梁月笙，一脸得意看着她。

“我只是在学你。”

她愣了几秒钟，也反问他。

“学我什么？”

何成杰思考了片刻，也将自己最近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也是自己最近一直在做的事。

“学你怎么看东西。”

梁月笙没有接话，但心里很高兴。

她一直觉得，一个好的导演不是只会自己拍，而是能教会别人怎么拍。

何成杰的眼睛本来就好，现在他开始学会用那双眼睛去看世界了，这比她自己拍出一部好电影还让她开心。

“明天继续偷拍。”

这是偷拍成瘾了啊？还要用这种方式来做事。

“还拍老周？”

梁月笙倒是乐得其所，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对，拍他一天。从早到晚。我要把他的一天全部记录下来。”

这样流水账一样的拍摄，在何成杰看来意义也不是很大。

“然后呢？”

他反问着梁月笙，既是在询问明天的工作进度，也是想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学什么。

“然后我就知道，老周在城市里行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了。”

看来明天的任务依然很艰巨，何成杰还是要一直跟着观察，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连续偷拍了三天，梁月笙攒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素材。

她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看回放，看得眼睛都红了。

何成杰劝她休息，她不听，说拍摄前必须把老周吃透，不然正式拍的时候会错过很多东西。

周聿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定格在老周吃饭的画面。

“你在睡觉？”

周聿听到她迷迷糊糊的声音，有点意外。

“嗯……不小心睡着了。”

“几点了？”

梁月笙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半。

她记得自己两点钟坐下来看素材的，没想到一眯眼就过了两个多小时。

“你吃饭了吗？”

“还没。”

听到这句话，周聿也有些担心了。

“去吃饭。”

“等会儿，我先把这段看完……”

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呢，周聿的声音就从另一头传来了。

“梁月笙，你现在去吃饭。吃完饭给我拍张照片发过来。要是让我发现你没吃，我现在就买票去武汉。”

周聿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

梁月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周聿也很无奈，现在也就是自己管着她了。

“你妈管不了你，我来管。”

梁月笙也很无奈，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答应下来。

“好好好，我去吃。”

她挂了电话，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脊椎骨咔咔响了几声，像是在抗议这几天对她的虐待。

她走出旅馆，沿着街道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和一份清炒菜心。

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莲藕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她喝了一口汤，鲜甜的，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忽然觉得，周聿说得对。她确实应该好好吃饭。

不是因为吃饭有多重要，而是因为有人在乎她吃没吃饭。

如果她不好好照顾自己，那个人会担心。而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拍了汤的照片发给周聿，配了一个字：“吃。”

周聿回了一个字：“乖。”

梁月笙看着那个“乖”字，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吃完饭回到旅馆，她没有马上看素材，而是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前发呆。

窗户对着那条河。傍晚的河面上铺满了晚霞，橘红色的、粉紫色的、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她拿起手机，给何成杰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不偷拍了。”

何成杰很快回复：“为什么？”

“我想跟老周聊聊。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找那棵树。”

“你不是说剧本不重要吗？”

“剧本不重要，但老周重要。我想知道他的故事，不是虚构的那种，是真的那种。”

何成杰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好”字。

这个剧本仍旧是梁月笙的想法，何成杰也只能作为一个辅助，给她一些想法。

……第二天上午，梁月笙和何成杰两个人一起去了修车铺。


　　(https://www.2kshu.com/shu/94494/48828136.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